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89 因為在意。

第89章 89 因為在意。

傍晚, 戚雪言又在辦公室和祁音書單獨開了個短會。

“渠道那邊你們慢慢順，不用趕工，下周五之前把新一輪結果交給我看就好。”她剛說完, 目光往辦公室靠近門的落地玻璃那晃了一眼。

唐若臻笑得特別燦爛，像卡通頻道的主持人那樣, 舉起雙手跟她揮了揮，口型跟她說：“嗨！”

祁音書合上筆記本出門，經過唐若臻時, 兩人都朝對方笑, 互相道了聲好。等人走後，唐若臻飛奔進門，一下把戚雪言撲了個滿懷，就差飛起來轉一圈了。

戚雪言被撞得往後趔趄了一步，趕緊擡手扶住唐若臻的腰說：“你怎麽跟只牛似的。”

“是嗎？”唐若臻松開她，站直, 特別配合地比了個展示肱二頭肌的動作, “你別說，我确實感覺在超市理貨這段時間力氣都變大了, 你看是不是都有肌肉了。”

“噗。”戚雪言笑出聲來, 把唐若臻的手往下按, “好了好了快放下吧。”

唐若臻嘿嘿一笑, 挽住戚雪言：“走，想吃什麽我請客。”

戚雪言應了聲“行”，稍微傾身拎起包和針織衫, 任由唐若臻把她拽出了門。

路上蕭疏音給她來了條消息，戚雪言等紅燈時拿起手機看，是一家餐廳的地址。

她是在和唐若臻約好以後才得知康家螢也打算請她吃頓飯, 只能商量改天，最後說來說去，乾脆今天就讓蕭疏音陪康家螢去吃。這會兒就是蕭疏音那邊定好了地址，發給她看。

戚雪言簡單回了個：ok。

然後把她跟唐若臻要去的餐廳也找出來，截圖丢給蕭疏音。

知道唐若臻最近變得特別節省，兩人沒挑從前愛去的那幾家，選了一家居民社區附近的家常小館。

在一方四人桌前坐下，老板給她們送來一張塑料膜包覆的菜單，一個手機大小的點單本，還有一支圓珠筆。

“姑娘們想吃什麽自己寫啊，寫好喊我。”

唐若臻笑眯眯地對人回：“好，謝謝阿姨！”

接着就跟戚雪言熱情推薦：“這裏的京醬肉絲、糖醋裏脊、番茄炒蛋都非常好吃。”

戚雪言看她一眼，笑說：“怎麽你愛吃小孩菜了。”

唐若臻眨眨眼：“什麽小孩菜？”

啊。

戚雪言心裏晃了聲，這是不久前，蕭疏音做類似的菜，她說好吃，蕭疏音講的話，不知不覺講出來了。

“沒什麽。”她搖搖頭，“你想吃就點吧。”

唐若臻去送點單本，戚雪言拿手機随意給店內拍了張照，發給蕭疏音。

蕭疏音很快回說和網上照片一模一樣。

戚雪言疑惑：什麽照片。

蕭疏音：點評頁面的評價。

戚雪言愣了愣，頓時笑起來：嗯？你怎麽還去搜點評了？

蕭疏音只回了一杯咖啡的表情。

唐若臻走回來，看見戚雪言一個人對手機笑得甜如蜜，邊坐下邊好奇：“又跟蕭疏音聊什麽呢。”

戚雪言表情微微一怔，擡頭，裝傻：“嗯？”

“肯定是蕭疏音吧。”唐若臻不吃這套，“你們現在是不是除了睡覺都在發微信？”

戚雪言把手機鎖屏放一旁：“怎麽可能，我也要工作的。”

唐若臻癟癟嘴，學戚雪言的話：“我也要工作的~”

“你現在怎麽這麽會酸人啊。”戚雪言被堵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你以前也沒少酸我，可算被我等到這個機會了吧。”唐若臻端起荞麥茶喝了口，但好像不大愛喝，皺了皺眉，喝了口就放下，“現在賴丕和吳能被帶走調查了，你和蕭疏音也發展良好，看來我們雪言姐馬上就要事業愛情雙豐收了。”

戚雪言擡手摸了下鼻尖，輕聲：“哦，對，今天來就是要跟你說這個事……”她頓了頓，很不經意似的，“我和她在一起了。”

“哦……”唐若臻正在掃望右邊牆上的菜單，有些敷衍地點了點頭，下一秒，她猛地看回戚雪言，“啊？這麽快！”

