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仙111 / 122 章

正文

【大眚 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大眚 一】




“什麽……”




一連發生了太多事,陳筊的腦袋幾乎停擺,睜大眼睛盯着白澤守,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見她這副模樣,白澤守笑出聲來,從懷裏掏出幾個小瓶子晃了晃:“小筊兒,猜猜這裏頭裝得是什麽?”




柳無歸聞到一股海腥味,頭皮發麻:“是無厭賊?”




沈莫問也拿出幾只小罐子,裏頭裝着的正是百相草的枯葉,她無奈道:“真沒想到你倆這麽有骨氣,竟然全吃了,我還以為多少會留下一點。”




而陳筊盯着他們,腦袋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兩人手上的兩賊數量,已經足夠造出上百條人蛇了。




見陳筊臉色慘白,白澤守點了一下她的額心:“你們既然去了濟州和遠州,應當已經見過我和小狐貍的家鄉了,難道不知,這些本就是我們的東西,而且,采之不盡用之不竭?”




陳筊艱難找回了聲音:“谛聽守着這些藥,為的難道不是給大眚制造更多祭品?這就是大眚讓你們上到地面的緣由。”





白澤守沒有否認:“這話說對了一半,那些人蛇其實和我們一樣,都是被大眚同化的異類。”




陳筊倒吸一口涼氣:“難不成,大眚也會有一日讓那些人蛇像谛聽一樣,回到地面展開屠殺?”




沈莫問哼笑一聲:“大眚可沒有那樣的人性,它不知殺戮為何物,也不會殺戮,它唯一會做的,只是同化。”




同樣的話先前濟山道人也說過,柳無歸奇道:“是說它會把這世上一切事物都變成它的一部分?”




白澤守道:“你可以将大眚想做潮水,它不知喜怒哀樂,也并無善意惡意,但千年來,大眚一直在漲潮,早晚有一日,它會離開太一,淹沒土地。”




陳筊想到那些生長在山谷和海底的餌食,離地面其實已經不遠,甚至太濟山下,已經有許多尋常的花草被扭曲成了不可名狀的樣子。




她終于有些明白白澤守的意思:“大眚正在慢慢上到地面?”




白澤守笑了:“大眚在慢慢長大,你們剛剛應該看到了那片巢xue吧?那些巢xue只是大眚的一層皮,若想見到真正的大眚,你們恐怕還得往下走上數十裏。”




“什麽!”陳筊頭皮一炸,再也忍不住,“大眚到底是什麽!”




沈莫問道:“這世上無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即便是谛聽,也只能聽見大眚的聲音,你們既然已經吃下兩賊,應該也聽過它對你們說話了。”




那個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的聲音,讓柳無歸理智全失差點和天樞的人同歸于盡,而陳筊就算承受住了,卻也只是在幻境中看到了一段讓她極為不安的怪異歷史……




白澤守道:“千年前,谛聽的先祖為探明深淵,深入地下,直面了大眚,從此,他們就變成了大眚的一部分, 不再畏懼黑暗,也可以在深淵中穿行……谛聽返回了地面,但大眚的聲音卻從來沒有消失,谛聽并不知大眚想要什麽,于是,為了讨好他們的神,谛聽編造故事,送去祭品,但無論做什麽,他們都始終無法讓耳邊的聲音停下,最終,不堪忍受的谛聽決定斬斷和大眚的聯系,他們與人結合試圖用人的血脈來削弱大眚的影響,同時,也将與自己有關的傳言從歷史中抹去了。”




這些東西,陳筊在幻境裏見到過,但那時她一度以為,谛聽是帶着大眚的使命而來。




結果從始至終,這一切只是谛聽的一意孤行嗎?




她腦袋一團亂麻:“濟山道人和我們說的不是這樣……”




沈莫問嗤了一聲:“谛聽血脈傳承千年,自然也有流落在外的,只是即便是谛聽,也未必就知道自己血脈的意義,他與你們說的,本也是一個謊言。”




柳無歸已經懵了:“什麽謊言?”




“有關大眚的全部。”沈莫問言簡意赅,“我說了,谛聽只能聽見大眚的聲音,聽見大眚在讓我們回去,但除此以外,大眚從沒有讓谛聽做過任何事,後續的一切,都是谛聽自己所為。”




這麽說來,谛聽所做的一切從來都不是因為大眚,那難不成是因為……他們也是人?




因為是人,才無法忍受被大眚所異化,想要回歸正常,以至于反倒給大眚送去了更多祭品。




“三業賊也是谛聽為了讨好大眚所編造的謊言?”




“如果沒有谛聽一心想要擺脫自己的宿命,許多太一下的東西根本不會現世……這就是我們要贖罪的原因。”




“贖罪?”




