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 忽遠忽近。

第64章 64 忽遠忽近。

劍拔弩張, 好似一場沖突就要爆發。

戚雪言心一緊，幾乎是下意識跟出門，伸手拉住了蕭疏音的手腕：“蕭疏音你, 進去等我，這事跟你沒關系。”

她清楚樓知渺的性格, 要是這時候把蕭疏音卷進來，指不定以後會不會被借題發揮，一次次糾纏。她可不想讓蕭疏音為這些事受擾, 更不想毀了這難得溫暖的除夕。

蕭疏音的手腕被緊緊束縛着, 她皺了皺眉，緊繃的下颌線稍稍卸力，但臉上冰冷還沒散去。

兩秒後，她松緩神情，轉頭對上戚雪言的視線，眼裏有一點不理解。但戚雪言表情很堅持, 所以她最終還是沒有多問, 也沒再看向樓知渺，只是沉默着, 好像在思考戚雪言的話。

戚雪言感覺到蕭疏音的松動, 連忙借着手上的力先把人拉回家裏。

掩上門, 她語帶歉意：“不好意思, 外面的問題我來解決就好，你等我一下。”說完松開手，轉身就往外走, 身形倉促。

下一秒，“喀噠”一聲，她當着蕭疏音的面帶上了門, 将兩個世界徹底隔開。

門內，玄關處陷入一片死寂。

蕭疏音站在原地，緩緩擡手，看看剛被松開的手腕，再擡眼看向門鎖。片刻後，眼底複雜的情緒漸漸淡去，唇間吐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她明白戚雪言或許有顧慮，可這突如其來的阻止、關門，太像是一種刻意的回避——回避她參與樓知渺相關的一切，回避她介入那些過往。

想到這，蕭疏音指尖緩緩收緊了幾秒，忽然清醒過來。

她意識到自己終究只是局外人，一個對那兩人過去一無所知的局外人。

雖然好幾次在她眼裏，戚雪言反感樓知渺的出現。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戚雪言也确實會找樓知渺身邊的人，關心對方的情況。

現在後知後覺想來，剛才一時沖動，她竟貿然想要擋在戚雪言身前。

越界了。

非常不合适。

這種不合适也讓她想起之前，她、戚雪言還有莊茗一起吃飯的那天。

戚雪言和莊茗比她想象中更加親密，那一刻，她看着戚雪言愉快的側臉，突然感到無比陌生，發覺自己其實一點都不了解對方。

那種瞬間失控、想要抓住什麽、想要走進對方世界的沖動，讓她亂了陣腳。她破天荒，試圖旁敲側擊，想讓戚雪言主動和她講那些她不知道的過去。可她仍然沒有辦法直白開口，戚雪言更沒有聽懂她的意思。

那天的事很快就過去了，蕭疏音以為在自己心中也早已翻篇。

沒想到，今天被硬生生擋回門裏的這一刻，那些被無視、被強行壓下的心緒，又重新翻湧上來。

堵得她心裏發悶。

門外，戚雪言冷着臉往走廊另一頭走了好幾步，與家門拉開距離才轉身，看向還停在原地，目光沉沉盯着她的樓知渺。

她臉上再無半分笑意，聲音冷得像冰：“有話在這裏說，別影響我朋友。”樓知渺看着她，面無表情，沉默了好一會兒，嘴角才勉強扯出一抹諷笑：“是她會被影響，還是你怕被影響。”

“樓知渺。”戚雪言蹙眉，“我沒時間跟你争這些，你來找我就有話直說，說完趕緊走，大過年別鬧得太難看。”

樓知渺咬了咬牙，低頭，點了點頭。再擡眼時臉上笑起來，慢慢走近，把手裏的東西舉高，聲音軟下來：“這是何媽做的菜，她特意給你準備了一份，我送來給你。”

戚雪言聽見“何媽”兩個字，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袋子上，仍有懷疑，遲遲不接。

樓知渺苦笑：“我手藝沒這麽好，你打開就知道不是我做的。”

戚雪言伸手接住，語氣平淡：“行，謝謝了。”

“戚雪言。”樓知渺垂下胳膊，輕聲，“我知道，在你心裏我不是什麽好東西，你怎麽想我、怨我，都可以。不過你放心，你的朋友，我雖然不喜歡，但絕對不會做真正傷害她們的事情，我也不想再讓你傷心。”

戚雪言安靜地聽着，不做回應。

“還有。”樓知渺頓了頓，“人很複雜，不要輕易相信剛認識的陌生人，不要太快就付出真心，免得到最後受傷的是你。”

戚雪言笑了，贊同似的點點頭，冷眼看着樓知渺：“是啊，複雜的何止陌生人啊。”

“……”樓知渺眼光顫了顫，撇開臉，“何媽的心意送到了，我該回去了，戚媽還等着我。”

“好，請回吧，祝你們新年快樂。”

