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仙103 /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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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明賊 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無明賊 七】




陳筊舉起火折子向深洞的另一邊照去,除了一片漆黑不祥的石壁,什麽都沒有看到。




她奇道:“你是不是太害怕,産生幻覺了?”




柳無歸搖搖頭,拉着陳筊小心走到另一邊,直到他們貼近那些石壁,陳筊才發覺,石壁上爬着一些青苔,幾乎與石頭融為一體。




太一中生長着許多奇異的植物,就如先前忘憂谷裏那些變異的花草,青苔不但顏色發黑油亮,摸起來更是有種令人厭惡的黏膩感,好似某種海貨的觸手。




陳筊摸了一下就仿佛被燙到一般收回手,嫌棄道:“先前這一路都沒看到青苔,怎會此處突然長出這麽惡心的東西。”




柳無歸沒有說話,試探着将手伸進石壁正中的一片青苔,很快,他的手摸到一處被鑿出來的石槽,裏頭放着一只石匣。




谛聽有将東西藏于石壁中的習慣,在衡陽山裏也是一樣,地下陰冷潮濕,沒有餘裕存物,于是,他們只能這麽做。




柳無歸将石匣掏了出來,發現它通體黑色,表面凹凸不平,顯然是用太一裏的石頭趕工制成。




陳筊奇道:“你怎麽知道這裏有東西?”





柳無歸掏出夜照,順着牆上的苔藓劃了一圈,又拉着陳筊走到了對面,瞬間,陳筊睜大了眼。




原來,那些黑色的古怪青苔竟是長成了一只眼睛的模樣,只是,因為青苔和石頭的顏色極為接近,只有眼力極佳的柳無歸才能看得見。




方才他們取出石匣的地方也正是這只眼的眼珠所在。




柳無歸道:“先前在石家村,那些海底氣xue的入口,都有他們用貝類組成的蛇,還有無憂谷裏,所有百相草旁邊也有狐貍的石雕,所以我猜,出現這種圖騰的地方,應該藏着一些谛聽重要的東西。”




柳無歸先試探着搖了搖,石匣裏頭傳來清脆的碰撞聲,若是機關,做的也未免太過簡陋。




他不再猶豫,直接打開了匣子,只見不大的石匣裏放着兩只罐子,柳無歸一下便聞到了其中一只散發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而在匣蓋的背面刻着幾行字:“吮甘醴, 噬烈火,食迷瘴,名為三屍。”




陳筊心頭一跳,懸劍閣發瘋疫時,她與柳無歸曾得出推論,所謂三業之毒,其實便是一種以血中三毒為食的蠱蟲,讓此蟲先入罪人之身,飽飲毒血後再将其取出,而後一旦侵入旁人血脈,便會讓人發瘋。




淩仄直到最後也并未留下三業之毒的制作之法,而景帝正是因此開始憧憬太一下的秘密,誰能想到,謎底竟會藏在這裏!




陳筊立刻反應過來:“這便是制作三業之毒的蠱蟲!”




一想到當日懸劍閣的慘況,柳無歸手一抖,險些将兩只小罐子直接丢了回去,他難以置信道:“這東西怎麽會在這兒?”




陳筊也覺怪異。




對于谛聽而言,他們也有去人三毒之法,那便是讓此人直接吃下無忍賊,不但比用蠱蟲要簡單得多,還可以徹底讓人變成聽話的行屍走肉。




她忽然有了一種不可思議的猜測:“這個東西,不會是方慈放在這裏的吧?”




陳筊看着那面對她而言只是一片漆黑的石壁:“這種青苔,需得有非凡的眼力才能看見,但世上流着谛聽之血的人少之又少,十五年前,又有許多都死在了方慈的手上,他所知道的活着的,五感通明的谛聽,難道不是只有你?”




“你是說……這是我爹特意留給我的?”




“也只有這個可能了,他希望你找到這個匣子,又或許……這匣子裏,是對你很重要的東西。”




三業之毒,既是百罪的因果,也是一個人的情感,欲念,記憶的彙總, 若是其中的執念太深,注入他人體內就會使人發瘋,而被抽乾三業之人形同萬念俱灰,若無人阻攔,便會自戕而死。




陳筊道:“這些蠱蟲并不像是無忍賊,将人的靈肉直接分開,使神魂徹底灰飛煙滅,它更像一劑猛藥,會将一個人所有的記憶和執念存進蠱蟲,但只要不走上絕路,早晚能慢慢養回來。”




顯然,兩只罐子裏,一只裝着的是未曾吸血的蠱蟲,而另一只裏,則是已經吸飽毒血的蠱蟲。




陳筊下意識吞咽了一口:“孩子她爹,你覺得這裏頭放着的,是誰的血?”




