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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0章 不同記憶相同靈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第40章 不同記憶相同靈魂
踏入黑夜領域的第一瞬間,一條筆直的道路便憑空出現在蓋亞腳下,直通向黑夜神殿的深處。兩旁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向兩側退開,為這位懷抱沉睡愛人的訪客讓出通途。
蓋亞沒有任何猶豫,緊了緊懷中菲希斯的身體,順着道路快步前行。
她的步伐很快,但此刻她顧不上其它。
她懷裏的菲希斯安靜地阖着眼。
蓋亞能感覺到那份重量,那份溫度,那份屬于菲希斯的、微涼的、帶着自然氣息的觸感,只是那雙碧色的眼眸沒有睜開。
她需要那雙眼睛看着她,只看着她
神殿的大門早已敞開,仿佛早已預料到她的到來。門內透出幽紫色的微光,像是深夜裏懸浮的星塵,安靜地指引着她。
菲希斯送的沙發上,倪克斯難得地坐直了身體。
深紫色的長發從肩側垂落,姿态難得端正。
深紫色的眼眸望向門口那道匆匆而來的身影,在蓋亞懷中的菲希斯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浮起一絲複雜的神情,有無奈,也有一絲無法掩飾的愉悅。
那種愉悅,像是終于要說出一個憋了許久的秘密,又像是看見命運終于走到了她早已預見的那一頁。
“我親愛的姐姐,你來了。”倪克斯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蓋亞沒有寒暄。她幾步走到倪克斯面前,幾乎是面對面地站定,目光直直地鎖住那雙深紫色的眼眸。
“菲希斯是怎麽回事?”
她抱着菲希斯的手臂微微收緊,身體微微前傾,帶着一種不容回避的壓迫感。
那一刻,她不像一位沉穩的大地母神,更像一個失去了半身、急于尋回答案的凡人。
她的呼吸有些快,眼裏翻湧着罕見的焦躁,那視線幾乎要釘進倪克斯的眼底去。
倪克斯被她逼得幾乎要仰倒,嘴角抽了抽。
她就知道,來者不善。
這位大地姐姐平時再沉穩、再克制,一旦涉及到菲希斯的事,什麽從容不迫、什麽雍容大度,全都扔到了深淵裏去。
她一個閃身,坐到了旁邊的另一張沙發上,總算和蓋亞拉開了一點距離。
然後她擡手打了個響指,一縷深紫色的光芒從她指尖飛出,輕柔地纏繞上菲希斯的身體,帶着她浮向自己原先躺着的那張軟榻,穩穩地放了下來。
蓋亞下意識地收緊手臂,但她也知道,現在只有倪克斯能解答她的困惑。
于是,她松開手,任由菲希斯被那縷光芒接走,但目光始終追随着那道安靜的身影,一步也未曾移開。
她在那張軟榻旁邊站定,垂下眼,看着菲希斯安靜的睡顏。
那雙碧色的眼眸此刻緊閉着,看不到任何光彩,看不到她仰頭望來時那令整個世界都亮起來的笑意,看不到她偶爾迷糊時微微眯起的慵懶,看不到她專注時像兩顆被溪水浸潤過的翡翠。
蓋亞的指尖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去觸碰。
她怕一碰,自己就再也移不開手了。她怕自己會忘記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倪克斯看着她這副模樣,也沒有再繞彎子。
手指輕擡,将一張椅子無聲地拉到蓋亞身側,椅背恰好抵着她的膝彎。
“坐下吧,姐姐。這件事說來話長。”
蓋亞沉默了一瞬,終于坐了下來。
但她還是偏着身子,一只手伸出去,握住了菲希斯微涼的手。
倪克斯望着她,片刻後,緩緩開口。
“我們都知曉”
“自然的法則龐大而複雜,本不該在世界尚不完善時誕生。但我們的母神卡俄斯,祂從異世帶回了一道靈魂,一道承載着自然法則記憶的靈魂。”
她微微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菲希斯身上。
“那道靈魂,成為了菲希斯。我們親愛的妹妹。”
蓋亞的眉頭微微蹙起,握着菲希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她好像……知道倪克斯要說什麽了。
那些碎片,那些畫面,那些她曾在菲希斯夢中見過的高樓和鐵鳥,那些她始終未能拼湊完整的過往。
它們終于要有一個答案了。
倪克斯沒有停下,繼續說下去:“異世的靈魂終究脆弱。雖然那道靈魂在法則之力的重鑄下已平穩融入世界,與這片天地的自然法則徹底融合,但它的記憶也随之沉眠了,封存在神格最深處,如一顆終會發芽的種子。”
她微微一頓,深紫色的眼眸凝視着蓋亞,那雙眼睛裏有着看透命運的光。
“現在,不過是世界的小晉升帶動自然的進一步完善,令菲希斯的記憶提前蘇醒了而已。”
蓋亞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手指還握着菲希斯的手,卻仿佛失去了知覺。
她當然知道。
她比誰都清楚菲希斯的來歷。
她曾在無數個夜晚潛入菲希斯的夢中,在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面裏穿行。
有高聳入雲的建築,有在天空中飛行的鐵鳥,有無數的“人”在街道上行走、奔跑、歡笑、哭泣。還有那些被稱為“校園”的地方,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器物,那些她從未聽過的語言。
她曾在那些碎片中學到了許多知識。
關于另一個世界的規則,關于那些她沒有見過的、卻被稱為“科學”的力量。
但她能拼出知識,卻拼不出一個完整的菲希斯。
那些碎片終究只是碎片,她能看到其中一片天空、一角衣袂,卻看不到那個站在畫中人。
那是一個她從未真正觸碰過的、屬于過去的菲希斯。
不同的記憶,不同的經歷。
縱使靈魂相同,人總是不同的。
無論是本質,還是性格。
蓋亞一直知道這一點,只是她一直不想去想。
當那些記憶徹底蘇醒,那個來自異世的靈魂會如何選擇?
