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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十不存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十不存一
金武終于倒下, 眼神的光在迅速渙散,他徒勞用手推着太子,用幾乎破碎的嗓子喊出:“虎符被搶, 跑!”
周易從金武身後踱步走出, 嗓音很輕, 落在每個人身上卻有萬鈞力道:
“禁軍首領金武意欲幫助太子逼宮謀反,現已被原地誅殺。”
穆仁德雖然從小頑劣, 也聰明過人,可他畢竟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耍得都是些小聰明, 真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他竟然可恥地腿軟了。
他剛才沒有倒下,只因為他覺得事情一切都有轉圜,只要找到金武,借助他手中的神機營就能扭轉局勢。
可此刻他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慌亂在金武身上摸着, 銀子,弓弩, 可都不是他要找到的。
他擡頭, 臉龐沾了幾滴鮮血, 看到周易掌心晃着個硬硬的東西,那是金武原本拼了姓名都要交給穆仁德的虎符。
此刻卻被高高攥在周易手中。
穆仁德嗓子像是被掐住, 說不出任何話來, 只能眼睜睜看着周易半蹲在他身邊,微笑着:“太子殿下,是在找這個嗎?”
穆仁德下意識去夠,可周易站起身, 每一次他的動作都差一點。
他徹底失去了九五至尊之子的榮耀,仿佛最貪吃的狗,伸出那金枝玉葉養大的雪白手臂,努力去夠着。
所有跪在長公主身邊的宮人沉默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皇子,在地上如同畜生一般無聲哀求着周指揮使。
長公主穆寧澤遠遠看着,風吹過她半百的碎發,上面已經染了些許雪白,她臉上神色漠辨,像是地上爬着的不是她的侄子,而是随便什麽髒東西。
金光灑在穆仁德的錦袍上,仿佛陽光也在雲錦上流動,可他不再耀眼,甚至連地上的石頭都不如,宮人們都漠然移開眼,又不由得看到穆骁的屍體,因為時間太久,已經停止了流血,結結實實和地面凍在了一起。
這是一個寂靜的冬日清晨,暖陽透過高遠的雲層落下,可整個皇宮卻再無往日的平靜,也許有什麽從這一天,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穆仁德眼神突然一淩,想要抓住周易腰間寶劍反殺他,卻被周易提早察覺,他手按在穆仁德手腕。
他只覺得一股刻骨的疼痛傳到心扉,幾乎難以抑制。
周易掌心炭般灼熱,樹皮般粗糙,這一下,叫穆仁德的心随之膽寒了。
有時候去掉了人和人地位間的差距,大家才知道錯得多麽離譜。
原來并非君權神授,原來神的孩子,也會死,也會吓尿出來。
周易反手掐住穆仁德手腕xue位,感受他的脈搏是如此細弱。
穆仁德發現自己怎麽也掙脫不開,他絕不肯承認自己是怕了導致的軟弱。
他于是清了清嗓子:“周易,你大膽!我是太子。”
周易笑了笑:“前太子,你該醒醒了”
周易一腳踢在穆仁德肩頭箭傷上,他身子劇烈顫抖,像是活魚入了沸水,他身上的血被均勻塗抹到地面。
在顏色貧瘠匮乏的冬日,宛如用自己的生命做出一副妖豔的花朵,這幅畫的畫師是周易,他控制着腳底下的輕重緩急,讓太子冷汗直流,求死不能。
整個皇宮的青磚牆上,回蕩着太子的慘叫聲,偶然有有良心的宮女,會有些不忍,可更多的是漠然站立着,仿佛她們已經那樣站立了數百年。就當所有人都覺得塵埃落定,長公主成功宮變之時,突然遠方傳來急報:“公主不好,太子的娘舅威猛大将軍率五千精兵兵突襲京中,離我們只剩下十裏地不到了。”
穆仁德原本渙散的眼神重新爆發出光亮,他大笑着,恨恨看着穆寧澤:“我娘舅來了!”
長公主看向身邊人,不慌不忙:“去把皇後從佛堂請出來,再把麗姬喊出來。”
過了會兒,手下人面露猶豫回報:“殿下,麗姬已經自缢。”
穆仁德笑了下,自言自語:“她還算是個聰明人。”
沒多久,皇後被從佛堂請出來,自從皇帝偏寵麗姬,皇後勸說無果後,她就自請入朝堂念佛,再不管後宮之事。
眼下她的一頭青絲,盡成霜雪,卻盡顯雍容,她冷冷看着穆寧澤,立刻有人怒喝:“你怎敢直視陛下,跪下!”
穆仁德看到自己親娘,咬牙切齒:“賤人,我娘也算是有恩德與你,你怎敢放肆?”
