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無明賊 十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無明賊 十四】
之後的路,柳無歸和陳筊走得飛快。
陳筊猜測三業賊帶來的效果不會持續太久,一旦她失去腦子裏的輿圖,他們便會被困在地下,而柳無歸則在擔心天樞和章易的人追上來,深淵裏的道路都太過狹窄,一旦正面沖突,只怕他們連迂回躲藏的地方都沒有。
而越往下地上的屍骨就越少,百年前,大多數人甚至沒有熬到這兒就瘋了。
柳無歸吸了吸鼻子,聞到了空氣中的海腥味,輕聲道:“太一下的深淵最終可以通向北海應當是真的,這附近有海水。”
一想到大眚就在這條路的盡頭等待他們,陳筊甚至感到有些荒誕。
畢竟,如今他們正試圖從一個神明手中挽救大陳無數百姓的性命……說螳臂擋車可笑,他們甚至還不如螳螂。
陳筊苦笑:“我倆也是閑的,怎麽這挽救蒼生的事兒就落到我們頭上了呢?明明我倆也只是比正常人多出一點谛聽血脈而已,不怎麽厲害,還為此受了很多罪。”
她随口一說,柳無歸卻十分認真地想了想:“但如果能在做人還是做谛聽之間選,我還是想選做人,我還有很多舍不得的人,比如镖局還有你和阿黃……如果真變成大眚的一部分,我不想每天都聽到大眚的聲音,也不想接近我的普通人都發瘋。”
“臭小子……這時候倒是上道。”
陳筊給他逗笑了,但轉念一想,這又何嘗不是她所想?
在這世上,她也有太多舍不得的東西,既想做一個人,守住自己的所執和所愛,那就得守住她所在的這個人世,不讓大眚的爪牙随意蔓延。
陳筊釋然不少,腳步也跟着加快,他們中間休息了三次,走了不知多久,直到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眼前卻是豁然開朗,竟是不知何時走上了一座懸崖。
他們面前是一片極其巨大而開闊的黑暗空間,以柳無歸如今的眼力,竟是看不到它的盡頭、天頂和兩壁,好似他們就站在地表之上,只是這裏,永遠見不到日光。
他瞠目結舌:“地下怎會有這麽大的地方?”
陳筊劃開一根新的火折子丢了下去,那點火光向下墜了足有十丈,最終,落在了一個巨大的凹坑裏,發出一聲脆響。
這聲音不大不小,但在這片寂靜的空間裏,卻如同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喚醒了凹坑裏沉睡着的怪異生物。
無數巨大而慘白的人蛇盤踞在凹坑的深處,蠕動着發出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而在這片黑暗的土地上,這樣的凹坑成千上萬,一眼甚至望不到頭。
柳無歸在極度驚恐下幾乎感覺自己要發病,不得不緊緊抓着陳筊的手,以此來确認,他們尚且還在人間。
但是……他們真的還在人間嗎?
陳筊低頭望去,懸崖的最外側有明顯的拖痕和血跡,那三條被他們放入深淵的人蛇已經在不久前墜入了蛇群。
這裏就是終點了。
陳筊後知後覺,他們所在高崖更像是個祭壇,那些被打上烙印的祭品一旦跳下去,便等同于是回歸大眚,成為了它的血肉。
但這是給祭品的道路……不是給谛聽的。
“我們得下去。”
陳筊說出了那句柳無歸最不想聽的話。
她腦中那張輿圖上的出路其實正是谛聽進出這片空間的甬道,不出意外,應當就在他們的下方,他們要想離開這裏,那也是唯一的道路。
無奈之下,柳無歸只得背上陳筊,借由繩索,慢慢地爬下懸崖。
那些可怖的尖嘯就在他們的腳下,柳無歸不敢想象,如果他們掉進那些人蛇堆裏會發生什麽,只得咬着牙一點點下到了下面一層。
那些深坑就在他們眼前了。
陳筊大着膽子上前看了一眼,最近的凹坑裏橫七豎八地盤着七八條人蛇,他們早已失去了人的神志,就連臉上的五官都變得模糊,身上散發着不屬于此世的不祥氣息,即便是以陳筊的膽量,盯着看時也免不了出一身冷汗。
在深坑的底部還散落着不少骨骸,有人的,也有野獸的,應該都是人蛇的食物。
陳筊道:“難怪總有人在太一深處目擊人影……那根本就不是谛聽,而是這些東西,他們會服從大眚的指令定期覓食,甚至還可能在礦區裏設下陷阱進行捕獵,隆泉外礦山裏的那些礦夫應當都成了他們的盤中餐了。”
柳無歸根本不敢靠近坑的邊緣,顫顫巍巍地開口:“但大眚要這些人蛇做什麽?”
