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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诏獄的門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诏獄的門開
周易給她擦着眼淚, 溫柔又無奈:“我怎麽都會好點,我不想着多省點錢,醫館太貴了。”
後來是李昭将綠豆糕和燒雞都求爺爺告奶奶退了回去, 帶着自己攢了很久的銅板, 帶周易去的醫館包紮好耳朵。
周易一邊心疼錢嘟嘟囔囔, 一邊卻眼皮止不住打瞌睡,窗外慘白的月光透進來, 周易已經靠着李昭肩頭合上了眼睛。
那時李昭望着周易的側臉,手想要觸碰一下他包紮好的傷口,可又頓在半空, 輕輕落下。
她真的以為,他們一輩子都會在一起。
可美好的時光沒過多久,周易猛然睜開眼,慌張看向滴漏:“辰時了,我得走了。”
“小昭, ”他當着街坊鄰居的面, 毫不顧忌親了她側臉一口,“等我回來。”
那時候他執完勤淩晨回到家, 看到的也是這樣睡得正香的李昭, 他心頭一片柔軟, 蹲在床前。
而現在周易站在诏獄,他腳上是幾十兩一雙的登雲靴, 穿得是穿金線的緋紅麒麟飛魚服, 更顯得他寬肩窄腰,他耳朵上的傷口已經很淡了。
而李昭的側臉依舊清麗恬靜,帶着種孩童的執着和純真。
周易也是蹲下,情感洶湧在心頭, 幾乎難以自抑,在他喉嚨裏滾動,他看了眼左右,顧晖立刻會意,帶着手下人都離開。
他伸出手,想要再摸一摸她的側臉,輕聲:
“小昭,我回來了。”
可當他指尖将要落在李昭面上,李昭若有所感朦胧睜開眼。
她看到周易蹲在她面前,神色哀傷又帶着追念。
做了長久大夢的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小小的房子,她眼前的是那個千戶周易,她下意識覺得安全,伸手要去抱他。
可接下來她視線下移,他腰間的繡春刀露出一截,閃閃發亮,把事實甩在了她臉上。
她愣在原地,像是被凍住了。
于是周易看到李昭從神色懵懂到清醒後的突變。
她眼中不再是曾經的欣喜和親昵。
而是滿滿的戒備和陌生。
周易的手,被她猛地躲過,她身子重重撞上肮髒的牆壁,還分神冷然看着他。
這般反應,不像是對待愛人,而是全然對待酷吏的态度。
周易指尖頓在空中,就像是被嚴冬凍傷了那般。
李昭心尖也跟着一疼,可她死死咬着下唇。
周易啞聲重複,帶着絲疑惑:“小昭?你乾什麽?”
他的聲音幾乎變了調,“你躲我?”
李昭沒說話,可她望着周易的耳邊,那道傷痕已經變得很淺很淺,幾乎看不見了。
就像他們的過去,已經慢慢被所有人抛棄在腦後,包括她,包括他。
“周易,”她咽了口苦澀的口水,整理好情緒,輕聲,“你有事嗎?”
“小昭,李昭,你能不能別這樣和我說話。”
他幾乎在崩潰的邊緣,緊緊攥着她的手。
李昭心裏一咯噔,周易的指尖竟然比她的手還要冷。
周易将要說什麽,身後的打更聲卻響起,他望着将要亮的天色,他知道自己該走了。
他幾乎不知道再和她說些什麽,周易交給她一把鑰匙:“這是我京城錢莊留下的鑰匙,裏面有我所有錢。”
他又掏出錦衣衛的副令牌:“這是我的私人令牌,你拿着,我不在京城中,你要照顧好自己。”
周易看向鄒嚴:“你保護小昭,就像是保護我一樣。”
他又看了眼趙青淮,
“你願意在這守着他,我不管,但你需知道,只要你想,你随時可以出這诏獄。”
鄒嚴點頭,從那時起,他的眼中只裝得下李昭一人。
就在周易要起身時,李昭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他手上的老繭褪了些,卻仍留下些印機。
外面的人在催促,周易還是很有耐心蹲下問:“怎麽了小昭。”
李昭眼沒看趙青淮,卻死死盯着周易,多日來,她因為沖擊太大,幾乎啞了嗓子。
她緩了緩,低頭:“唐翡,唐翡還在張家,她會一起被清算的。”
“你能不能保她一命,也不要把她送到教坊司。”
聽到她不是在為了趙青淮求情,周易心情大好,他認真端詳着李昭面容,緩緩點頭:“好。”
随後周易起身叫來顧晖交代,而鄒嚴還像是木偶般呆立原地,可細看他每一根肌肉都已經縮緊。
自從周易把他從死人堆裏救出來,他就是周易的人了,聽到那句話後,他就時時刻刻準備着保護李昭。
周易走了,他沒再回頭,诏獄的門開了,外面竟然飄起鵝毛大雪來。
從門縫往外看,像是一窄流動的圖畫,周易的背影漸漸被風雪掩埋了,宋談此時看到他們訣別後,挑了挑眉,伸了個懶腰。
這時趙青淮虛弱開口:“小昭,你和宋談先走吧。”
他甚至朝她笑了笑:
“放心吧,我沒事了。”
李昭不解看他,宋談笑笑,看向趙青淮,只是笑意不入眼底,倒是帶着點寒涼:“還不明白嗎,你家趙大人的苦肉計成功了。”
“等着他的不會再有刀槍和棍棒了,只會有錦繡披身,康莊大道。”
見李昭還有些放心不下,宋談無奈解釋:“周易都被派走了,這朝中,還有誰敢動他?”
