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番外11:陳熠視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6章 番外11:陳熠視角
和舒言最後見面的那天,怎麽回去的,陳熠已經不記得。
那天的雨是積蓄已久的,來得猛烈。
他在暴雨裏走了很久很久,過往的路人或是撐着傘,或是遮着頭找地方躲起來,唯有他踏着沉重的步伐,漫無目的地在雨中流浪。
即便沒有下雨,他的心口已經決堤。
他只滿腦子重複“我不喜歡你”這五個字。
她甚至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就拒絕了他。
原來,她是知道的。
原來,她早就要出國。
原來,她不喜歡他。
那天後,陳熠再沒有和舒言有任何的來往。
生平第一次被人拒絕,少年的驕傲和自尊不允許再一次被人踐踏。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被人拒絕了嗎,不就是剛好喜歡的人不喜歡他嗎。
這世上每天都在上演分手戲碼,沒有那麽多的兩情相悅,何況他們并沒有什麽實質性的關系。
在她眼裏,他可能只是個普通同學,更或者,只是個路人甲。
陳熠不想去想起那個人。
是啊,她即将出國,他留在國內。
他們隔着天涯海角,也許以後都不會再有交集。
他們之間,只是在彼此的世界和人生中,短暫地、匆匆地路過,僅此而已。
然而,想不想一個人從來由不得自己做主。
陳熠會在很多不經意間去想起舒言這個人。
志願填報的最後一天。
陳熠還抱着一絲期望,想着也許是自己哪裏惹她生氣了。這種情況不是沒有過,有時候她生起氣來,好幾天不理他,一整天都不會往後轉一下頭。
他拿起手機,點開她的微信對話框,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他之前給她發的消息,問她算過分沒。
放下最後一點自尊,他準備給她發消息。
猶豫了很久,要發什麽,想問她為什麽,想問她是不是他哪裏惹她生氣了。
思前想後,編輯框裏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後,他問:【真沒可能嗎】
得到的是被删除的紅色标記提醒。
那一刻,他終于明白。
她真的要在他的世界裏消失了。
卡在最後時刻填報志願,陳熠盯着電腦屏幕看了許久,他還是報了他們約定的B大。
只是,只有他一個人在信守承諾。
很快,班級群裏就在商量着吃散夥飯的事。
那段時間他渾渾噩噩,沒有看群消息,是宋庭打來電話問他。
他對這樣的同學聚會并沒有太大的感觸,但想着或許她會來,他們還是同學,他期盼着還能再見她一面。
但是,她并沒有來。
陳熠才知道,原來她把所有人都删了。不僅删了,微信還注銷了,連號碼都變成了空號。
耳邊回響起她的話,她不喜歡南實的每一個人,不喜歡這裏的一切,當然也包括他。
大家開始猜測她,議論她,甚至诋毀她。
宋庭和餘嬌嬌不信,還維護着她,但很快大家就翻過了這個小插曲。
大家并沒有太過在意要和他們所有人一刀切的人。
高考畢業後的狂歡,十八歲的少年們在包廂裏唱歌喝酒暢談,他們擁有着美好前程和熾熱青春,沒有人會去想起一個無關緊要的同學。
只有陳熠坐在角落裏,所有的人都在笑,而他神情麻木地看着眼前,想着一個沒來現場的人。
錄取通知書拿到手的那一天,陳熠拆開看,想起這時候她會不會已經遠在天邊。
他特別後悔,至少他該問一句,她要去哪裏讀書。
那天,他像瘋了一樣跑出去,來到她在學校外租的房子,在小區門口從白天等到日落,都沒有看到想見的人。
他問小區門衛,那個穿着南實校服笑起來有酒窩的女孩還住這裏嗎。
門衛告訴他,早搬走退租了。
認清現實吧。
這是他在最後對自己的勸告。
那個夏天太過漫長,日子過得像往常一樣,朋友約他打游戲,約他打球,約他賽車,他也照常去,好像舒言的離開并沒有掀起什麽波瀾。
大學報到前,他收拾東西,看到了她留下的信箋紙,寫着她未來的夢想,想要做一名檢察官,維護社會正義。
他盯着看了許久。
她還會回來嗎?