戚雪言不知道怎麽臉有點燒，也不太能直視唐若臻驚訝的眼睛，坐直些，摸着耳朵垂眸笑：“還好吧，你之前不是還說慢了。”

“不是我的慢是，根據我的進度來說。”唐若臻雙手捧花，一臉欣慰地看着戚雪言，“天吶戚雪言，你終于談戀愛了，祝賀你啊。”

“咳。”戚雪言清清嗓，端茶喝，“謝謝，你今天幼兒園體驗怎麽樣？”

“哎喲，太鬧騰了那些小孩，你不覺得我現在嗓子都有點啞了嗎……不過你和蕭疏音真的才認識沒多久诶，你們算不算一見鐘情啊？”

好嘛，完全沒辦法轉移話題。

戚雪言放下茶杯，安靜了兩秒，忽而講：“我算是很早就加了她的微信，但當時也确實是因為工作。”

“工作？”唐若臻聲音懷疑。

“嗯，那會兒我還在漫寧的公司……”說到這，戚雪言突然拿起手機，翻找，“我記得當時加上她微信沒多久，還截了她的名片問葉漫寧來着。”

唐若臻聽着，看着戚雪言滑屏幕的動作，十分感興趣，身子下意識往前探，好奇戚雪言要做什麽。

戚雪言試了好幾個關鍵詞，終于鎖定到去年的一條截圖，她點擊定位，看了看屏幕內的文字和她剛剛說的話能對上，才遞給唐若臻：“喏。”

唐若臻接過手機，裏面顯示一張微信名片截圖，文字是：你和她熟嗎？

“噢喲。”唐若臻低低嘆了聲，再點開截圖看。

微信名片，名字是015，頭像是躍出水面的海豚。其餘沒什麽信息了。

唐若臻點擊縮小，把手機還回去：“蕭疏音怎麽這麽愛用數字當微信名，現在好像也是什麽321……”

“是123。”戚雪言糾正，同時笑着抽回手機，還替蕭疏音解釋道，“可能對她來說随便敲兩個數字很方便？”

說完，她目光落回到屏幕上，正準備退出聊天框。

可心裏突然閃過一句——數字？

她皺眉，指尖動作頓了兩秒後，把這張截圖重新點開。

015？

蕭疏音現在的微信名她知道來由，上一個微信名她還記得是“xsy”，也就是名字拼音的首字母，很好理解。

這張截圖，是她去年春天截下來的，也就意味着，短短一年時間，蕭疏音改過兩次微信名。

如果123對蕭疏音有特殊含義，那麽在換上英文名之前的這個“015”，是不是也有什麽？

戚雪言稍稍擡起目光，腦海中突然又想起中午和蕭疏音一塊吃飯的時候，那一道序號為015的炸桑葉。

想起當時蕭疏音愣了一下的樣子。

她那會兒以為蕭疏音是沒聽清，以及之後蕭疏音沉默一段時間，又以為蕭疏音是不想吃桑葉。

難道不是。

這麽一連串想下來，戚雪言心裏像是忽然被紮入了一根細小的刺，不疼，卻令她硌得慌。

對面唐若臻看見戚雪言捧着手機若有所思半天，沒覺得異樣，只笑着揮揮手，調侃：“诶诶诶，你差不多行啦，還在跟我吃飯呢，回去對着你家蕭疏音再慢慢回憶吧！”

戚雪言回過神，連忙扯出一個淡笑，鎖屏手機放下：“沒有，和她沒關系，想起別的事了。”

這時候，老板把菜端來了。

唐若臻雙眼發光地拿起筷子，先夾走一塊糖醋裏脊，放在嘴巴前邊吹涼邊說：“我現在都還記得那次你突然拉蕭疏音喝酒，她坐在你對面，表情那叫一個冰冷啊，好像沒坐兩分鐘就走了吧。”

戚雪言聽完，也想起那時候蕭疏音冷漠的樣子，唇角又不自覺揚了揚：“她那個時候就那樣，本來跟我也不熟，是我強行把她騙進去喝一杯的。”

“這算努力就有奇跡嗎？”

“……算吧。”

“那她現在跟你談戀愛了還冷嗎？”唐若臻眉毛飛起來，一聊八卦好不容易吹涼的裏脊都不吃了，“我很好奇，蕭疏音會跟你撒嬌嗎？”

戚雪言：“嗯……偶爾吧。”

“偶爾是多偶爾？诶那你們到底怎麽在一起的？誰表白的？”唐若臻越說越興奮，“其實我有預感你們今年應該會談，但我總覺得可能至少也要到年底了？所以發生了什麽？”

