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仙109 /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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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忍賊 十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無忍賊 十三】




兩人并沒有在原地修整很久。




天樞和章易的人一直沒走,他們丢了三業賊,唯一的希望都在陳筊和柳無歸身上,之後一定會下來,于是,在陳筊堅持想要替他包紮大腿傷口時,柳無歸滿臉通紅地将人推開:“陳……夫人,我腿上的傷不影響走路,一會兒自己就會止血了,我們還是先往下走吧。”




早在幫他包紮胸腹傷口時,陳筊就發現柳無歸的面皮已經快燒熟了,也不知這一路來他們隔三差五去花樓給阿黃治病,柳無歸那些課都聽到了哪兒去。




她無奈地将人攙扶起來:“誰叫你弄得滿身是傷,處理個傷口,弄得像是我要非禮你似的……能不能學學你師父那樣沒皮沒臉,都是谛聽,她可是三天就把我乾爹給睡了。”




柳無歸還在适應兩人的關系,聲音細如蚊哼:“他倆既能計劃出此事,必是十五年前就認得,說不好這些年私下裏沒少見呢。”




“你別說得他倆好像一對奸夫淫婦一樣行不行?”




陳筊忍不住笑出聲,但轉念一想,似乎又覺得此事有些道理。




她忽然問道:“你聽過乾爹那首童謠嗎?”




柳無歸一愣:“素公子,吞白銀,池中錦,生黃金?”





陳筊笑道:“正是,這個童謠其實還有兩句,後來因為乾爹的名氣太大,城裏就沒什麽人敢說了……那兩句是,‘白銀做妾金做妻,八字不硬莫沾泥。”




柳無歸聽得一個哆嗦:“這話聽着怎麽像是你乾爹克妻似的?”




陳筊沒說話,柳無歸不由震驚:“他真的克妻啊?”




陳筊嘆氣:“我乾爹都在朝廷裏當了十五年官了,按理說早該娶妻了吧?他至今都孤家寡人,還只有我這麽一個養女,你不覺得奇怪嗎?”




小時候,其實每隔一段時間,陳筊回到白府時都會發現白澤守身邊多出了新人,而随着年歲增長,陳筊也漸漸明白,其實那些美人都是皇帝賜給他的妾。




白澤守是白身出身,想要為他尋一門合适的婚事并不容易,但景帝又實在需要在他身邊安插眼線,于是,只得賞賜一堆美人,讓白澤守自己從中挑選。




白澤守倒是從不推拒,他笑盈盈地将那些美人都接進家裏,像是寶物一樣呵護她們,本來就連陳筊都以為,白澤守很快就會有後,甚至做好了要被冷待的準備,卻不想白澤守在那些美人的房裏睡了一圈,最後,美人竟是一個個全都瘋了。




“……瘋了?”




“是啊,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瘋了,先是夜夜噩夢,然後白日都能見鬼,甚至還有姑娘人還睡在我乾爹身旁,半夜便發起瘋來,将乾爹的臉都抓破了相,後頭此事傳進宮裏,景帝的面子過不去,險些将人賜死,最後還是被我乾爹保下來的。”




陳筊嘆了口氣:“在那些美人發瘋之後,我乾爹便将她們都放走了,随後他親自到禦前,說他經手的古物太多,府上時常發生怪事,那些姑娘八字不硬,來了便是送死,婉言拒絕了皇帝再往他府裏安插人,當然,皇帝不會這麽快就死心,還想給乾爹賜婚,但那時乾爹克妻的名聲已經在朝野上傳開了,哪家貴女都不敢嫁他,此事一拖再拖,最後就不了了之,乾爹的後宅也一直空着。”




柳無歸隐約覺得這經歷有些耳熟,神色慢慢僵住:“這聽起來,怎麽有點像我娘……”




在與方慈在一起後,林疏也是這樣,慢慢因為噩夢陷入瘋狂,最終在生下方浪後忍無可忍,離開了方慈和她的親生兒子。




柳無歸若有所思:“總不會人和純血谛聽結合的代價就是瘋掉?”




陳筊道:“我也是剛剛經你提醒才想起來此事,乾爹這些年其實很少近女色,但是,沈莫問剛來燕畿三天,兩人就睡到了一起……這麽看來,純血谛聽只有和同類在一起時才是無害的,這本是大眚控制他們的手段,只是神明還是小瞧了人,即便最終會發瘋,也有人會選擇和谛聽結合,生下孩子。”




兩人說着話,不知不覺已經在黑暗裏走出很遠,甬道旁的石筍生長得愈發怪異,地上的骸骨也越來越多,不少白骨身旁還散落着可以證明他們身世的牙牌,只可惜,百年過去,再也沒有人來這裏尋找過他們。




