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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39章 責任與承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章 第39章 責任與承擔




大母神抱着昏迷的小母神匆匆離去時,那道背影落在烏瑞亞眼中,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




她從未見過大母神那般慌亂的模樣。




那個永遠沉穩、永遠包容、永遠如同大地本身一樣可靠的大母神,在小母神倒下的那一刻,臉上所有的從容都碎成了齑粉。那一瞬間的蒼白,那一瞬間的顫抖,像一道裂隙劈開了烏瑞亞心中關于母神無所不能的認知。




她想跟上去。




她想要跑過去,拉住大母神的衣角,問她需要什麽,問她能不能幫忙,問她小母神什麽時候會醒。




但她的腳釘在了原地。




身旁,蓬托斯的手攥得很緊,緊到指甲幾乎掐進自己的掌心。




深藍色的長發因剛才的奔跑而有些淩亂,眼裏蓄滿了水光,卻死死咬着下唇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姐姐……”蓬托斯的聲音很輕,帶着壓抑的顫抖,“我們……不跟着嗎?”





烏瑞亞沉默了一瞬。




她伸出手,握住了妹妹那只攥緊的拳頭,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的手指,将自己的掌心貼了上去。




“跟上去,只會添亂。”




烏瑞亞的聲音也很輕,卻很好的穩住了蓬托斯慌亂的心,“現在大母神需要做的,是專注地帶着小母神去找辦法。我們去了,她還要分心照顧我們。”




蓬托斯的下唇被咬得更緊了。




她們比誰都清楚小母神的昏迷對大母神意味着什麽,那是支撐着大地之神的半身,是她目光所及唯一的焦點,是她漫長歲月裏唯一的光。




如果現在她們亂了,大母神還要分心來顧她們。




“……那我們要做什麽?”




烏瑞亞側過頭,目光越過蓬托斯,落在不遠處的十二個小小的身影上。




那些新生的妹妹們還蜷縮在原地。有的蹲在石階旁,低着頭抱着膝蓋;有的還維持着出生時喜悅的姿态,卻已經忘了該說什麽做什麽,只是茫然地站着;還有幾個最小的,已經開始小聲地哭了。




那種壓抑的、不敢放聲的抽泣,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碎。




“留下來,保護她們。”烏瑞亞的聲音穩穩的,像極了菲希斯還好好時的蓋亞,“直到小母神蘇醒。”




蓬托斯順着她的視線看去,望着那些小小的、茫然無助的妹妹們。




那些小家夥剛剛來到這個世界,連母親的面孔都還沒來得及記住,就要面對母神倒下了這樣的變故。




她深吸一口氣,松開了攥着烏瑞亞的手,用那只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好。我聽姐姐的。”




烏瑞亞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朝那些妹妹們去。




“不要哭不要哭!”




蓬托斯蹲在最小的幾個妹妹面前,雙手懸在她們的臉頰旁,想要擦淚卻又不敢冒然碰觸。




她的聲音努力揚起來,帶着平日裏的那股活力,雖然有些發飄,但已經足夠讓幾個小家夥擡起頭來看她。




“小母神只是睡着了!很快就會醒的!你們看——”她胡亂指了指白晝,“天上那麽亮,那是小母神還在發光呢!”




事實上那片天空只是正常的白晝,但幾個年幼的神明還分不清這些區別。她們順着蓬托斯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那片明亮的天光,抽泣聲漸漸弱了下去。




烏瑞亞則安靜地走到另一邊,蹲下身,将幾個還在發抖的小家夥輕輕攏進自己的懷裏。




她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用那雙金褐色的眼眸逐一看向她們,目光沉穩而安寧,像她的本體,大自然屹立的山巒,不言不語卻讓人安心。




“小母神真的沒事嗎?”一個小家夥仰着臉,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那是她們之中最小的一個,整個小人還哽咽着卻努力組織出一句完整的疑問。




烏瑞亞低頭看着她,輕輕抹去她臉頰上那滴還沒滑落的淚珠,她的聲音帶着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沒事的,小母神是自然之神,是世界的基石。她不會出事的。”




“那……她什麽時候回來?”另一個小家夥怯怯地問,是和瑞亞一起抱着哭的克洛諾斯。




烏瑞亞的喉間微微一澀。她也不知道。她不知道小母神什麽時候會醒,不知道大母神能不能找到辦法,不知道這片大地在兩位母神都不在的時候會不會變得寒冷空曠。




但她不能說不知道。




“很快。”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着,仿佛這些話語就是事實,“在你們數完一萬下之前。”




