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迂回戰術。

第11章 11 迂回戰術。

“你有事需要和我聊麽。”

蕭疏音皺着眉問。

“……”戚雪言動動唇，似笑非笑，欲言又止了片刻，回答，“對，沒錯，有工作上的事情想請教你，白天看你跑來跑去的，這麽忙，也不方便打擾你。”

“哦，沒關系。”蕭疏音雲淡風輕，“以後你有什麽事都可以直接給我發微信，我會盡快回複你。”

戚雪言挑了挑眉，面對蕭疏音這巋然不動的冷淡姿态，竟然一時間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只好無奈笑起來，點點頭。

“行。”

她甚至感覺在蕭疏音身上，看見了她母親戚董那“有事說事沒事不閑聊”的影子。

一時間，戚雪言呼吸有些不通暢，連帶着無法繼續直視蕭疏音的眼睛，她撇開臉，望向人行道旁側的這棵樹，沉默。

“我回去還需要整理一下這些資料。”蕭疏音似乎沒有在意戚雪言的反常，挎好包，語調平穩，點了點下巴，“先走了。”

說完，也不等戚雪言作出反應，繞過戚雪言的身側，繼續下臺階。

腳步聲響起，戚雪言回過神，跟着蕭疏音的步調轉身，她的目光像是被蕭疏音的背影牽住，定定地凝望了幾秒，見蕭疏音離開的動作毫不遲疑，輕輕嘆口氣，轉回頭原本就此作罷。

卻見稅務局落地窗上貼着紅通通的标語：全面推進——

“诶。”

戚雪言猛地轉身，提高音量。

但她這沒有點名道姓的第一聲，沒能讓蕭疏音站定。

于是她又大喊道：“蕭疏音！”

蕭疏音的背影這才停住，又靜了幾秒，才轉身，從臺階下望向她。

戚雪言摩挲了一下背在身後的手機，恢複冷靜，一步一步，慢慢地從臺階上邁下，走近到耐心等待她的蕭疏音跟前。

“你微信裏不是總說謝謝我麽。”戚雪言看着蕭疏音的眼睛。

華燈初上，對座高樓的壁燈點點閃爍。

戚雪言捧着一本意文的點單冊，不時與服務生低聲交流。

坐在戚雪言對面的人，正皺眉在手機上打字。

蕭疏音原本計劃直接開車回家，除了要整理今日收集到的信息，還要與上海的前同事聯系，打算明天通過對方的介紹，再去本地律所拜訪一位做商事案的能手。

然而，由于突發跟戚雪言來到了餐廳裏，她預估她未來一兩個小時都不方便電話，只好先在微信裏與對方溝通。

餐廳整體呈深木調，托斯卡納風的斑駁土牆，其上挂着一盞壁燈。燈影落在戚雪言與服務生交談的笑臉上，也落在蕭疏音敲字的指尖上。

啪。

戚雪言合上冊頁，說了聲“謝謝”，交還後，轉臉看向蕭疏音，後者也恰好放下手機，擡眼看她。

兩者的視線在這暗黃的燈光下交錯幾秒。

“你如果現在有事情要忙，可以不用管我。”戚雪言笑着說，“但是等會兒要趁熱吃。”

“不要緊，已經處理好了。”蕭疏音說。

“‘不要緊’，好像是你的口頭禪。”戚雪言轉為撐着臉，更放松的姿态，“還是你特別喜歡這樣跟我說。”用來敷衍我，後半句，戚雪言把它藏在了心裏。

“……”蕭疏音眨了下眼，忽然笑了笑，“不好意思，習慣了。”

之後，戚雪言随着蕭疏音這客氣至極的态度，假模假樣地真聊了會兒工作上的事情，當然，內容是她編的，講她最近也有興趣，想了解投行。

她注意到在她說完“想了解”後，蕭疏音的指尖撥弄了一下桌上的銀叉，顯然是在思考……或許是思考她這個“想了解”是不是臨時起意？

戚雪言心裏已經做好了蕭疏音大概率會敷衍她這個外行人的準備。

“好，那麽我先從最基礎的部分講。”

沒想到，蕭疏音這麽開口。

一分鐘不到，戚雪言撐在臉頰旁的手指漸漸握緊。

雖然，她對投資并購一類的事情其實不感興趣，但從小耳濡目染，現今又作為公司的領頭羊，不得不逼着自己學習了很多，此刻三言兩語，已經能聽出蕭疏音是真心實意講給她聽。

沒有敷衍。

“盡調部分，摸清底細，永遠是第一步。”蕭疏音的聲音放得很緩，每當講到關鍵詞，指尖會在桌面上簡短地畫個圓，像是要把重點圈住，“簡單說，就是把目标公司的産能、口碑、營收利潤等等，各項信息都挖清楚，這也是支撐後續所有延伸動作的基礎條件。”