“嗯……”

戚雪言不知從何說起了。

另一邊，市中心一家西餐廳裏。

“哦，所以你和雪言是怎麽認識的？”康家螢問。

“她以前是我妹妹的領導，後面……算是因為工作熟悉了。”

“妹妹的領導？”康家螢挑了挑眉，後又笑道，“原來是這樣，那也算是一個朋友圈，說實話最開始真沒看出來你們只認識幾個月，看你們兩人很聊得來，還以為是認識好多年。”

蕭疏音抿唇笑了笑，平穩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之後二人沒再多聊感情上的事，蕭疏音問了問康家螢今年的打算，再你來我往互相探了點行業內的事情。

這近一個半小時的飯局，兩人各有所得。

戚雪言和唐若臻吃完出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隔壁奶茶店響着音樂。

兩人走到車旁，戚雪言要開車送唐若臻回宿舍去。

路上，戚雪言握着方向盤的手忽然微微收緊，接着很随意地開口：“最近怎麽很少聽你提起應情？她很忙？”

“哦，忘記跟你說了，我們分開了。”

戚雪言皺了皺眉，下意識輕點剎車，沉默着将車往一旁慢行道轉。餘光瞥見路燈透過車窗落在唐若臻臉上，這一刻，唐若臻沒有委屈，沒有難過，表情平靜得讓她意外。

“哦，分開多久了。”戚雪言收回目光，繼續前行。

“有段時間了吧。”

“這次是因為什麽吵架？”

“沒吵架，也不因為什麽，就是想通了呗。”唐若臻靠回椅背，臉上帶着笑直視前窗，“我們終于發現我們不合适，從根本上就不合适，勉強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不如放手，大家都輕松？”

說到這，她還笑了一下，幽幽感嘆，“唉，抱歉啦戚雪言，我這下又比你多出一次分手的經驗，但希望你不會需要哦。”

戚雪言輕輕笑，沒說別的，只默然點了點頭。

車子開回到宿舍門口，唐若臻解開安全帶，拿起包轉頭對戚雪言笑了笑：“我走啦，你路上慢點，下次我找你不準再說要跟蕭疏音吃飯！”

“好，下次一定不浪費你的假期。”戚雪言看着對方下車，背影消失，才終于能為好朋友嘆口氣。

她轉正臉對着路口出神了一會兒，才發動車子，緩緩離開。

車內安靜下來，開了一陣，015這一串數字再次浮現在戚雪言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她想了想，把車子停靠路邊，給蕭疏音發消息：你們吃完了嗎？

隔了快五分鐘，蕭疏音直接給她打來語音。

戚雪言凝視屏幕上這個“123小朋友”，頓了幾秒，才接起來，聲音還是帶着笑意：“喂？”

“我們剛吃完，正準備走。”蕭疏音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淡淡的卻又很溫柔，“你那邊結束了？”

“嗯，剛送完唐若臻。”戚雪言一手摁着手機，一手忽而拍了拍方向盤，說，“你等我吧，我剛好過去找你。”

“好。”蕭疏音應道，“你慢慢開。”

“嗯，拜拜。”戚雪言挂了電話，捏着手機沉思了會兒，随後把手機放回凹槽。

車子關閉應急燈，駛離路邊。

到達餐廳門口之後，戚雪言沒有立刻下車，扭頭，透過玻璃窗剛好看見蕭疏音和康家螢兩人正站在餐廳外聊天。

蕭疏音臉上帶着一點笑容，康家螢說了幾句話後她點點頭，總體來看客氣得挺明顯。

戚雪言坐在車裏沉靜地看着這一幕，哪怕康家螢忽然擡手拍了拍蕭疏音的胳膊，她心裏也沒有絲毫不舒服。可她的臉就是很冷，表情像是在凝望這兩個人，也像是在透過這兩個人，看別的事。

蕭疏音無意間瞥見戚雪言的車後，目光頓了頓，多望了兩眼确認。随後便跟康家螢說了兩句道別的話，主動走向路邊的車。

戚雪言趕緊調整表情，解鎖車門，同時降下車窗，等人走近俯身看她的時候，露出一個和平時一樣的笑容。

“被你發現啦。”

蕭疏音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身上帶着清淡的香氣，很好聞。

她側過頭，非常自然地擡起手撫了撫戚雪言的臉，語氣輕柔：“這麽快就到了，怎麽不給我發個消息？”