幾個小家夥對數字還沒有明确的概念,但烏瑞亞的語氣讓她們莫名地安心了幾分。




她們乖乖地靠在姐姐身邊,漸漸安靜下來。




蓬托斯見狀,立刻抓住時機,将自己的那些玩具一股腦地貢獻了出來,小木馬、小積木、那只她最愛的毛絨海獸。




她一樣樣塞進妹妹們手裏,一邊塞一邊說:“這個給你們玩!這個可好玩了!你看它會動。”




她示範着推了一下毛絨海獸的尾巴,那小小的東西真的在石階上颠颠地跑了起來。幾個小家夥睜大了眼睛,終于露出了一點好奇的神色。




烏瑞亞用神力造出一些柔軟的小坐墊,讓妹妹們圍坐在一起,又變出幾張矮矮的木桌。




蓬托斯則坐在她們中間,開始講那個她編了無數遍的“海獸冒險記”。




盡管她的聲音還是有些發飄,偶爾會卡頓一下,但她努力維持着笑容,讓妹妹們相信一切如常。




烏瑞亞看了一會兒,确認妹妹們暫時安頓下來了,便站起身,朝神殿入口走去。




她的腳步在門口停住了。




整座大地神殿,此刻正懸在虛幻與現實之間。牆壁的邊緣微微模糊,石柱的輪廓偶爾閃爍。




烏瑞亞在門口坐下,雙腿曲起,雙手環抱着膝蓋,望着那片不斷在虛實間浮動的邊界。她的下巴抵在膝蓋上,安靜地、一動不動地守護着身後那些小小的妹妹們。




過了一會兒,蓬托斯也過來了。




她把玩具留給了妹妹們,讓她們自己玩耍,然後快步走到烏瑞亞身邊坐下。坐下時,她的肩膀塌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靠着姐姐。




“姐姐,”她的聲音很小,只有烏瑞亞能聽見,“你說,小母神會沒事嗎?”




烏瑞亞側過頭,看見妹妹那雙碧藍色的眼眸裏,已經有了水光。那些在妹妹們面前努力維持的活潑和輕松,此刻全褪去了,只剩下和她一樣的、對未知的深深恐懼。




烏瑞亞沒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将妹妹攬進自己的懷裏。她的手臂環過蓬托斯的肩膀,将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蓬托斯沒有掙紮,順從地靠進姐姐懷裏,臉頰埋在她的肩頭。




“沒事的。”烏瑞亞聲音低低的,像是怕驚碎什麽,“小母神是自然的化身,是世界的一部分。世界還在,她就不會消失。不會的。”




蓬托斯沒說話,只是将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不一會兒,烏瑞亞感覺到自己肩頭的衣料微微濕了,蓬托斯在無聲地哭。




她收緊了手臂,沒有戳破,也沒有安慰。她只是靜靜地抱着妹妹,讓她哭完。




身後,妹妹們漸漸安靜下來,開始擺弄那些玩具。小小的笑聲偶爾響起,像斷斷續續的風鈴。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漫長。




烏瑞亞維持着抱着妹妹的姿态,雙腿已經有些發麻,但她沒有動。




蓬托斯在她懷裏漸漸睡着了也許是因為哭累了,也許是因為積攢的恐懼終于找到了出口。她的呼吸漸漸平穩,睫毛上還挂着淚珠。




烏瑞亞低頭看着妹妹的睡臉,伸手極輕地拭去那滴淚。




然後她擡起頭,繼續望着那片浮動的邊界。




忽然,她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微微震顫了一下。




她猛地擡頭。




神殿的輪廓不再閃爍。牆壁的邊緣不再模糊,石柱的紋理清晰而穩定。那種懸在半空的、漂浮不定的感覺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腳踏實地的實感。




神殿,凝實了。




大門緩緩開啓。




蓋亞抱着菲希斯,走出了神殿。




烏瑞亞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腿已經麻了。她輕輕推了推懷裏的蓬托斯,在妹妹迷蒙睜眼的同時,用目光示意她看向門口。




