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4章 戰栗的吻

第5章 第4章 戰栗的吻

倪克斯倚在陰影卧榻上，目送着菲希斯與蓋亞的離去，嘴角勾起。她期待着好戲的上場，世界的命運在自然法則應運而生的那一刻便發生變化。

而不斷變化的命運才能帶來樂趣。

曾經自然的法則與命運的變化都在不斷促使她靠近她可愛的妹妹。

只可惜......

終究是讓她親愛的姐姐先一步。

實際上只是試探的靠近了一下，就被蓋亞嚴防死守，便果斷放棄的倪克斯發出感慨。

厄瑞玻斯依舊沉默，周圍的黑暗卻似乎變得更加濃稠。

回去的路，比來時沉默許多。

蓋亞沒有鋪就新的道路，只是踏着概念的邊緣，将菲希斯帶回了那片屬于她們的、空曠而溫暖的大地。

腳下的大地柔軟地承托着她們，熟悉的微光在腳邊亮起，但蓋亞心中的那份安定卻遲遲未能完全回歸。

菲希斯敏銳（并非）地察覺到了蓋亞不同以往的沉寂。

她沒有再追問黑夜領域的事情，只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緊地貼着蓋亞，無聲地傳遞着自己的擔憂與依戀。

她牽着蓋亞的手。

姐姐不對勁。

菲希斯的心，沉重又困惑。

倪克斯姐姐那裏的黑暗很溫柔，新生命的韻律也很美，可為什麽姐姐從那裏回來之後，懷抱變得緊繃而焦灼

難不成是我說錯了什麽嗎？

菲希斯的緊貼讓蓋亞狂躁不安的神格得到了一絲慰藉。

她将菲希斯擁在懷中，坐在她們慣常休憩的乳白色岩石上，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那墨黑的長發。

指尖穿梭在涼滑的發絲間，就像一種無聲的确認儀式。

她的菲希斯在這裏，在她懷裏，哪兒也沒去。

菲希斯乖順地靠在蓋亞胸口，感受着那一下下比平時更快、更重的心跳。

她試圖用自己的氣息用她的神力去安撫，卻收效甚微。

一種陌生的、讓菲希斯有些無措的不安感彌漫開來。她發現她好像......不太懂得此刻的姐姐了。

從黑夜領域歸來，兩神之間多了一份微妙。

事實上，那份深植于蓋亞神格深處的不安，從未真正停息。

它随着厄洛斯那持續彌漫在整個卡俄斯世界的無形神力，而不斷加劇、翻湧。

愛欲的力量，甜蜜而蠻橫，它不強迫，卻放大。放大本能，放大渴望，放大那些潛藏在神性最深處、連神明自身都未必清晰知曉的念頭。

對蓋亞而言，這份被放大的，是早已存在的、對菲希斯近乎窒息的占有欲，以及那份因恐懼失去而愈發熾烈的結合的沖動。

只不過缺了一個引子，一個着火點。

一日。

蓋亞望着懷中安然入睡的菲希斯，那張恬靜的睡顏在星月微光下美得驚心。

長長的睫毛如同栖息的黑蝶，随着平穩的呼吸微微顫動。粉色的唇瓣無意識地于睡夢呢喃，散發着全然信任的氣息。

蓋亞的目光流連在那唇上，金褐色的眼眸深處，理智的堤壩在厄洛斯神力的持續沖刷下，悄無聲息地出現裂痕。

一種源自大地最深處的、滾燙的渴望，混合着恐懼、愛憐與一種近乎毀滅的占有欲，沖垮了最後的克制。

她緩緩地、慢慢地低下了頭。

溫熱的呼吸先一步拂過菲希斯的臉頰，但她沉睡依舊。

蓋亞的唇，終于帶着微不可察的顫抖，輕輕印上了菲希斯的。

觸感比想象中更柔軟，微涼，帶着菲希斯特有的清新氣息。

那一瞬間，蓋亞的神格劇烈震顫，仿佛整個大地的心跳都凝聚于此。時間失去了意義，宇宙的喧嚣歸于寂靜，唯有唇間這一點觸碰，真實得讓她靈魂戰栗。

這是一個壓抑了太久、摻雜了太多不安與渴望的吻。

盡管短暫，盡管淺嘗辄止，卻抽走了蓋亞周身所有的力氣，也烙下了再也無法磨滅的印記。

她倏然退開，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如擂鼓，方才的觸感如同火焰般灼燒着她的感官。

她凝視着菲希斯毫無所覺的睡顏，巨大的罪惡感與更深沉的迷戀交織成網，将她牢牢縛住。

她做了什麽？

她趁她的菲希斯沉睡在她沒有任何防備的時候吻她......

菲希斯在夢中似乎感應到了什麽，輕輕嘤咛一聲，眉頭微蹙。

她無意識地往蓋亞懷裏更深地蹭了蹭，唇瓣微微動了動，像在回味一個模糊不清的夢境，然後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夢裏......

有什麽溫暖又沉重的東西輕輕碰了我一下？

像花瓣落下，又像甜甜的......未成形的思緒沉入夢的深處，只留下一絲難以捕捉的痕跡。

蓋亞僵在原地，過了許久，才重新緩緩收緊手臂，将人更深地擁入懷中，下颌抵着她的發頂，閉上了眼睛。

長久的沉默裏，唯有她眼中翻湧的、再也無法平息的驚濤駭浪。

自那日後，菲希斯心中的不安瘋長。

她不再僅僅是因為蓋亞從黑夜領域歸來後的沉寂而擔憂，更是因為清晰地感知到了變化。

厄洛斯的神力，如無法阻擋的暖流，越發頻繁地在宇宙間脈動。

它對菲希斯的影響依然溫和或者說不起作用，但她能“聽”到它帶來的、整個世界底層法則那種歡欣又躁動的“嗡鳴”。

這力量，它讓一切存在都想靠近，想結合，想孕育。

菲希斯本能地理解它的含義，就像天要下雨......

