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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4章 享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章 第14章 享受




另一邊




黑夜殿堂中,倪克斯的講述聲漸漸落下。




菲希斯認真聽完,将那些關于神力安撫、韻律溝通、适度活動的要點一一記在心裏。




但她心中的那股異樣,卻在這時悄然升起。




菲希斯下意識地按了按心口。




那裏,與蓋亞相連的神力紐帶傳來一陣模糊的、難以言喻的波動。




不是痛苦,不是危險,而是一種……她無法命名的、讓神格微微發緊的牽絆。




姐姐……




我要回去,我需要姐姐。





“倪克斯姐姐,”




不安感促使着菲希斯站起身,她的聲音裏帶着急切,“我得回去了。姐姐還在等我。”




倪克斯靜靜注視着她。




那雙能穿透時間與命運的眼眸裏,映出菲希斯身後無數交織的絲線。




有些明亮溫暖,有些晦暗糾纏,還有些正被無形的力量悄悄撥動。




她輕輕嘆了口氣。




倪克斯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舒緩,卻多了幾分深沉的意味.




“我自然的妹妹啊……回去後……小心一些。注意身邊的人。”




注意身邊的人?




菲希斯的呼吸一滞。




倪克斯姐姐的語氣太過鄭重,讓菲希斯瞬間聯想到無數種可能性,尤其是聯系上她不安的原因。




姐姐!




姐姐出事了?




還是有什麽危險正在靠近姐姐?




“倪克斯姐姐,你是說蓋亞姐姐她——”她幾乎是脫口而出,碧眸裏瞬間蓄滿驚慌。




“菲希斯,我不是——”




但倪克斯後半句話還未來得及出口,菲希斯的身影已然如離弦之箭般掠出黑夜殿堂。




碧色的神力光芒瞬間撕裂了黑夜之屋門口的靜谧。




倪克斯擡起的手停在半空,望着那轉瞬即逝的光尾,難得怔了一瞬。




随即,她有些無奈地彎起唇角,低低笑了一聲。




“這孩子……我還沒說完呢。”




她收回手,輕輕覆在自己腹部那團已然愈發活躍、即将迎來又一位法則之子的暗光上,自語道:




“要注意的人,可不只是那些心懷叵測的。你那親愛的姐姐,才是最該‘小心’的那個呀。”




命運織機上的絲線千絲萬縷,但總有那麽兩根,格外頑固地盤繞在一起。




倪克斯搖了搖頭,那抹笑意卻更深了。




沖出黑夜領域的瞬間,菲希斯将速度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




她不再顧及是否驚擾沿途的法則,不再留意路徑邊緣是否有什麽新生的風景。




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大地,或者說凝聚在蓋亞所在的方向。




倪克斯姐姐說要注意身邊的人……




是誰?




風聲在她耳畔呼嘯,黑暗與光明在她身後交織成模糊的光帶,但她腦中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是塔爾塔羅斯?




那個突然出現在她必經之路上、沉默注視着她的深淵意識。




他靠近姐姐了嗎?他想做什麽?




還是是厄洛斯?




那讨厭的愛欲神力會不會又突然爆發,再次讓姐姐陷入痛苦的掙紮?




亦或是……烏拉諾斯?




這個念頭驟然刺入菲希斯的心房,她不禁想到若是烏拉諾斯……姐姐該有多傷心啊。




在菲希斯眼中,蓋亞永遠是溫柔的、寬和的。




哪怕面對烏拉諾斯。




那個明明是她們共同創造卻傷害到蓋亞的神祇。




也始終保持着母神應有的寬容與慈愛。




菲希斯見過蓋亞對烏拉諾斯溫聲說話的樣子,見過她容忍烏拉諾斯靠近的姿态,甚至在她偶爾因烏拉諾斯那句“親愛的母神”而莫名不悅時,蓋亞還會安撫她,說“他只是個孩子”。




姐姐那麽溫柔。




如果那孩子……真的做了什麽傷害姐姐的事,姐姐心裏該有多難過?




這個念頭如同一團火,燒得菲希斯幾乎窒息。




她的速度更快了,沿途的新生植物被這強大的自然氣息拂過,紛紛垂首致意,卻連她的一片衣角都未曾觸及。




快一點。再快一點。




姐姐,等我。




當那抹碧色的流光劃過大地與黑夜交界的天際線時,蓋亞第一時間感知到了。




那清晰無比的、與她神格深處緊密相連的自然韻律,正以驚人的速度向大地靠近。




那股力量中蘊含的急切、擔憂,甚至隐約的恐慌,瞬間牽動了蓋亞全部的注意力。




菲希斯回來了。她很擔心。她需要我。




方才因烏拉諾斯那番深淵攔路的話語而翻湧的陰郁與憤怒,在這一刻被強行壓入心底深處。




地表的裂隙被緊急填平,熔岩被逼退回地心。




蓋亞迅速調整着自己的表情、姿态、甚至神力的流動節奏。




她不能讓菲希斯看到她方才那副陰冷駭人的模樣。




她要讓菲希斯看到的,永遠是那個溫柔、安穩、可以放心依賴的姐姐。




于是,當菲希斯的身影出現在大地邊緣時,蓋亞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從容與柔和。




她坐在乳白色的岩石上,長發在微風中輕輕拂動,一只手自然地放在小腹處,唇角噙着淺淡而溫暖的笑意,仿佛從未有過方才那令人心悸的陰郁。




然而,她的這份“完美姿态”,在菲希斯撲來的瞬間便支離破碎。




“姐姐!!”