陳筊也沒想明白,濟山道人說過,大眚來自寰宇的黑暗深處,本來也沒有人性,千萬年來,它只是在不斷腐蝕這片大地,而它的目的,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真是希望明淵帝活着來到了這裏……至少親眼看看,他要找的那一片所謂的仙人洞天,到底是個什麽樣的鬼地方。”
陳筊心知要是繼續待在這兒,柳無歸只怕早晚會發瘋,說道:“趕緊找找,這附近的岩壁上應該還有個出口,千百年前,谛聽就是從那兒離開的。”
柳無歸壯着膽子看了一圈,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條石縫,而那裏正趴着一個衣衫褴褛的人,一動不動。
柳無歸一把将陳筊拉到身後,拔出夜照,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發現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才消失在他們面前的濟山道人,卻早已死去多時了。
濟山道人是自盡的,他的右手筆直地插進了胸腔裏,直接捏碎了心髒,而看他的姿勢,應是在爬出去的路上選擇了自戕。
陳筊眉頭緊皺:“果然……那日他消失後是回到了這裏,只是,他不是最怕大眚了嗎?”
柳無歸看着地上的血痕,大概率是濟山道人掙紮時留下的,在生命的最後,他就像一只與自己搏鬥的野獸,拼死抵抗着什麽,最終在意識到無力逃出這裏後,乾脆利落地走上了絕路。
“濟山道人最後見的人是阿黃。”
隐約間,陳筊有一種相當不好的預感,重新被塑出人身的祭品以及忽然失控的谛聽,這兩者之間的關系究竟是……
“有人來了!”
柳無歸忽然擡頭望去,就在他們剛剛下來的懸崖上傳來了人聲,追兵已經到了!
這幫王八蛋動作還挺快。
兩人不敢再耽擱,一起鑽進了石縫,這裏的海腥味更重了,一些向下的岔路甚至完全被海水淹沒,似乎可以直接通進北海。
陳筊心中有無數疑問,但卻根本來不及細想,只能不顧一切地往前狂奔。
該死,不是說大眚會讓這些人發瘋嗎,怎麽能叫他們追進來的!
陳筊的體力不支,跑了幾步已經開始眼前發花,柳無歸一把背起她,兩人一起沖進一間岩室,這裏修着簡易的石床石案,看起來像是一處給谛聽暫做休憩的居所。
陳筊閉目回憶輿圖,心卻很快涼了半截,這間岩室有三個出入口,一個是他們的來時路,一個需要走水路,最後一個則在穹頂之上,是一道足有十多丈的豎井,通向上方的另一間岩室。
他們被困住了。
“看來,我們必須要在這兒解決他們了。”
陳筊咬了咬牙,柳無歸會意,吹滅火折子,帶着她藏去了一片石筍後。
不出半炷香時間,追兵便已經到了。
章易和知聞娘子各自帶了六七名親信下來,單看天樞這邊,幾乎都是星宿,柳無歸要以一人之力對付他們實在勉強,而唯一的勝算,是兩人體內流着的谛聽之血。
只要滅掉他們手上的火,柳無歸便有十足把握,能在黑暗中擊殺數人。
漆黑的角落裏,柳無歸悄無聲息地點着陳筊的掌心,倒數三息。
三。
二。
一!
陳筊瞬間暴起,手中長鞭精準地劈向火把,頃刻間,黑暗吞沒一切,而柳無歸快如閃電,眼看夜照的寒光就要挨上章易的脖子——
當的一聲!