他拉起她:“走吧,你身上都臭死了,快回去洗個澡。”
李昭猶豫回頭,看到趙青淮靠在诏獄肮髒的牆壁上,自己草草包紮的布條,混着血肉,已經不成樣子。
可趙青淮的眼神依舊平和,平和得可怕,李昭打消了想要前去再幫他包紮一下的想法,她發現自己莫名有些怕他。
就像是那個月光皎潔的,他抱着自己說‘無論是誰,都要付出代價。’,那般平靜,又透着徹骨的瘋狂。
李昭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也許從錢威被周易押進來的第一面,趙青淮就已經決心犧牲他掉錢威。
而自己卻跟着那枚真情實感的,掉下了眼淚。
李昭想着冷冷回頭看了眼趙青淮,對上他的眼神,他朝自己笑了笑。
可李昭卻在他眼中,難以尋到過去那個清正廉明的影子。
李昭跟着回到了宋談家,可她感到有些局促,她發現自己漂泊這麽多年,竟然沒一個容身之所。
她揣着趙青淮從前給她的兩千兩銀票,買了一個小宅子,卻沒動周易給她的錢,宋談望着那精美的院子,直呼羨慕,卻又笑道:“你也收心了?”
李昭用眼神問他,宋談笑笑:“你從前可是浪跡天涯,從不問明朝的。”
她難得笑了笑,只是粉面含愁,多了絲悵然:“許是能和我浪跡的人,都不見了吧。”
周易,梁山,梁木,甚至是自己的父母,死的死,傷的傷,就連周易也不複從前模樣。
可她不知道,就在她心稍稍安定時,不出宋談所料,他們前腳離開诏獄,後腳趙青淮就被人提了出去。
盡管他這兩天被李昭用簡易的藥物敷過,算是保住一條命,可他左腿依舊沒了力氣,稍稍挪動一步,便是渾身大汗淋漓,神色慘白。
可他依舊沒要別人攙扶,一步一步走向淨身房,因為長公主要見他,需要他沐浴洗衣。
由于錦衣衛是周易的地盤,大家都被周易管得服服帖帖,自然也沒人願意去扶趙青淮一把,全都冷眼看着他。
甚至還有人挂着假笑:“诏獄條件艱苦,免不得大人要辛苦。”
趙青淮心知肚明,他們是為了周易在報複,可他只是低聲笑了笑:“麻煩給我一桶清水,一塊乾淨毛巾。”
牢房裏,趙青淮倚靠在刑架上,勉強撕開自己的左腿褲子,那原本健碩流暢的小腿,此刻已經變得彎彎扭扭。
血肉和布料粘在一起,看着像是一團共生的扭曲的怪物。
僅僅是撕下和血肉長在一起布料這一個過程,旁人就該痛得暈厥過去,甚至一旁看守的錦衣衛,看到趙青淮大腿上的肌肉都在顫抖。
“啪唧”,那塊浸滿污血的布料被沉甸甸扔在地上,霎時間凍硬了。
數九寒天,趙青淮身上卻冒出縷縷白汽,他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額上冒出層層細汗,細看他的指尖在劇烈發顫。
趙青淮閉了閉眼,外面起了蕭瑟的北方,樹葉被風吹進牢房中,刮進結了白霜的牆角。
他毫不猶豫脫掉上身衣服,一點一點擦着身上的血污。
獄卒們心中怨怼,自然打來的水也是徹骨寒涼,帶着冰碴的水浸過毛巾,搭在身上瞬間,趙青淮上身下意識緊縮了下。
他舒了口氣,一點點擦着,晶瑩水珠順着他瘦削腰身滾下,他渾身繃得像一張弓,随時都要崩開。
随着趙青淮擦到傷口,他劇烈顫動下,水珠被震開,劃出細微曲線。
等到趙青淮清洗乾淨,他幾乎沒了站起來的力氣,可還是強撐着套好了那套乾淨的囚服,沒用旁人攙扶,一點點扶着牆站起來
獄卒們面面相觑,彼此心間都有些異樣,卻不知那感覺從何而來。
冬風掃過落葉,滾到趙青淮腳下,被他碾碎了,他拖着那條傷腿,一點點在地上挪動着。
沉重,不規律的腳步聲,響徹在牢房中,引得所有人都側目,被關押的囚犯,甚至是看管趙青淮的獄卒,都不禁在他看不到的時,眼中流露出異樣的目光。
往日裏清流貴族,刑部高官,那麽心高氣傲的一個人,現在卻如同斷了腿的狗,就差在地上爬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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