菲希斯幾乎是連跑帶撞地撲到蓋亞面前,墨發因高速奔跑而淩亂地黏在微紅的臉頰上,眼裏盛滿了毫不掩飾的驚慌。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先蹭蹭蓋亞、再開始說話,而是直接伸出手,急切地、毫無章法地在蓋亞身上摸索。




從肩膀到手臂,從腰側到裙擺,連發梢和指尖都沒有放過。




“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烏拉諾斯有沒有對你做什麽?塔爾塔羅斯有沒有靠近你?是不是厄洛斯又——”




她的語速極快,問題一個接一個抛出來,根本沒給蓋亞回答的機會。




那雙微涼的手在蓋亞身上來回檢查,帶着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仿佛只要漏過一處,就會錯過什麽致命的傷痕。




蓋亞被她按得有些發癢,卻沒有躲開,只是靜靜地看着她,心悄然融化。




但菲希斯還是不放心。




表面沒有傷口。




那裏面呢?




她沒有多想,自然神力自掌心湧出,小心翼翼地、卻又不容拒絕地,滲入了蓋亞的體內,一路向着神格本源的深處探去。




探查另一位神明的本源。




對于任何神祇而言,這都是極度冒犯、極度突兀的行為。




将神力送入他人神格核心,無異于将手指抵上心髒的命脈。




若非絕對信任、絕對親密,這種行為只會引發敵意甚至神戰。




但蓋亞沒有一絲抗拒。




她甚至舒展了身體,微微眯起眼睛。




那份清涼的、帶着菲希斯特有生機的神力,溫柔地滲入她因長久緊繃而乾涸的神格裂隙。




那不是入侵,那是撫慰;不是冒犯,是牽挂。




蓋亞能“聽”到菲希斯的神力在她體內焦急地“詢問”:這裏痛嗎?這裏有沒有受傷?這裏呢?




那笨拙而全然的關切,比任何情話都更讓她心神蕩漾。




“我親愛的菲希斯……”




蓋亞的聲音帶着一絲沙啞的餍足,慵懶地、軟軟地靠在菲希斯懷裏,任她将自己裏裏外外“檢查”了個遍,卻仍不忘輕聲叮囑。




“不要對除姐姐以外的神這樣做……好嗎?”




她的語氣很輕,甚至帶着些許玩笑般的親昵,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幽深,卻将這看似随意的要求染上了濃重的占有欲。




你是我的。這份親密、這份信任、這份毫無防備的交融,只能是我的。




菲希斯正全神貫注地探查蓋亞神格的每一處,沒有擡頭,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的神力在确認蓋亞本源完好無損、沒有絲毫受傷跡象後,才終于如釋重負地緩緩收回。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驟然垮了下來,仿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




“……沒有受傷。”她喃喃道,聲音裏帶着後怕的輕顫,“姐姐沒有受傷……”




蓋亞看着菲希斯那張因奔波和擔憂而泛起紅暈、此刻又逐漸褪去緊張的臉,心底那占有欲的荊棘,被另一種更柔軟的情緒包裹。




她伸出手,将菲希斯頰邊幾縷淩亂的墨發輕輕撥到耳後,指尖在菲希斯微燙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




“我沒事,菲希斯。”她柔聲說,“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在這裏嗎?”




菲希斯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将蓋亞更緊地擁入懷中,像是要通過這份緊貼來确認她是真實存在的、不會突然消失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悶悶地開口:




“倪克斯姐姐說……要我小心身邊的人。我、我以為是姐姐出事了,我好怕。”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着一絲委屈和後怕。




蓋亞的眸光微微一凝。




倪克斯……




她沒有打斷菲希斯,只是安靜地聽着,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着菲希斯的長發。




“我怕深淵靠近傷到你,”菲希斯把臉埋在蓋亞肩頭,聲音悶悶的,“也怕厄洛斯又讓你難受,更怕……”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怕烏拉諾斯做了什麽讓你傷心的事。姐姐對他那麽好,那麽溫柔,如果他真的傷害你,你該多難過啊。”