話音落下，戚雪言繞過樓知渺，這才想起沒拿鑰匙，只好摁了摁門鈴。

門很快開了，她對上蕭疏音沉靜的目光，露出笑容：“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說完側身進門，不輕不重地關上了門。

走廊的燈熄滅了。

樓知渺一個人站在黑暗裏，深吸一口氣，憋在胸口。直憋到眼眶發漲，鼻尖發酸，才擡手，快速抹了抹眼角，吐出這口氣，然後臉上便恢複原本的雲淡風輕，不在乎的樣子轉身，走去摁下了電梯。

******

戚雪言進門把袋子自然舉給蕭疏音：“先幫我放廚房吧，謝謝。”

“好。”蕭疏音掃了眼袋口，接住，往廚房走。

戚雪言換好拖鞋，第一時間去到沙發拿手機，打開微信找到何媽，摁下語音，盡量甜甜地撒嬌：“何媽，東西我收到啦，謝謝您。”

等何媽回了兩個微笑臉，戚雪言笑着放下手機，往廚房去。

蕭疏音已經重新拿起菜刀，神色平靜地切着南瓜。

戚雪言拎過袋子，一邊取出保溫盒，一邊偷瞄蕭疏音冷淡的側臉。

篤、篤、篤。

等到看見蕭疏音切完最後一塊，放進盤子裏，她才摁着保溫盒，說：“家裏阿姨做了一些菜，我們的除夕夜更豐盛了。”

蕭疏音沒有轉頭，只問：“是嗎，都有什麽。”

“我看看。”戚雪言一個個擰開保溫盒，“玉米排骨湯、蓮藕肉丸、白灼蝦……嗯，看起來好像跟我們沒有重複的。”

蕭疏音轉頭看了眼，目光在保溫盒上停留片刻，收回來，淡淡道：“挺好。”

“要準備打碎它了嗎？”戚雪言見蕭疏音開始往南瓜上撒小米。

這道菜，蕭疏音本來要做酒釀南瓜，是她随口說想喝餐廳裏那種淡甜的南瓜粥。蕭疏音當時就說可以，還說步驟簡單，她有興趣的話，回頭教她。

可這會兒，蕭疏音只敷衍地“嗯”了一聲。

戚雪言欲言又止，想了想，突然轉身離開廚房，去客廳茶幾窸窸窣窣翻找了一陣。回來時手裏多了一個綠色包裝的糖果袋。

她後腰靠在臺沿上，手裏翻轉這個糖果袋，嘀咕：“你買的這是什麽糖……fox……tea，口味是……荔枝？蘋果？芒果？桃子？你想吃哪顆？”

“我不吃，你吃吧。”蕭疏音頭也不擡地拒絕。

“我不想一個人吃。”戚雪言撕開袋子，糖果包裝是透明的，她撿出黃、綠兩種，把剩下的放一旁，手心攤開遞到蕭疏音面前，“挑一個，一起嘗嘗嘛。”

蕭疏音抿着唇，沒理她。

戚雪言笑了一下，收回手，先拆開黃色的一顆放進嘴裏，淡芒果味混着茶香在口腔裏散開。

她沉默了兩秒，輕聲說：“我跟樓知渺認識挺久了，後來吵翻了，這幾年就一直眼不見心不煩。以前不在一個地方還好，現在工作上有交集，再無視也不是辦法。”

蕭疏音切菜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頭看她。

戚雪言轉着手裏剩下的糖，垂着眼，“過完年，再好好解決吧。”說完，她看向蕭疏音，笑了笑。

蕭疏音睫毛不着痕跡地顫了一秒，看回菜板，沒說話，繼續忙手裏的事。

戚雪言看着她的側臉，又說：“剛才讓你先進來不是信不過你，只是不想讓你被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打擾。要是讓你不舒服了，我跟你道歉。”

“不用。”蕭疏音把食材倒入破壁機，語氣很平，“這是你的私事，談不上道歉，我也沒有不舒服。”

嗡嗡嗡嗡。

破壁機聒噪地轉起來，戚雪言看着蕭疏音還是沒有表情的臉，知道蕭疏音嘴上這麽說，心裏不一定不在意，但，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麽。

嗡嗡聲裏，蕭疏音忽然又開口，聲音不算大，但很穩：“就是看你每次碰上她都很為難，擔心你解決不了，也擔心你不舒服。”

戚雪言“咔嚓”一聲咬碎了牙齒間的硬糖，側撐在臺沿，歪頭，聲音帶起笑意：“所以，你剛才是想幫我解決？”

蕭疏音沒有立即回答。

關掉破壁機，打開蓋子，舀了一勺南瓜粥觀察一會，确認沒問題，倒入一旁的蒸碗，淡聲：“算是吧，不過被你關進來了。”

“哈。”戚雪言輕輕笑出聲，“不是關你好不好，我是知道你不喜歡麻煩嘛，請你進來休息。”

蕭疏音終于勾了勾唇，但在戚雪言看不見的角度，她眼裏溫度沒升高。

戚雪言拆另一顆糖，就着糖紙，重新舉到蕭疏音唇邊：“現在可以嘗一嘗了嗎？”