戚雪言在聽，也沒在聽，她目光緊鎖在蕭疏音此刻認真的眉眼上。

她不知道為什麽，聽着，看着，越發恍神了。

似乎連周遭偶爾的笑談聲都消失，全世界只剩下她和坐在她對面的蕭疏音。

奇妙的感覺。

“這部分這樣講可以理解嗎？”

有賴于戚雪言先前裝傻說“完全不懂”，再加上始終緊蹙的眉心，蕭疏音見狀，适時停下來，連聲音好像都因為害怕戚雪言真聽不懂，而溫和了一些。

******

明明邀請蕭疏音共進晚餐，是想借此機會，能和蕭疏音關系變親近一些。

上菜後，戚雪言低頭，安靜叉起一塊炭燒肉放進嘴裏。

餘光擡起，對面女人也是靜靜地品嘗着——在妥帖地為她科普了一大堆投行知識後，靜下來，又是一句廢話沒有。

戚雪言真是不得不在心底無語地笑了這場面一會兒。

“對了。”戚雪言放下叉子，擦擦嘴，“我突然想起，既然我都從小祁那聽了不少你的故事，她有跟你提過我麽。”

“……有。”幾秒後，蕭疏音緩緩接道，“但我和她很少聊工作上的事，了解的不多。”

“哦，真有啊。”戚雪言笑起來，“她都怎麽形容我的？”

“畢業後第一份工作，你教會她很多。”蕭疏音說。

戚雪言更是笑得眼眸亮晶晶：“是嗎。”期待着下一句。

然後蕭疏音沉沉地“嗯”了聲，垂下目光，似乎打算結束這個話題。

“蕭疏音，我實話實說——”戚雪言主動開口，等蕭疏音擡頭，她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對方的眼睛，“其實每次跟你聊天，我感覺我腦細胞，它們全都要累得跟我抗議罷工了。”

蕭疏音似乎意識到什麽，張張嘴，像是有點抱歉。

“不過——”戚雪言又微笑，“我還是很喜歡和你聊天。”

結賬時，蕭疏音率先起身。

戚雪言知道對方的意思，沒阻攔，也沒說一定要搶着自己付，她安心地看着蕭疏音先去了結單臺，注意到蕭疏音只帶了手機，沒帶包。

于是慢一步起身，走到桌對面拿起蕭疏音的包，連帶着自己的包都拎在手裏，身影略過一臺臺大理石餐桌，停穩至蕭疏音身後。

“給。”在蕭疏音轉身和她撞上，神情短暫詫異時，她笑着遞上包。

兩人并肩朝外走，這次戚雪言自己開了車，先前來的時候，路面停車場的車位不夠，她讓給蕭疏音，自個兒停去了隔壁。

眼下，她們要分別了。

蕭疏音在她身旁站定，一副要即刻說再見的樣子。

戚雪言搶先道：“謝謝你今晚的科普，不過，這些知識，是不是一次學不會？”

措手不及的問題，蕭疏音想了想，點頭：“對，具體的，還需要多了解，多實踐。”

“嗯。”戚雪言點點頭，遂而又講，“其實我的公司馬上也要參與一個大公司的項目，要競争，而且非常激烈。”

蕭疏音睫毛微微眨動，看着她，等待她繼續說。

“但我們公司呢，資金少，專業人士也少，大家都是做技術的，這些對外的事情，基本都要靠我來。”

蕭疏音的表情半信半疑。

“當然，其實按理說，我應該去尋找一家代理公司，哦，就是你從前上班的地方，那種什麽，投行？”戚雪言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說得特別淺白，“但是回歸到最基礎的問題，我們小公司，資金不多，撐起技術設備，就撐不起這些額外的事了。”

“如果，你不介意，願意偶爾抽出這麽一點點時間。”戚雪言反手指了指身後，“就像今晚這樣，我們一起吃個飯，你以你的經驗多給我講講，我想我應該不至于落得慘敗。”

戚雪言說完，全世界的聲音又湧了上來。

門上懸挂的鈴铛輕晃，過路人的腳步，汽車發動，開遠，堵車短促的鳴笛。

蕭疏音很少出現這種明知道對方在挖坑，還要出于種種原因，遲遲沒辦法拒絕的情況。

她的雙唇緊抿，在沉靜的目光中迅速構建合理的推辭。

“哦，已經這麽晚了。”

結果戚雪言突然回避對視，低頭看了眼手機，忙不疊地邊敲字，邊笑着講，“家人催我回去……那我剛才這個問題，如果你沒有時間，可以在下次約你吃飯的時候直接拒絕我。”

她頓了頓，笑道。

“先走了。”

“再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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