陳筊苦笑:“明淵帝真是給谛聽騙慘了……也不知道他最後走進深淵裏時有沒有醒悟過來,這一切都是一場謊言。”




“我看夠嗆……畢竟同樣的謊言再度出現,直到現在還有人上當。”




山洞裏利于傳音,柳無歸早已聽見遠處的動靜,知道那是章易和天樞的人下來了。




這回被抓後,他們又被逼二次吃下了天星散,沒了濟山道人的解藥,只要母蟲仍在他們身體裏,那些人就會尋着他們的蹤跡而來。




陳筊發覺柳無歸在頻頻回望,冷笑一聲:“還真是陰魂不散啊,這幫人,明明記不住路,眼睛也看不清,倒是不怕死在下頭。”




話雖這麽說,陳筊心裏也明白,事到如今,不論是章易還是知聞娘子都不可能再回頭。




章顯山和章佑海在都在等章易帶着武仙的秘密回去,他們需要以此在朝中站穩腳跟,扳倒白澤守。




而知聞娘子也需要這個秘密,武林中人觊觎太一下的神功已久,哪怕她只能帶回武仙的皮毛,趁着三清和杏林失勢,天樞也定能順利坐上這把三堂之首的交椅。




這一路來已經有太多先例可以證明,人的欲望在某些時刻,甚至可以戰勝神。




陳筊想了想:“他們手邊剩下的人不多了,應該不會冒進……我們之後得想些法子把他們困死在下頭。”




兩人不敢耽擱,立刻向着更深處走去,這裏的骸骨已經多到他們無法下腳,很顯然,這些人根本沒有找到本就不存在的無明賊,但他們也不敢回去,畢竟,明淵帝暴戾不仁,沒有完成使命的人,即便回到了地面之上也一樣會死。




為此無數人只得日複一日地盤桓在黑暗的迷宮裏,絕望地繼續尋找着,其中有一些很快就發了瘋,撞在石頭上自盡而亡,而還有一些堅持得久一些,他們在漆黑的岩石上刻字,瘋狂控訴那引起一切災禍的妖人,稱他是不知何處來的邪祟,自入宮以來,明淵帝便性情大變,一心想要找到太一下的秘密,最終,獻祭了半個國家,又将無數手下的精兵良将全都派下來送死。




為了發洩心中的怒火,那些人還在石頭上留下了妖人的畫像,稱他身上的肉會蠕動,四肢能夠反折,甚至每日都會換一張不一樣的臉,說出妖言,蠱惑他們的天子。




“看來,這說的便是谛聽了。”




陳筊撫摸着那些石頭上的畫,鑿痕極深,她甚至都能想象出當時留下刻字的人滿臉恨意的臉。




因為一個江湖術士輕飄飄的幾句話,皇帝便着了道,置所有人的性命于不顧……這樣的事在史書裏雖是層出不窮,但荒謬到舉國獻祭這個地步的,只怕也只有明淵帝了。




兩人向甬道深處走去,牆上的畫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陳筊心中慢慢升起了一種古怪的感覺。




他們已經見過活生生的谛聽,無論是濟山道人,白澤守還是沈莫問,非但和人長得毫無區別,甚至還可以說都是五官端正,眉清目秀,若非是行事極端,單從外表絕不可能窺破他們的真身,也導致陳筊和柳無歸被騙了足有十五年之久。




然而,在這些“死士”留下的畫像裏,谛聽的模樣卻頗為怪異,他看上去五官歪斜,牙齒不齊,連四肢都比一般人要長些,乍一看,簡直就像是某種按照人的模樣捏出的泥偶。




陳筊看到最後不禁懷疑,這些人在生命最後留下的訊息,到底是一種寫實的記錄,又或是一種詛咒?




活在那個時代,他們的命由不得自己來選,于是在慘死前,這些南梁子民詛咒那個給他們帶來厄運的人,為此,甚至不惜扭曲他的樣子,以此來貶低他的出身。




種種疑慮在陳筊心頭盤桓,只可惜,百年前的白骨無法說話。




随着南梁毀于戰火,明淵帝走進深淵,這一切或許永遠都不會再有答案。




而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這一切慘劇再在這個時代重蹈覆轍。




想到這兒,陳筊深吸口氣,集中精神望向了黑暗。




吃下兩賊後,柳無歸的五感變得更為靈敏,在洞xue中行走甚至就和在外頭無異,而陳筊的腦袋裏則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張古老的輿圖,裏頭标記着這片深淵裏每一條岔路,似乎……是來自于那場千年前的噩夢。




“阿黃已經逃了,我們現在沒有後顧之憂,不需要在回頭了。”




就像十五年前一樣,陳筊抓緊柳無歸的手:“往下走吧孩子她爹,我能感覺得到,大眚和出路,已經離我們不遠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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