陳筊心頭猛地一跳。




這些日子以來,她反反複複回憶自己幼時生活,記憶中聽到最多的話便是,他們之所以要住在深山老林裏,是要贖罪。




在知道自己有谛聽血脈後,陳筊一度以為這只是她的族人随口編出的理由,但現在看來,卻又不止如此。




“是因為谛聽在無意中助長了大眚對世間的侵蝕,所以才要贖罪?”




“谛聽犯下過許多大錯,将太一裏的邪祟帶上地表只是其一,更為嚴重的是,谛聽為大眚創造出了可以容納它的肉身……也就是,你們口中所謂的祭品。”




“千年前,谛聽為了将普通人帶下深淵,利用人手貝和百相草重塑人的肉體和心智,将他們變成只聽從谛聽命令的空殼,這樣一來,人的軀體和心靈就不會在下深淵的過程裏崩潰……沒人知道,谛聽到底給大眚送去了多少祭品,直到某一日,大地上忽然出現了大眚的化身。”




柳無歸還記得,每逢大災之年,當醜惡的災星再次升起,回到它該去的位置,大眚就會在睡夢中醒來,而那時,他會化身為人,成為苦痛與瘋狂的半身,行走人間。




他忍不住問:“這竟是真的?大眚真的會變成人?”




沈莫問面色冷峻:“說是變成人,不如說是變成了像人的東西,祭品在吃下人手貝和百相草後便已經被大眚徹底同化,不過是一塊可以随意塑出形狀的肉。”




柳無歸頭皮發麻:“但不是說大眚沒有人性嗎?若無欲無求,為何它的化身會上到地面之上?”




白澤守和沈莫問的目光變得深遠,陳筊心思動得飛快:“大眚不會,但人會……”




白澤守嘆道:“祭品在吃下百相草後,他們原先的記憶和情感都與大眚融合在了一起,卻不一定會消失……一旦意志過于強烈,就會借由大眚的肉塊,重新塑出軀殼。”




直到這時,柳無歸和陳筊終于知道不久前他們看到的巢xue是什麽了。




那根本不是巢xue,而是個磨盤,是個石臼。




一旦大眚中誕生中難以磨滅的意志,那些白花花的人蛇就會被撕碎,重塑,變成一個新的人。




柳無歸險些當場吐出來,陳筊更是面色鐵青:“這些事也同樣和大眚無關……是人不甘于死去,所以才會借大眚之手重新活過來。”




沈莫問點點頭:“越是大災之年,人便越是信鬼求神,輕信三業賊謊言被送下深淵的祭品也就越多,這些人當中,最怨恨和不甘的人能夠起死回生,他們身上既有人的執念,又有大眚的偉力,也因此,在回到人世的一刻便注定成為災禍,會誘導更多人走向深淵。”




到頭來,一切都是人自己選的。




谛聽為了擺脫宿命留下了獻祭大眚的傳言,而這個傳言造就更多被大眚同化的祭品,繼而釀成更多悲劇,使得深淵不斷擴張。




至于大眚,從頭到尾什麽都沒做,就如濟山道人所說,它始終留在黑暗中,不斷地腐蝕着一切,直到将所有事物都變成深淵的一部分。




沉默許久,陳筊問道:“這些,你們是如何知道的?”




谛聽為了讨好大眚,達成自己的目的,編造了無數真真假假的謊言,甚至連他們自己人都無法窺見全貌,沈莫問和白澤守又是如何知道這一切的?




她警惕地盯着二人,但白澤守卻只是苦笑:“因為總要有人贖罪……不論是小筊兒你的族人,又或是我和小狐貍的族人,我們生來就要償還先人犯下的罪過,所以,我們必須要知道真相。”




“你果然早就知道我是谛聽?”




“當然,因為你們倆本就是方慈甩下來的爛攤子。”




提到方慈的名字,沈莫問聲音不由冷了幾分:“十五年前,他在召了武仙後大張旗鼓地去燕畿讨賞,本也是為了找我們……可恨,早知他身上流着谛聽的血, 當日在三清我就該直接殺了他,這樣之後就不會有這麽多的事了。”




沈莫問身上殺氣暴漲,柳無歸下意識拉着陳筊退了一步,白澤守苦笑:“這事兒也确實不能怪小狐貍起殺心,畢竟,換了誰離家沒幾年,忽然聽說自己一直在守的藥沒了,族人也給人全部殺光,心裏都會不痛快吧。”




他看向柳無歸,笑容裏卻沒多少溫度。




“柳少俠,得虧了是小狐貍養你長大,她一心為劍,覺得你是塊好料子,這才願意教你學武, 要換了是我——”




白澤守冷冷道:“只怕你現在根本沒命做我的‘女婿’。”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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