嗯天是什麽雨又是什麽

菲希斯沒有糾結很快就抛之腦後，大概是那份記憶中的新事物，她終會理解。

愛欲神力的散播這本身沒有錯，這是世界走向豐饒的韻律，是卡俄斯世界完善的必備步驟。

可是......

蓋亞......她親愛的姐姐，卻似乎也受到了影響，讓神不安，好似有什麽事情，難以捉摸的将要發生。

蓋亞的神色常常陷入一種菲希斯看不懂的恍惚。

有時，她會長時間地凝視菲希斯，金褐色的眼眸深處翻滾着極為複雜的光。

炙熱、渴求、掙紮，還有一絲......

菲希斯無法理解的痛苦。

那目光不再是純粹的溫柔與包容，而是帶着一種仿佛要将她吞噬的力度，讓菲希斯本能地感到心悸，卻又因其中不容錯辨的深切情感而無法移開視線。

姐姐在看我的時候，好像在看着什麽即将失去的、又拼命想抓住的東西。

可我就在這裏啊，我哪兒也不會去。

菲希斯心裏有些發酸，又有些莫名的慌。

某些時刻，蓋亞又會突然變得異常沉默和緊繃，她在極力對抗着來自神格深處的本能——繁育。

她會毫無預兆地将菲希斯拉入懷中，手臂收得很緊很緊，緊到幾乎讓菲希斯感到輕微的疼痛。

她的懷抱依舊溫暖，卻帶上了一種焦灼的、不安定的震顫。

姐姐在害怕。

菲希斯清晰地感知到了這一點。

可姐姐在害怕什麽？是這彌漫的厄洛斯神力嗎？還是......我？

“姐姐......”

菲希斯無數次輕聲呼喚，用微涼的手去觸碰蓋亞微微發燙的臉頰，碧眸裏盛滿了純粹的憂慮。

“你到底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還是......我讓你不高興了？”

每當這時，蓋亞會像是猛地驚醒，眼中那些激烈的情緒被強行壓下，換上慣常的、略顯疲憊的溫柔。

她會握住菲希斯的手，貼在唇邊，輕聲安撫：

“沒有，菲希斯，我沒有不高興。只是......只是世界在變化，有些......不同了。”

但這解釋無法讓菲希斯安心。

世界是在變化，那樣的變化于本就莫測的自然法則而言是值得歡喜的。

可姐姐，你的變化讓我害怕。

菲希斯能感覺到，那讓蓋亞“不同”的根源，似乎并不僅僅在于世界的變化，更在于......她們之間。

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慌的張力，悄然彌漫在她們每一次對視、每一次觸碰之間。

蓋亞的手比以前更燙，目光比以前更黏着，擁抱也比以前更......用力，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确認她的存在。

菲希斯越來越頻繁地黏在蓋亞身邊，試圖用自己熟悉的依戀去驅散蓋亞身上那種陌生的、令她不安的氣息。

她講着無關緊要的話，拉着蓋亞去看新發現的那些在自然與大地神力碰撞下誕生的新事務，或是僅僅靠在蓋亞肩頭假寐，呼吸與她同步。

這樣，姐姐會不會好一點？像以前一樣？

菲希斯期望着她的姐姐恢複。

可這一切，似乎收效甚微。

蓋亞眼底的陰影，在她每一次不經意的、充滿向往地提及“新生命”、“未來的熱鬧”時，便會加深一分。

為什麽？姐姐不喜歡新生命嗎？

可那是多麽美好的事情啊......

菲希斯察覺到為此感到困惑，也感到一絲委屈。

她本能向自己依賴的存在分享自己最本真的喜悅，為何換來的卻是姐姐更深的沉默和眼底一閃而過的痛楚？

菲希斯感到一種無力。

她作為自然之神，能感應萬物生息，能感知法則脈動，卻無法解讀蓋亞心中那越築越高、越藏越深的圍牆。

她只知道，她的姐姐在承受某種她無法分擔的痛苦，而那痛苦，似乎正與這彌漫天地的、名為“愛欲”的法則，以及她自己對“新生”的本能向往，息息相關。

這種認知，讓菲希斯的心也沉重起來。

她蜷縮在蓋亞懷裏，聽着蓋亞并不平穩的心跳，望着遙遠天際那無形卻無處不在的厄洛斯神力流動，第一次對世界本身的“完善”進程，産生了一絲迷茫。

如果世界的熱鬧，會讓姐姐這麽難過...... 那我寧願它慢一點，再慢一點。

她只想要姐姐變回原來的樣子。

只想要她們之間，回到那種純粹、安穩的依偎。

然而，親吻的痕跡已然烙下，神力的影響日益深入，而世界走向“熱鬧”的腳步，無可阻擋。

作者有話說：

“夢”這一概念是一般只出現在菲希斯身上，可能還有蓋亞和倪克斯，在睡神正式誕生之前，其祂原始神更可以說是閉目養神，蓋亞的夢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進入菲希斯的夢兩神共享一個夢。倪克斯的話，夢的概念算是從祂的身上分離擴展，所以祂也有只要意識得到随時可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