他不知道。
那時他就有了要轉專業的想法。
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忘不了,放不下。
他認輸了。
什麽自尊,什麽驕傲,他都不要了。
他只想見她。
他一股腦地跑去她老家,等他思緒冷靜下來,他又感到一種無力和無奈。
也許她并不想見他,也許她已經不在這裏了。
那是他第一次來臨江,他在臨江的街頭走了很久,其實還心存一點希冀,能不能在某條街上遇見她。
陌生的城市,熙熙攘攘的人群,要遇見一個人真難。
也許,他們本就沒有緣分。
陳熠在那邊待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便回了南城。
馬上開學了,他要迎來只有他一個人的大學生活了。
……
陳熠的大學生活,其實很枯燥。
一入學他就在拼命地學習,每天三點一線,教室,寝室,圖書館,休息的時候也只打打籃球。
因為要轉專業,他必須考到年級前列的成績。
室友們都不理解,看他有顏有錢,結果過得比誰都寡淡。
追他的女生很多,還經常拜托他們這群室友給他送東西,無論是再漂亮的校花,還是再有才的才女,沒一個入得了他的眼。
他只是淡淡地讓室友哪兒來東西就送回哪兒去,從沒見他和哪個異性多說一句話,多留一個眼神,一點桃色新聞都沒有。
室友們不止一次問過他,他從來不解釋,因為連他都不知道答案。
說他在等一個人嗎?
在等一個不可能的人。
他會時常想起舒言。
在圖書館想起,她會不會坐在他的旁邊,歪着腦袋來偷看他寫字。
在食堂想起,她糾結吃什麽,然後指着哪個窗口讓他去給她排隊打飯。
在籃球場想起,他打完球,她笑地露出酒窩給他遞水,亮晶晶地望着他說剛才有個球打得好……
可是,都只是他的想象而已。
大二如願轉了專業,陳熠的時間寬裕了一些。
也是從那一年,他開始頻繁地在假期往國外跑,穿梭于世界各地。
他不知道她在哪個洲,哪個國家,哪個城市。
他只能像是碰運氣一樣,把常見的那些國家和城市都走一遍。
他去了北美、歐洲、大洋洲,去過英國、法國、德國、美國、澳大利亞,甚至連最近的日韓都去了。
可是世界那麽大,要找一個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宋庭他們知道他滿世界的找人,勸過他,他無動于衷,最後也不勸了。
誰都清楚,他在做無用功,根本不信他能找到。
其實陳熠也知道,他在做一些無意義的事。
找到又能怎樣呢?
她大概不想看到他,或者已經把他忘了。
他的電話號碼沒有變過,她再沒有聯系過他,她将他徹底地遺忘了。
或許她已經交了男朋友。
他的貿然出現也許對她來說是一種打擾,會讓她反感。
但是,他還是想看看她,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哪怕看她一面都行。然後他再轉身離開,不會去打攪她的生活。
可能他們真的沒有緣分,他找不到她。
整個大學,他都在世界各地飛。
每飛到一個地方,他都會收集一片樹葉,留下一點痕跡,帶回去珍藏起來。
直到現在,那本裝着各式樹葉樣本的冊子還被放在他卧室的書架上,他不想主動拿出來給舒言看,他怕她心裏難過,會有負擔。
他從未想過要因此向她證明索取什麽,都是他心甘情願的。
……
大學畢業後,陳熠如願考上了檢察院。
護照上交,他不再執着于去國外,他開始頻繁去到臨江,她的家鄉。
不知道她有沒有回國,他總是想碰一碰運氣。
有次他漫步在臨江的街頭,街邊一家小店在放着歌曲《好久不見》。
他想,她會不會也突然出現,在街角的咖啡店。
還是沒有奇跡出現。
他仍然堅持來,他只是想看看她長大的地方。
他走遍臨江大街小巷,看着這些年這座城市一點點發展繁榮,熟悉到哪條街新開了哪家奶茶他都一清二楚。
臨江有一條江穿城而過,他在江邊走得最多。
他時常想,她小時候是不是也經常來江邊玩。
他其實對她在這邊的情況了解并不多,他連她的家在哪裏都不知道。
只知道她出生在這裏,成長在這裏,她在臨江一中讀的書,高二才轉學去了他們那裏。
他也經常去臨江一中,看着放學後一群穿着校服走出來的學生,許多年前,她是不是也和同學朋友這樣,抱着書本去校門口的奶茶店買一杯奶茶,說笑着今天的校園趣事。
在漫長的歲月中,可以說看不到一點希望的曙光。
陳熠在這時才理解明白那些求仙拜佛的人。
有次,他們一群好友到某處山上避暑度假,聽說當地有座寺廟挺靈驗的,很多人驅車特意趕來,廟裏的香火很旺盛。
宋庭他們肯定是沒興趣的,一行人躲起來乘涼。
陳熠從前也是不信的,可那天鬼使神差,他一個人徒步走到山頂,來到廟裏。
他要求菩薩什麽呢?