戚雪言只笑：“剛到。”

蕭疏音微微皺了皺眉，和戚雪言對視了幾秒鐘，眼底明顯有一瞬的疑惑。但她最終沒多問什麽，只是收回手，再笑了笑，表示：“那我先去開車。”

“嗯。”戚雪言笑着點頭。

回家路上，戚雪言的車子開在前面，蕭疏音的車子跟在後面，兩輛車始終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車裏戚雪言沒什麽表情，該打燈打燈，該轉向轉向。會回想最近這段時間蕭疏音的變化，很明顯的變化，也會忍不住再想起那個還紮在她心上的“015”。她明明清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現在更重要。

但知道歸知道，越想，心裏還是越堵。

車子很快開回到小區地下室。

戚雪言先把車停穩，熄火後坐在車裏半天沒動。她閉着眼深呼吸，試圖盡快調整好自己的狀态，想把這股說不清的煩悶感壓下去。

可沒用。

蕭疏音停好車走過來，她推開車門下車，對上蕭疏音的目光，心裏那點剛忍住的情緒又湧了上來。

她想說點什麽，想問點什麽，可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突然問蕭疏音015是什麽意思？

怎麽問啊。

戚雪言的表情無意識地沉了下來，帶着肉眼可見的不愉快。她也沒有像往常一樣主動去挽住蕭疏音的胳膊，只是下巴往電梯間的方向指偏了偏，勾起一點點笑，語氣輕：“走吧。”

說完，她率先邁步，轉身朝電梯間走去。

腳步有些快，沒等蕭疏音。

蕭疏音順着戚雪言的動作轉頭，看着對方的身影，眼裏的不理解更深，随後慢了兩步，默然無聲地跟在對方身後。

兩人明明沒有吵架，沒有争執，甚至誰都沒有說一句重話，可氣氛就是莫名其妙地凝結成冰，十分壓抑。

走到電梯口，戚雪言摁下上行鍵，電梯數字慢慢下降。

她表情放空地環着胳膊，餘光不經意還是掃了眼身旁的蕭疏音——後者反常地擡頭，仰望着電梯數字，側臉繃緊顯得很冷，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糟糕的氛圍一直持續到電梯到達樓層，打開。

戚雪言垂下胳膊，徑直走出電梯。

剛邁步沒兩步，手腕忽然被輕輕拉住。

她僵了一下，回頭，看向蕭疏音。

蕭疏音皺着眉，抿了抿唇，看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

戚雪言沒有說話，只是眨了眨眼，垂眸。

等電梯門慢慢關上了，蕭疏音才出聲，冷靜的音調：“你怎麽了。”

戚雪言擡起目光，在蕭疏音臉上看了一刻，她心裏覺得我總不能說我因為突然發現你以前的微信名是015，我不開心吧。

她真的不知道能說什麽。

心髒酸得不得了。

于是她撇開臉，不敢再看蕭疏音的眼睛，語氣盡量随意，裝出沒事人的樣子：“沒有啊，我沒怎麽。”

“你不開心。”蕭疏音的語氣更篤定，甚至變得有些嚴肅，像在處理一件工作上的難題，開始猜測問題出在哪個環節，“是因為我和康家螢吃飯？但這頓飯你知道，還是你認為，我不該單獨去。”

“不是。”戚雪言掙了掙手腕，“和康家螢沒關系，先回家裏再說吧。”

蕭疏音沉默幾秒，指尖先微微松開，再緩慢地松開戚雪言的手腕。

戚雪言沒再看對方，轉身邊走邊從包裏找出鑰匙，擰開門，走進去打開燈。轉身想叫蕭疏音，卻發現蕭疏音還站在原地，背對她，一動不動。

“蕭疏音？”戚雪言皺眉，輕聲喊一句。

樓道裏的人，緩緩擡頭，像是望了一眼頂上的燈，沒有立刻應聲。好半天，才背對她，聲音平靜：“你關門吧，我也要回家了。”

戚雪言的心一空，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軟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後化作一聲乾巴巴的：“哦”，頓了頓，又冷硬地補充兩個字，“那行。”

話音落下，門輕輕地“喀噠”一聲，關上了。

樓道裏，一片死寂。

蕭疏音依舊只身站着，背對戚雪言的家門，緊繃着的眉心終于緩緩松開，平淡已久的表情徹底碎裂。

她垂着眼，睫毛輕輕顫了顫。

最後還是低下頭，深深嘆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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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上應該還有二更ovo晚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