柳無歸面色慘白地說不出話來,陳筊見他這樣,也不敢繼續在深洞旁杵着,拉着人回到大廳,尋了一處角落坐下休整。




知聞娘子給了他們三日時間,如今應該還沒過一天,趁柳無歸還在艱難消化着先前看到的東西,陳筊嘗試厘清他們這一路找到的線索。




陳筊道:“若是谛聽一直在為大眚做事,那三業賊的由來可能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早得多,只是,直到南梁明淵帝時,他們才真正蠱惑到了天子,為他獻上了人手貝和百相草,誘惑他進入深淵……明淵帝對此深信不疑,為了能一睹北海下的那片異土,他将大量平民變成祭品,并且不斷派遣士兵進入太一,想要拿到大眚的恩賜,但直到王朝覆滅,都沒能成功。”




柳無歸逼着自己将注意力從那個盒子上移開:“這麽說來,明淵帝會選擇走進山洞,難道也是因為……”




陳筊冷笑一聲:“谛聽還真是挺會騙人的,直到最後,明淵帝都對他們的謊言深信不疑,以至于要親自走進太一去一探究竟……百年前,谛聽可謂是大獲全勝,但可惜,經此一役,他們的籌謀也到頭了,人在神明面前雖然孱弱如蝼蟻一般,但也并非頭腦空空的傻子,一代昏君後總會有一代明君,因為明淵帝的一意孤行,後續足有将近百年時間,不論是皇帝還是普通人,都對太一這個地方敬而遠之。”




柳無歸面色發沉:“但是,這一切卻在十五年前被打破了,那一年天下大亂,我爹主動在三清現身,為救天子,打算造神。”




陳筊嘆道:“也不知道在南梁後,谛聽都在忙活什麽,不過,他們應該知道了,先前南梁的路子行不通,所以才會三分部落,分別守着無忍賊,無厭賊,以及這所謂能得到無明賊的深洞……他們編造了新的謊言,稱只有吃下前兩賊,通過試煉之人才會得到大眚的恩賜,卻不想,這個謊言最終會報應在自己身上。”




陳筊已經将當年之事猜了個七七八八,但這一切終歸只是猜測,除非……他們能在記憶裏找到實證。




她望向柳無歸,青年的臉色已然好轉不少,但還未完全接受現實,眉頭擰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陳筊噗嗤笑出了聲,伸手按住他的眉頭,輕輕按平:“孩子她爹,你那副烏眼兒青的樣子已經夠喪氣了,再皺着眉,真像是半只腳跨進棺材了。”




他們的另一只手還綁在一起,柳無歸緊緊抓着她,猶豫許久才道:“陳姑娘,我有些害怕。”




陳筊揚眉:“這一路上你有哪一天不怕嗎?說點我不知道的來聽聽。”




光是想到那些噩夢會變得更長,柳無歸的掌心裏就忍不住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知道這樣會顯得他很沒用,但好在,陳筊并沒有松手。




她只是笑笑:“你其實可以更用力一點,我的傷口早就裂了,也不差這點。”




柳無歸盯着那只小小的罐子,他沒這麽傻,早已猜到,這裏頭多半就是方慈從他身體裏抽去的記憶和情感……




為了保住武仙的秘密,十五年前,方慈給他和陳筊都用了此蟲,但可惜的是,陳筊的谛聽血脈讓她的心智與記憶都異于常人,三屍蟲奈何不了她,所以,陳筊還記得,柳無歸卻忘記了。




最終,不知出于何種原因,方慈将這份從柳無歸那裏取來的記憶存在了這裏,只要讓這些蟲子重新進入他的血脈,柳無歸就能想起來一切。




他一直以來所追求的真相,終于真正地出現了。




柳無歸輕聲道:“我害怕我的神志不足以承受那些東西……哪怕只記得那一點點,已經足夠叫我做十五年的噩夢,若是想起更多……”




“但那時你已經有我了,不是嗎?”




不等他說完,陳筊平靜地打斷了他。




她雙目一眨不眨地盯着柳無歸:“我們身上畢竟還流着一半人的血,凡心會害怕,凡胎會受傷,這都是命中注定之事,無可奈何,但好在,我有一顆仙人的心,你做噩夢的時候,我會陪着你,而你有一副仙人的軀殼,我受傷的時候,你也可以保護我,我們兩個既然互為對方的半身,如今在一處,又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柳無歸若有所感:“既做不成人,也做不成仙,那就只做你,只做我。”




“是啊,還有阿黃,無論她是誰,黃間離,又或是大眚的祭品,我都會将她當做閨女照顧。”




陳筊微笑着催促他:“所以趕緊的吧,孩子她爹,找到真相, 還有個女兒在外頭等着救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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