蓋亞的手指停了一瞬。




怕我傷心。




她的菲希斯,在那樣焦急恐慌的時刻,首先想到的卻不是她自己可能面臨的威脅,而是怕她會傷心。




這份純粹到近乎笨拙的在意,輕輕探入蓋亞心中那扇最幽暗、最堅固的門扉。




門後囚禁着的、那些因占有欲和控制欲而扭曲變形的情緒,在這份純光般的關懷下,微微戰栗。




她如此在意我。




如此怕我受傷,怕我難過。




可我要小心的……也包括我自己。




蓋亞清楚地知道,倪克斯那句“注意身邊的人”,指向的絕非只有烏拉諾斯和塔爾塔羅斯。




那位洞悉命運的黑夜女神,一定也看到了。




看到了她心中那片正在瘋狂生長的、名為“占有”的荊棘林,看到了那可能在極端情況下傷害菲希斯、更會徹底破壞她在菲希斯心中形象的可怕可能。




囚禁




控制




隔絕一切靠近她的可能




這些念頭,如同地心深處的熔岩,從未真正冷卻,只是在等待某個被徹底觸怒的時機噴湧而出。




而一旦噴發,或許會将她最珍視的、菲希斯眼中那個“溫柔寬和的姐姐”,灼燒成面目全非的模樣。




她不能。




她不能讓菲希斯用那種恐懼的、陌生的眼神看自己。




可是,她更不能接受菲希斯離開她。




兩種念頭在蓋亞心中激烈撕扯,撞出無聲的、幾近碎裂的鳴響。




但她垂下的眼睫遮蔽了一切波瀾,擡起的臉上只有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的溫柔。




“沒事的,菲希斯。”她的聲音平穩而篤定,“我在這裏,不會讓任何神明傷害你。”




她頓了頓,将那個幾乎脫口而出的後半句,硬生生吞回心底——




所以,不要離開我。




菲希斯沒有注意到蓋亞眼神裏那一絲近乎祈求的執念。




她只是将臉更深地埋進蓋亞的頸窩,一直懸着的心終于落回原處。




那些因恐慌和擔憂積壓的情緒,在此刻的安寧中終于找到了出口。




一滴溫熱的液體,從她眼角無聲滑落。




那不是軟弱的淚水,那是後怕終于找到釋放的證明。




她真的怕。




怕一回來姐姐就不見了。怕那片大地突然變得空曠寂靜,怕那溫暖的神力再也找不到依托。雖然她知道,作為原始神的蓋亞不會真正消失,但她就是怕。




那滴淚水順着菲希斯的臉頰滑落,沿着她們相依的輪廓,悄然洇在蓋亞的唇邊。




蓋亞微微一怔。




随即,她微微側頭,無比自然地、如同對待世間最珍貴的露珠般,輕輕吻去了那滴濕潤。




鹹澀的,溫熱的,帶着菲希斯特有的自然氣息。




那一吻輕柔至極,卻蘊含了蓋亞全部未曾出口的恐懼、占有與承諾。




菲希斯沒有想太多。




她只是下意識地蹭了蹭蓋亞的肩膀,把腦袋更深地埋進那個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頸窩。




她累壞了,無論是身體還是神格。




那一路的極速奔馳和高度緊張,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




姐姐在這裏。




沒事了。




似乎兩人誰也沒有注意到。




那滴被蓋亞吻去的淚水中,蘊含着一縷極其精純、未經任何引導便自然逸散的自然本源神力。




那一縷碧色流光,在蓋亞的唇與菲希斯淚痕接觸的瞬間,如同被什麽無形的力量牽引,悄無聲息地滲入了蓋亞的肌膚,然後




沿着她體內溫熱的血脈,一路向下,最終融入那團正在孕育着兩個小生命的、溫暖的光芒之中。




準确地說,是融入了其中一團。




那縷攜帶着菲希斯最濃烈情感的碧色流光,緩緩纏繞上左側那團韻律更加靈動的胚胎。




它沒有驚動正在孕育中的小生命,只是在那團柔光表面停留了一瞬,然後悄然滲透進去。




蓋亞隐約察覺到了什麽。




作為孕育者,她對自己腹中的每一絲變化都敏感至極。




但那變化太過細微、太過溫柔,沒有任何危害,甚至讓那團她本就格外親近,因為它更肖似菲希斯的小生命,氣息變得更加生動可愛。




她選擇了不去深究,更沒有打擾此刻正像只倦鳥般依偎在她懷裏的菲希斯。




不重要。




蓋亞手指繼續輕柔地梳理着菲希斯墨黑的長發,感受着那份逐漸平穩的呼吸與心跳。




什麽都不重要。




只要她的菲希斯還在她懷裏,只要她的菲希斯還用這般全然的依賴信任着她,那麽一切來自外部的威脅,一切內心滋生的幽暗,都可以被壓制、被忽略、被無限期地推遲。




她輕輕阖上眼,将下颌抵在菲希斯的發頂,嗅着那份熟悉氣息。




遠處,暮色漸沉。




作者有話說:




蓋亞:享受




菲希斯:擔心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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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自然歸于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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