蓬托斯轉過頭,看到了那道身影。




然後她什麽都顧不上了,掙紮着從姐姐懷裏爬起來,想要朝大母神跑去,卻又在跑出兩步後放緩了腳步,因為她看到,大母神的懷裏,依舊抱着沉睡的小母神。




蓋亞站在門口。她半身低着,臉頰貼着懷中菲希斯的額頭,像是在汲取什麽。




沒一會,蓋亞擡起頭恢複了慣常溫厚慈柔的模樣。




但烏瑞亞看到了她眼底的悲傷。那悲傷沒有消失,只是被壓了下去,壓進了大地的最深處。




“烏瑞亞。”




蓋亞的聲音喚過來。




“蓬托斯。”




烏瑞亞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她走得不算快,因為腿還留着一絲麻木,也因為那積壓了一整個白天的情緒,在這一聲呼喚中再也繃不住了。




她走到蓋亞面前時,眼眶裏的淚水終于落了下來。




“……大母神。”




蓬托斯更是早一步撲到了蓋亞身邊,攥着她的衣角,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一聲聲地喚着:“大、大母神……大母神……”




蓋亞低頭看着她們,看着烏瑞亞臉上終于落下的淚水,看着蓬托斯緊緊攥着她衣角不肯松開的雙手,看着不遠處那十二個怯生生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小小身影。




作為大地之神的母性在翻湧,她的神格告訴她:抱抱她們,安撫她們,告訴她們一切都會好的。




但她沒有松開環着菲希斯的手。




她只是彎下腰,聲音柔和而沉穩,像大地深處最安心的脈動,從胸腔裏緩緩溢出:“我們的烏瑞亞、蓬托斯,你們做得很好。照顧好了妹妹們,不愧是我們的孩子。”




烏瑞亞擡起手背擦了擦眼睛,努力讓聲音平穩:“大母神,小母神她……”




蓋亞的喉間微微收緊。她低下頭,再次将臉貼上懷中菲希斯的額頭,停了一息。




然後她重新擡起眼:“不用擔心你們的小母神。這不是你們要擔心的事情。我将帶着她,前往黑夜的領域。”




她的目光掠過大地,掠過那十二個新生的小小神明,掠過烏瑞亞和蓬托斯,掠過遠處遼闊的土地。




“在我們回來之前,”她的聲音沉下來,大地本身在述說,“沒有神明可以踏足這片大地。”




最後一句話落下的瞬間,整片大地發出了一聲低沉而綿長的回響。




那回響從地底最深處湧起,漫過每一寸土壤、每一塊岩石、每一道縫隙。




——直至兩位原始神歸來,即便是其祂原始神,也無法逾越這道界。




烏瑞亞感受到了那震顫。那是大地的承諾,是大母神以自身權柄鑄下的壁壘。




“烏瑞亞,蓬托斯,”蓋亞的目光重新落回她們身上,“留在這裏,暫時照看你們的妹妹們,還有自己。好嗎?”




她沒有說“等我回來”。但她那雙金褐色的眼眸裏,已經寫滿了這句話。




烏瑞亞用力點了點頭,淚水還在眼眶裏打轉,但她穩住了聲音:“我會的,大母神。我會照顧好妹妹們。”




蓬托斯攥着衣角的手松開了一些,又攥緊了。她沒有再哭,只是吸了吸鼻子,仰着臉說:“大母神,你要把小母神帶回來。我們在這兒等你們回來。”




蓋亞看了她們一眼,唇角微微彎了一下便難以維持,抱着菲希斯,朝大地邊緣走去。




烏瑞亞和蓬托斯站在門口,望着那兩道漸漸遠去的身影。




蓬托斯終于忍不住,撲進姐姐懷裏,無聲地哭了起來。




烏瑞亞抱住她,沒有出聲。




身後,那十二個年幼的小家夥終于大着膽子圍了上來,怯生生地拉着姐姐們的衣角。




最年幼的瑞亞仰着頭,鼻尖還紅紅的,小聲問:“大母神和小母神……會回來的,對吧?”




烏瑞亞低頭看着她,彎下腰,輕輕摸了摸小家夥的頭。




“會。”她說着像是在安慰自己,“母神們都會回來的。很快。”




小家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終于露出了一點點笑容。




大地神殿的門,在她們身後緩緩合攏。




作者有話說:




烏瑞亞:小母神暈了,大母神走了,妹妹哭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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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自然歸于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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