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一個可以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一個可以真
穆骁跌跌撞撞跑到門口, 充滿怨毒地回望了下,他奮力推開門。
可他頓時驚呆了,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從他的骨髓中滲出, 他的牙齒在打顫。
他沒有穿戴好的衣冠, 在風中淩亂。
外面還是死一般寂靜, 像是什麽人都沒有。
可他剛剛奔出來一擡頭,發現外面密密麻麻站滿了宮人。
他喉嚨滾了一圈, 卻沒說出話。
這比沒有人要可怕千百倍。
只因為那些宮人全都是生面孔。
他穆骁的宮人,都去哪裏了!?
而此時太子穆仁德也往宮中飛奔而去,一邊和屬下人說:“肅王還是沒有回信嗎?”
肅王在朝中位高權重, 卻極其低調。
他其實不是皇家人,只是一個無名兵卒,是穆骁賜了他皇姓。
他曾經幫助穆骁奪位,勇猛無雙。
這般無上的榮耀,換一般人早就昏了頭, 他卻在事成之後, 又急流勇退,甘願交出所有兵權, 含饴弄孫。
只保留一個王爺的虛名, 實際上還是領着侯爵的俸祿。
穆骁覺得他識時務, 于是親自将一半虎符留在了他手中,還特許他緊急時可以調動山東, 河南, 河北三地的衛所軍。
這般可靠的人,不免穆仁德第一時間就想起來他。
可下屬面有菜色:“肅王稱病,發去的書簡他一封都沒有回複,我們的人派過去, 也被扣留了。”
“什麽?”
穆仁德不可置信回頭,又喃喃,“難道他知道了孤想除掉他,怎麽可能?”
下屬低聲:“臣聽聞肅王可能是聽說了一些風聲……”
“什麽風聲?”穆仁德不耐煩問。
“屬下也不知道,”下屬瞧着穆仁德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低低,“但當時他被綁架時,其實是我們的人乾的。”
“什麽?”
下屬低頭:“是我們發現了長公主手下的祁康有些不正當勾當,想着将事情鬧大,于是綁了世孫。”
“本想着世孫若是死在長公主那邊的人手中,那對她是一個極大污點,那趙青淮也當對陷害他的長公主恨之入骨,是一箭雙雕的計策。”
“可誰想到世孫沒死,大抵也是記事的年紀了。”
穆仁德一巴掌拍在桌面,狠狠:“真是一群不中用的東西。”
同為老江湖,穆仁德心裏又怎麽會不知道,那肅王必然是知道下屬的态度,也代表着他的态度。
從此推斷出,若是自己上位,對他沒有好處,這才閉門不出。
“不對啊,可他怎麽判定長公主上位,他就有好果子吃了?”
穆仁德喃喃。
下屬将頭埋得更低:“屬下剛剛在趙府搜出趙青淮與肅王的來往書信,這兩年,足有百封之多。”
穆仁德臉都綠了,怒喝:“這種事情怎麽才告訴我?錦衣衛乾什麽吃的?”
“萬重山呢?”
下屬額頭汗如雨下:
“殿下,萬重山雖然得力,但畢竟周易才是錦衣衛指揮使,想要瞞下來什麽東西,還是很輕易的。”
穆仁德像是想到什麽,不再說話,只是悶悶一腳踢翻了桌椅。
“禁軍呢?”
他接着推開宮門,“傳禁軍首領金武來見!”
穆仁德現在顯然是有些慌亂,他沒想到長公主這麽快就動手了,甚至比他計劃的要提前半個多月。
到底是什麽讓她提前了計劃?
穆仁德來到父皇寝宮前,急匆匆拉住父皇身邊侍候多年的宦官:“陛下怎麽樣?”
“陛下,陛下在和麗姬娘娘午睡,還叫奴婢們都滾遠點。”
老太監畏畏縮縮回答。
穆骁聞言松了口氣,但随機又暴怒起來,一腳踹翻老太監:“叫你們滾就不知道在看不見的地方守着,就知道偷懶,一群腌|臜沒根的東西。”
卻沒有留意到,老太監的臉頰邊緣露出一點不同尋常的粗糙。
像是一層人皮活生生覆上去……
穆仁德随口罵完後,随機伸手推門,可他身邊侍候多年的侍衛突然敏銳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他一把抓住太子的肩膀,把他往後拽去。
一道如閃電般,威力極大的弩箭直直朝着穆仁德面門而來。
“燒退了點。”
那邊宮裏已經是水深火熱,诏獄裏卻一片歲月靜好。
李昭摸了摸趙青淮額頭,自言自語,心下稍寬慰。
周易留下的幾名錦衣衛團團圍着李昭,眼睛一刻也不從她身上移開。
還好剛才宋談嘴上嫌棄,動作卻麻利的抓趙青淮過來進行了簡單的止血。
眼下他的燒退了些,臉上也恢複了些許血色,只是那慘不忍睹的傷口,竟然時不時有貓兒大小的老鼠前來啃食,李昭于是和宋談抓起地上的黃土揚過去。
可老鼠依舊在不遠處虎視眈眈,貪婪舔着地上的血。
這時宋談肚子咕咕叫了起來,他毫不客氣扯了扯看守他們的錦衣衛衣袖:“我餓了,我要吃娴萃樓的燒鵝,配着酸梅果子。”
可惜此刻善解人意的顧晖不在這,那些錦衣衛也只是冷冷看了眼宋談沒說話,宋談只好踹了一腳李昭,給了她一個眼神。
李昭望着那些錦衣衛:“周易叫你們看着我,沒叫你們折磨我吧,我要是餓壞了,看他會不會拿你們是問。”
錦衣衛們面面相觑,沒過多久,他們回來了,而且個個神色慌張,可他們還是很敬業将燒鵝扔在了李昭眼前。
宋談扯過燒鵝就開始吃,還拿骨頭逗弄着成群的老鼠,看他們圍成一圈團團轉,在牢中土地裏撲騰起煙土來,李昭恨鐵不成鋼看了他一眼:“你怎麽吃得下?”