卡俄斯世界的菲希斯存在的時間或許更久,但那些來自前世的、濃烈的情感,那些比這個世界更漫長、更複雜的羁絆,它們足以在一瞬間重塑一個人。
從出生到死亡,從童年到成年,那些記憶的重量,是一個完整的人生。
萬一呢?
萬一在那些她未曾看全的記憶碎片裏,她的菲希斯曾像愛上她一樣,愛上過另一個人呢?
萬一在那個世界裏,菲希斯有過一生一世的約定,有過握着手說“永遠”的人,有過即使死亡也無法真正割舍的,另一個愛人呢?
她不允許。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就被另一種更深的恐懼覆蓋了,她怕自己會在那樣的菲希斯面前,露出最糟糕的一面。
她會忍不住的。
忍不住去質問,忍不住去确認,忍不住将那些記憶中的人一個個揪出來,将她們從菲希斯的心裏連根拔起。
她知道自己有多深的占有欲,知道自己那些被溫柔外殼包裹的偏執,她知道如果菲希斯真的帶着另一個人的記憶歸來。
她會變成自己最不想成為的那種神。
“菲希斯……”
蓋亞垂着眼,視線落在菲希斯的臉上,手指輕輕撫過她的眉骨、她的眼睑、她的臉頰,确認她還在自己身邊。
那些許久之前的猜測,此刻終于化為現實。
思緒如同脫缰的野馬,朝着最壞的方向狂奔。
蓋亞能感覺到自己神格深處那些沉埋已久的不安正在翻湧。
那些她以為早已被愛意撫平的裂隙,此刻再次裂開,露出底下灼熱的、暗紅色的岩漿。
倪克斯看着她這副模樣,忽然有些不忍。
她是想看樂子沒錯,看着這位一貫從容的大地姐姐難得失态确實有趣。但也沒想讓自己的姐妹傷心成這個樣子。
她輕咳一聲,開口打斷了那即将漫溢的沉默:“我無比尊貴的大地姐姐——”
蓋亞沒有回應。
她甚至沒有擡頭,只是依舊望着菲希斯,仿佛要将那張臉刻進神格深處,刻進時間的每一道褶皺裏。
倪克斯眼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自己這位鑽了牛角尖的姐姐一般見識。
她換了個姿勢,語氣放軟了些,帶着一絲無奈又溫和的意味。
“我親愛的姐姐,不必憂心。”她的聲音落在空曠的殿宇裏,“不久的未來,菲希斯就會蘇醒。她會帶着新生的記憶回來,為這個世界,也為她的愛人,帶來一個意外之喜。”
蓋亞的手指微微一頓。
愛人。驚喜。
她擡起頭,看向倪克斯,那雙金褐色的眼眸裏翻湧着複雜的光。
那些光裏有期盼,有恐懼,有渴望,還有一絲幾乎無法掩飾的不安。
到了那個時候……她們還是愛人嗎?
還是說,菲希斯會帶着異世的愛人一起回來?
她會睜開眼,第一句話喊的不是“姐姐”,而是另一個陌生的名字嗎?
她完全忘了菲希斯只是在沉睡、根本帶不了任何人這回事。
那些盤踞在思緒裏的不安,讓她在此刻失去了平日裏所有的清醒和沉穩。
她只記得菲希斯曾經是一個完整的人,在那個世界裏,有家人,有朋友,有那些她從未見過也從未了解過的、構成了過去的菲希斯的一切。
萬一呢?
倪克斯看到她那眼神,就知道自家姐姐又在胡思亂想了。
她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有些事,說再多也不如讓菲希斯自己來告訴蓋亞。
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撥了撥命運長河中那根正微微震顫的絲線,聲音比方才柔和了許多。
“等着吧,姐姐。”
“她很快就會醒來了。到時候你的問題,她會親自回答你。”
蓋亞沒有回答。
她只是重新低下頭,将菲希斯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邊,閉上了眼睛。
而此刻,在那片正在翻湧的記憶夢境中。
不知道自己背了好幾個黑鍋的菲希斯正安靜地漂浮在空中,看着那些畫面從她身側流過。
她看見那些屬于“林溪”的過往。
那個在校園裏奔跑的身影,那個蹲在花壇邊看螞蟻搬家的小小背影,那個抱着書本在圖書館裏睡着的側臉,那個在陽臺上擡頭看星星時彎起的唇角。
她看得有些入迷,不自覺間總覺得背上有點不舒服,有什麽壓着她,重重的。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後頸,什麽都沒有,歪歪腦袋,然後繼續飄着,跟随着那些畫面向前漂流。
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流過,那些畫面帶着溫暖的光,帶着她熟悉又不熟悉的氣息,像是隔着一層薄霧在看一場關于別人的電影。
可她知道,那場電影的主角,是她自己。
看着那個年輕的“林溪”在路燈下踩着影子的腳,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自己以前是這樣的。她沒有抗拒,只是安靜地看着,翻閱着這本被遺忘的舊相冊。
作者有話說:
蓋亞:不安,丢出黑鍋
。
菲希斯:什麽東西,黑黑的,好重。
倪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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