夜照在黑暗裏撞上了另一把劍,柳無歸心驚之下只得暫時退開,章易趁機重新點上了火把。
剎那間,岩室再度被照亮,柳無歸這才看清,方才替章易擋劍的竟是一把他再熟悉不過的劍。
驚鴻。
柳無歸震驚地瞪大眼,猛地擡頭望去,一個女人直接從高不見頂的穹頂上一躍而下,并沒有用任何輕功借力,但極為輕盈,像一只動物,悄無聲息地落了地。
“沈莫問……”
看清那張臉,知聞娘子咬牙切齒地捏緊了簪鞭:“我就知道你沒死。”
又聽嘩啦一聲,岩室一角,被海水淹沒的漆黑洞口裏倏然鑽出一道影子,皮膚因為久泡海水而顯得蒼白,動作搖擺間仿佛一條水蛇。
白澤守輕巧地爬出水面,将濕透的長發捋到腦後,苦笑道:“還真是很久沒有游這麽久了……差點找不到路。”
之後,在衆人驚詫的目光裏, 他就像沒事人一樣披上沈莫問抛來的衣服,渾身滴水地走上前來:“初次見面,小章大人,我猜你爹應該已經和你介紹過我了。”【無明賊 十五】
場面一時變得非常詭異。
如果說沈莫問的到來還算合理,白澤守則是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現在衆人面前,章易震驚地盯着他:“怎麽可能……”
“也多虧了兩位章大人給我下毒,養病期間,做些出格的事皇上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此一來,我終于可以在府邸裏打一口足夠深的井用來泅水了。”
白澤守好整以暇地笑道:“燕畿下的暗河與大海相連,游過來還是有些累的,早知道就讓小狐貍将我背過來了。”
“帶着你就攔不下剛剛那劍了。”
沈莫問涼涼看了一眼柳無歸:“那招還挺聰明,走了這一路,你們應該知道自己是什麽了吧。”
柳無歸和陳筊臉色慘白,已然完全說不出話來。
眼下的情況簡直不能再糟糕了。
兩人本以為無論如何,沈莫問和白澤守都只會做背後推波助瀾的人,他們可以解決了天樞和姓章的,再想辦法與之周旋。
結果,這兩人竟然直接來了。
柳無歸輕聲道:“師父,我不光知道自己是什麽,也知道你是什麽。”
沈莫問臉上并無驚訝,剛要開口,一條簪鞭迎面打來,沈莫問用驚鴻接下,擡眼便對上了知聞娘子寫滿憤怒的臉。
知聞娘子咬牙道:“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麽容易死的。”
說罷,幾個星宿齊齊朝着沈莫問攻來,在老虎背上,幾人都同沈莫問交過手,本想占個先手多些勝算,誰想只一眨眼,沈莫問竟已在他們面前消失了。
在上面!
柳無歸心裏一寒,猛地擡頭,就見沈莫問倒挂在岩室的天頂之上,而那行雲流水的動作甚至不屬于任何一種輕功,只是谛聽的本能。
沈莫問爬行的樣子也根本不像是人,瞬間消失在了一排石筍後,還不等衆人反應,頭頂已傳來一道不冷不熱的聲音:“你們還不如上回死在我手裏。”
沈莫問沒有給他們任何還手的機會,伴随幾聲刀劍落地的脆響,她乾淨利落地将幾人打昏,視線落在了知聞娘子身上。
沈莫問道:“我可以告訴你,衍九機不是我殺的,他死在淩仄手裏,但我猜,你大概是這世上最希望他死了的人吧。”
知聞娘子的臉扭曲成一團,她渴望權利,不甘心敗在這裏,于是她将鏈鞭向上抛去,勾住豎井的通道,意圖用輕功離開!
只可惜,她的動作比起沈莫問,還是太慢了。
知聞娘子的手還未沾上豎井,沈莫問已然出現在了她上方的通道裏,黑暗中,女人的雙眼反射出怪異的虹光,像是一只夜行的動物,挂在光滑的石壁上。
“你……果然是邪祟……”
知聞娘子倒吸一口涼氣,沈莫問的手按上了她的側頸:“你會得到你想要的……只可惜,你不會知道了。”
一息之間,知聞娘子的手無力垂落,沈莫問抱着她輕巧落地,火光照亮了她的側臉,上頭連一絲汗珠都沒有。
她瞥了一眼一旁渾身僵直的章易,又轉向白澤守:“你被下毒的賬,不打算自己來算?”
事到如今,便是瞎子也能看出白澤守與沈莫問絕非常人,章易立刻說道:“白大人是要找武仙嗎?我們可以合作!”
白澤守閑庭信步地走上前來:“你都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我們怎麽合作?”
章易以為他是在記恨先前下毒之事,躲在侍衛身後連連後退:“解藥我可以讓我爹想辦法……白大人,一切都可以商量。”
白澤守臉上笑意更深:“那你又為何會覺得我中毒了?”
章易瞬間僵在那裏:“你……”
白澤守嘆道:“這樣不是挺好的嗎?皇上給我下了重藥,來日便總會覺得虧欠于我,正好我也不愛日日上朝,若以後時不時就能閑在府中養病泡池,倒是合我心意。”
章易的臉色終于全白了,他不明白,先前分明連太醫都說白澤守病入膏肓,這般嚴重的病情,又怎麽可能假裝得出來?
白澤守仿佛會讀心,輕聲道:“太醫是怎麽說來着,哦,澀而死寂, 弦卻無溫,放在人的身上,大概已經快死了吧,只可惜……”
章易的耳邊傳來低低的笑聲:“我不是人。”
比起天樞,章易這邊的掙紮更顯無力,頃刻間便已躺倒一片,白澤守嘆了口氣:“比我想得人數要少啊……還以為有小筊兒和柳少俠帶路,會有更多人到這兒呢。”
正盤算着跑路的陳筊和柳無歸倏然聽見自己的名字,下意識往那條他們來時的通道退去,但沈莫問卻出現在了他們身後。
“你們難道想回去見大眚?”