宋談笑嘻嘻:“又不是你或者小峰躺在這,我有什麽吃不下的。”
李昭望着鄒嚴,猶豫片刻輕聲問:“他們都乾什麽去了?”
鄒嚴神色凝重看了眼李昭,良久開口:“宮中出事了”
此時宮中穆仁德腳步剛剛踏進宮門,就生生頓住,他胸膛劇烈上下開合着,唇瓣上血色盡褪。
擋在他身前侍衛幾乎沒說出任何一個音節,就被射穿了喉嚨。
血濺了穆仁德一臉。
穆仁德驚呆後退幾步,險些跌倒在地。
院門打開,他看到自己的父親,當今至高無上的皇帝,斜倚在龍椅上,他眼睛突出來,七竅流血。
他真正的太監,被打斷了脊梁扔在他腳下。
死皇帝身後,空無一人,可細細看過去,只有一個女人的剪影,風吹着帷幔舞動着,像是飄動的白绫。
“父皇!”
穆仁德在心底叫了聲,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往外跑。
“太子帶兵造反,大逆不道,逼死明皇,給我拿下!”
身後傳來穆寧澤忽近忽遠的命令,穆仁德回頭看了眼,金燦燦的陽光落在穆寧澤眉眼,像是給她鍍上一層金光剪影。
她帶着細紋的眼眸深邃,像是一汪見不到底的深潭,忽然她彎起眉頭,對穆仁德笑了笑。
穆仁德只覺得心頭一緊,轉身對上禁軍首領金武正朝自己趕來,穆仁德像是看到了親人,畢竟他剛剛娶了金武的妹妹做側妃,他手中掌握着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就算人數少,可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精銳。
“金武,長公主要造……”
可他話剛剛說出一半,一柄長公主特質的剛箭矢刺穿了他的肩膀,發出細微“噗通”一聲。
這一箭,來得迅猛激烈,像是帶着壓抑多年的無邊怒意。
穆仁德左肩被擊中,身子随之一個踉跄,險些跌倒,血沫從他嘴角湧出。
那邊穆寧澤緩緩放下弓箭,眼中無波無喜,只有看着獵物的篤定感。
穆仁德眼前閃過多年前圍獵場上,自己給父皇出主意陷害穆寧澤的事。
那時候她的眼神也是像現在這樣沉靜,這樣冷酷,不帶任何一絲感情,他那時候以為她是怕了自己,可現在看來,她只是在等待一個時機。
等待一個真的可以對他舉起弓箭的時機!
穆寧澤自然也回想到往事,所以毫不猶豫将手指搭在弓上,準備射出第二發。
穆仁德慌亂轉頭,只覺得慌亂到胸膛要炸開,可太過耀眼的太陽将他照得睜不開眼,他只好憑借本能往前跑去,他知道金武不會不管他,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中間似乎有侍從說了句什麽,想要拉住他,卻被穆仁德猛地甩開,侍從跌倒在地上,他踉踉跄跄,帶着勢不可擋的氣勢奔過去。
“動手!”
他終于手搭在了金武冷硬的盔甲上,沒時間注意那盔甲為什麽帶着粘膩,穆仁德相信憑借他就布置好的軍隊,絕對可以反敗為勝,此時信心滿滿喊出一句。
可金武沒有回答。
穆仁德突然聞到一股刺鼻味道,當他逆着陽光,用力睜開發酸的眼時,看到的是金武死灰的面孔,他高大的身子搖晃了下,穆仁德愣了下,接着他看到金武腹部探出的險惡刀尖。
他身後,是手持繡春刀的周易,正在冷冷盯着穆仁德,刀尖的血迅速滑落。
穆仁德像是傻了,他試圖用手堵住那傷口,可只是徒勞地任由血沾染了他一身。
身後原本應該聽他指揮的禁軍,全都像是泥塑般站在原地。
他們的影子投射得很遠,在血紅色城牆下,格外醒目嚴肅。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