穆寧澤看了眼身邊人,身邊人果然不敢再說話。
皇後神色平靜:“自從你把麗姬送進宮那天,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她像是想到什麽,輕聲呢喃:“像,太像了,她妹妹本來已經夠像了,她卻像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穆寧澤當然知道皇後說得是誰,就是那個他好弟弟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當初他年少時候游蕩青樓,看上一個花魁,本想帶進宮,可當晚花魁就因為不肯服侍達官權貴,而飲鸩自殺。
據說當時穆骁剛剛求了內侍監,要秘密将那個美人送進京城,可當他擠進擁擠的人群時,看到的就是美人伏在雪白的梨花樹下,像是睡着了。
只是唇邊一縷血跡,直擊穆骁心口,他從小見慣了後宮女人的逢場作戲,卻沒見過這樣至真至純的女人。
穆骁命人将她風光大衆,當場失魂落魄回宮,此後無論找的什麽美人,都有那花魁三分影子。
穆寧澤笑了下:“後來發現那花魁是我手下人逼死的,穆骁當時正得先皇寵愛,本想借此機會,将我趕出京城,是你勸住了他。”
皇後笑笑:“可那并不是為了你,只是因為我知道先皇喜歡他的地方,就是仁善,我不能叫他在先皇眼底這點好被打破。”
穆寧澤笑了下:“穆骁有你做他的皇後,是他的福氣。”
兩個女人的對話直白,穆仁德看傻了眼,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娘親不過是個深閨婦人,可現在看來她竟然看得比自己和父皇更遠,更要直擊人心。
穆寧澤見狀也不再遮掩:“你弟弟即将打進京城,這個皇位,八年前就該是我的。”
“現在還給我,也算是物歸原主,我要你去勸你弟弟停下,只要他願意為我所用,他還是我朝的威猛大将軍。”
“我保證。”
“是你意圖奪位,是你居心叵測,我弟弟是清君側,是為了護君而來,何錯之有?”
皇後看着半條胳膊全是血的穆仁德,強忍淚水:
“五千營已經為你所用,你為何自己不阻擊,不過是不想落下一個奪位的惡名,我去幫你勸降,替你做這世世代代的替死鬼。”
穆寧澤笑了,示意周易拖起來太子,拿刀對準他的脖頸,威脅之情不言而喻。
皇後瞳孔微顫抖了下,她想到穆仁德剛剛出生時,漫天霞光,百鳥齊鳴,他是天生的君王,可就因為他父皇的昏庸無能,因為他父皇的自信自負,他淪落至此!
皇後此刻心中有如針紮一般疼,穆仁德面對刀鋒,也沒了嘴硬的勇氣,死死盯着自己的母親:“母後,別求這些亂臣賊子。”
可周易刀尖真的刺進去時,穆仁德頓時疼得渾身冒冷汗。
皇後卻緊緊閉着眼:“我兒,我要是一松口,你更是沒命了!”
可就在這時,長公主手下人還在慌慌張張大叫:“公主,他們離我們只剩下五裏地了。”
穆寧澤煩躁:“皇後和太子寫的信都被我攔截,他怎麽知道的?”
她眼前又浮現了一個蒼老精明的身影,那是常如松,如同鬼魂一般,緊緊纏繞着她,讓她無法好活。
“常如松!”
穆寧澤帶人去了城牆邊上,遠遠可見黃沙彌漫,霧飄十裏,可遠遠一只羽箭飄來,落在她腳下。
穆寧澤沒有後退,而是上前一步,先清點了她身邊的人數,雖然能和對方分庭抗禮,可篡位這種事就是要穩準狠,時間越長,變故越大。
穆寧澤面上不顯,只是叫人安排好各個守城牆的人手,接着将太子穆仁德叫過來,寒風吹着穆寧在的臉,她早已不複當初的青春年華。
或者說,她人生最美的年華,已經停留在那個篡位失敗的夜晚,此後的每一天,她都在那個怪圈裏打轉,就算此次篡位成功,她又能在這世界最高權柄上呆幾年呢。
穆仁德看出了姑姑的心意,嘶啞開口:“姑姑,停手吧,以後我會把你當作我的親娘對待。”
穆寧澤笑了下,看向自己掌心:“我停下?我等這一刻,等了四十年。”
可就在太子娘舅打到一半,所有人人心惶惶之時。
長公主親自上城牆擂鼓:“太子不忠不孝,聯合娘舅意欲逼宮。”
“我朝的勇士們,阻攔逆賊亂黨,十個人頭,換一錠金!”
随着長公主真金白銀的獎賞,所有的将士們像是打了雞血,個個往前沖。
威武大将軍的人竟然節節敗退。
可穆寧澤的人畢竟占少數,經過半日鏖戰,城門搖搖欲墜,她看向地平線即将沉下去的太陽,催促下面人:
“我準備的後備軍隊什麽時候到?”
下屬慌亂來報:“公主,不好了,我們的後備軍隊被伏擊。”
他深深埋頭:“十不存一。”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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