蕭疏音搖了搖頭：“真的不要。”

“哼，冷漠鬼。”戚雪言把糖塞回自己嘴裏，“那我替你吃了吧。”

兩人在廚房忙活了一下午，春晚開始前，終于把所有菜都端上了桌。自己做的加上何媽送來的，十二個碗盤把餐桌擠得滿滿當當。

副廚戚雪言頗有成就感地拿起了手機，在桌前來回拍照。蕭疏音站在她身後，也拍了一張，打算發去家人群。

戚雪言聽見“咔嚓”聲，回頭看她：“你終于要更新朋友圈了？”

蕭疏音靜了兩秒，微笑：“嗯。”

戚雪言拍完各種特寫，春晚正好開場，喜氣洋洋的音樂聲一下子填滿了整個客廳。兩人面對面坐下，餐桌一邊擺着一瓶冬青，枝條上開着亮紅色的小花朵，年味十足。

戚雪言拿起擺在冬青花旁邊的紅酒，彎着眼睛，沖蕭疏音勾了勾手指：“把你左邊那兩個杯子給我。”

蕭疏音安靜遞上。

嘩——暗紅色的酒液倒進杯底。

“給你。”戚雪言把一杯推回到蕭疏音面前。

“謝謝。”蕭疏音笑了笑，接過杯子。

“唐若臻推薦的，應該不難喝。”戚雪言放下酒瓶。

蕭疏音抿了一口，點點頭：“嗯，好喝。”

兩個人碰了碰酒杯，看着彼此的眼睛，互道：“新年快樂。”

戚雪言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夾起一塊迷疊香雞翅：“零點你要給家裏打視頻吧？”

“嗯，你呢。”

“我——”戚雪言夾着雞翅，停頓兩秒，笑起來，“我也打。”

春晚裏零點鐘聲剛響，外面轟隆隆響起了煙花聲。蕭疏音還沒拿起手機，她的電話就開始震動。一接通，屏幕裏擠着三張臉跟她揮手，消息提示音也“叮咚叮咚”響個不停。

蕭疏音看了戚雪言一眼，後者跟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快去接，然後自己也拿起手機，兀自往房間走。

戚雪言站房間裏回了一圈祝福，還收到了唐若臻的拜年視頻。畫面裏，唐若臻抱着兩只布偶貓，捏着它們的爪爪作揖：“琥珀、小葵祝我們雪言姐姐新年快樂！”

戚雪言笑着打開視頻拍攝，對鏡頭揮揮手：“新年快樂啊唐若臻——”

回完消息，房間靜下來，她後退小半步，靠在虛掩的門上，打算等蕭疏音挂了電話喊她的時候再出去。

沒過兩分鐘，聽見“咚咚咚”三聲。

戚雪言愣了愣，站直身體轉頭拉開門，見蕭疏音站在門外，舉起一個白色的方盒子，臉上帶着笑容：“新年快樂。”

淩晨一點過，蕭疏音回了隔壁，戚雪言坐在沙發上打開盒子。

裏面躺着一個小巧的漆繪陶罐。

剛好适合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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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這天，蕭疏音收拾完畢後給戚雪言發了條微信，兩人同時出門，一起下樓，坐進車裏。

蕭疏音拿起手機給葉漫寧發消息：我們出發了，大概一點半到。

另一頭，葉漫寧正在等紅燈，看完消息，她想了想，轉頭對淩豫筝說：“她們出發了，一會等她們到了我們先不上去，你給蕭疏音打個電話把她叫下來，我先上去見唐若臻，這次逐個擊破！”

淩豫筝眼睛一彎，當場答應：“可以啊葉漫寧，越來越聰明了！”

後座的祁音書環着胳膊，皺着眉，誰說話就看誰，眉間皺成“川”字，時至今日，她還是不太相信今天要來的人是唐若臻。

十多分鐘後，蕭疏音和戚雪言走進包廂，拿着手機正要給葉漫寧發消息，語音通話申請先閃出來——是淩豫筝。

蕭疏音挑了挑眉，頓了兩秒才接起：“喂？”

電話裏，淩豫筝壓低聲音：“蕭疏音，你單獨下來一趟，我有急事問你，人多不方便。”

蕭疏音皺眉，看了眼剛坐下的戚雪言：“什麽事？”

“你下來再說。”淩豫筝說，“我在手機店門口等你。”說完挂斷，還拍了張門店照片發過來。

蕭疏音收起手機，對戚雪言講：“淩豫筝她們到了，可能找不到位置，我下去接，你就坐這裏等吧。”

戚雪言點頭，語氣輕快：“好啊，你去吧。”

蕭疏音剛走沒多久，包廂門就被“篤篤篤”敲響了。戚雪言起身走過去，拉開門——

“唐！雪言？怎麽是你啊？”葉漫寧愣了。

戚雪言也愣了：“……誰是唐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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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二更~會比較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