沈莫問抱臂堵住了路:“既然已經知道了你們身上流着谛聽的血,就應該學會敬畏大眚,它是你們的神。”
陳筊知道他們無路可逃,只得硬着頭皮開口:“但比起伺候一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神,我還是更想做人。”
她的腦袋飛速運轉,思考沈莫問和白澤守到底想做什麽。
他們沒要知聞娘子和章易的命,應是還指望着兩人将有關武仙的謊言帶出去,但方才他們分明已經放棄僞裝了。
陳筊還未得出個結論,白澤守突然開口:“小筊兒,你們先前找到的無忍賊呢?”
陳筊一驚,臉色瞬間慘白,她明白這兩人想乾什麽了。
比起靠诓騙讓章易和知聞娘子做些符合他們心意的事,直接讓這些人吃下無忍賊豈不更快?
不論是白澤守還是沈莫問都是純血的谛聽,他們可以代替大眚命令那些失去心智的傀儡行事。
而只要保下這些人的性命,再喂他們吃下無忍賊,之後,這地下發生的一切便完全是兩人的一面之詞。
陳筊一把拉住柳無歸的胳膊,後者會意,直接擋在陳筊身前:“師父,白大人,所有三業賊都被我們吃了。”
“吃了?”白澤守揚起眉,臉上的笑容冷下來,“我從小有沒有和你說過,寶貝難尋,若是有緣便要珍惜。小筊兒,怎麽突然這麽不聽話,是被柳少俠教壞了嗎?”
一想到面前站着的二人只是大眚的眼睛和爪牙,陳筊的後背不由冷汗直冒。
她強迫自己擡起頭來,直視白澤守:“乾爹,我知道你們是谛聽,你們敬畏你們的神,但這不意味着,你們可以讓人變成它的奴隸……我不會允許将屬于人的地方拱手讓給這樣一個東西。”
白澤守眯起眼:“但小筊兒,你并不是人,若是選擇大眚,它或許有一日可以治好你的頑疾,将你變成完整的谛聽,就像我一樣。”
這樣的話,先前濟山道人也曾經說過,谛聽本就是大眚創造的,若是讨好它,或許大眚真的會降下恩賜也說不定。
但陳筊忍不住想,那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無論白澤守,沈莫問,又或是濟山道人都是孤身一人,谛聽與人結合,人便會陷入瘋狂,縱然強大,但在這世上,他們唯一可以投靠的,就只有那來自寰宇外冷冰冰的神。
她不想變成這樣的存在。
陳筊深吸口氣:“乾爹,抱歉, 女大不中留,我在外頭有了夫君還有了孩子,現在比起當谛聽,我還是更想像一個人一樣活下去。”
白澤守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沈莫問橫過手中的驚鴻,看着柳無歸:“你也是這麽想的?甘願繼續受罪,也要當個人?”
柳無歸毫不猶豫地舉起夜照:“當人沒什麽不好,師父,你也應該試試看當人。”
一語落下,岩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半晌,白澤守嘆了口氣:“小狐貍,你來動手吧,我不太擅長這個。”
“夫人快跑!”
柳無歸立刻推了陳筊一把,但陳筊卻沒有動,她知道自己跑不掉,她也不想将柳無歸孤零零地丢在這裏赴死。
于是,在那陣罡風襲來時,陳筊只是在柳無歸身後緊緊閉上了眼,驚鴻是一把很快的劍,一切都會很快結束,只是,陳筊等了許久,預想中的疼痛都沒有出現——
她慢慢睜開眼,柳無歸的夜照正卷在驚鴻上,而驚鴻的劍刃在距離柳無歸脖子毫厘之差的地方停下了,沈莫問盯着柳無歸看了片刻,忽然哼了一聲:“還行,比我想的有骨氣。”
柳無歸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師父?”
沈莫問抽走驚鴻,冷冷道:“雖然這十五年來,我沒少把你打得重傷,但用來還你爹的債還是便宜他了……因他一意孤行,害死蛇狐眼三族六十多只谛聽,若真按照族規,我應該将你剝皮抽骨,插在山頂上當旗子。”
這下不光是柳無歸,連陳筊都傻了,她怔怔地望向白澤守,發現男人竟是在忍笑:“都養了這麽多年了,小狐貍,你連吓他都下不了死手,講這些又有什麽用?”
“吓他?”陳筊睜大眼,腦袋一團漿糊,“你們到底是……”
“是不是搞不明白狀況?”
白澤守恢複笑容走過來,卻只問了一個問題。
“就連你們都知道,做人比較有意思,又為何會覺得,我和小狐貍這樣聰明的谛聽不想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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