求他能見她一面?求她能喜歡他一點,哪怕是一點?
他只求菩薩她能夠幸福平安快樂,無論她在世界的哪一個角落。
後來,他每到一處,只要有寺廟,他都會供上香火,求菩薩保佑她。
然而,她并不快樂,也不幸福。
原來菩薩也靠不住,沒關系,往後她只需依靠他就行了。
……
年歲一年年增加,家裏不是沒有提過私人感情這方面的事。
陳熠都是拒絕的态度,以各種理由。
他沒有覺得到年紀就該談戀愛結婚生子。
除了她,他沒有想過和任何人結婚。
高中時,他就認定她是他唯一的結婚對象。
十八歲愛上的人确實會喜歡一輩子。
這些年從來沒有變過。
在她離開的這些歲月裏,他從未停止過喜歡她。
他不會妥協,也不會将就。
他的人生自己負責,自己做主。
他再沒辦法喜歡上其他人。
如果不是她,那就不結。
他已經做好孤獨終身的準備。
人要有所堅持,有所固執,有所期盼,才不枉這漫長又短暫的一生。
……
在她離開後的第十個夏天,這次招考的錄取結果公示,辦公室裏的同事雀躍地讨論着這次考進來的新人。
陳熠對于這些沒興趣,每次考試招什麽崗招幾個人,他一概不知。
那天在辦公室裏,他忽然聽見同事說他們一部這次考進來的第一名居然是從國外留學回來跨專業考的法碩,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他聽到從國外回來,下意識就想起舒言。
只要提到國外相關,他總是會想起她。
也是鬼使神差地,他在電腦上找到網站,看着這次的公示名單。
第一名叫舒言。
他的呼吸滞住,瞳孔不由地放大。
這些年,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在他的眼前。
他往後看,年紀和籍貫都能和她對上。
應該不會這麽巧合是另外的人吧。
陳熠盯着電腦屏幕看了許久,心跳以一種史無前例的速度狂跳,快要蹦出來似的。
其實他有點懵,大腦一片空白。
有種被天上餡餅砸中的感覺。
這是真的嗎?
他懷疑自己在做夢,就像午夜夢回,夢見她許多次,醒來只有冷冰冰的現實。
陳熠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只能等她們來報到。
公示的那段時間,是他人生最難熬的一個時刻。
他太想見到她了,太想确認是不是她了。
她報到那天,他有事公出,他還是早早來了單位等着。
在大門口,他看見了。
是她。
她變了,又沒變。
他好想下去,就算打聲招呼也好。
但是她怕她不想看見他,破壞了她今天報到的心情。
到底還是算了。
那天他辦完公事,正是午飯時間。
以往他會回家的,那天他卻回了單位。
魂牽夢繞的人就在眼前,即将相見,他卻有點不敢見她。
他在廊道的盡頭,依着窗戶抽了支煙。
他想了很多。
這麽多年,怨過恨過責備過嗎?
沒有。
他只是在反反複複地想,為什麽不能繼續騙他。
沒想到,她和梁曉佳一起來了。
他聽到聲音回頭,不知要怎麽去面對,他甚至想要逃離。
她想看到他嗎?
他不知道。
原諒他在當下也沒有足夠的勇氣坦然面對。
他走開了,從她身邊擦身而過。他已經渾身僵硬到不行,不知道繼續待下去還會漏出怎樣的破綻。
他想,不急,來日方長。
還有,別來無恙,你在心上。
—全文完—
2026.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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