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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癢,還讓人心發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章 20 癢,還讓人心發慌。




冷色調為主的電器城裏, 兩道身影之間隔着半臂距離,安靜而緩慢地并肩走着。




蕭疏音偶爾望去左側,每次收回目光, 總會感覺到走在她右側的戚雪言,好像正看着她, 似乎有話要講。




可等她真的轉頭,又會發現戚雪言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有時候是路過的烤箱, 有時候還會沒打招呼就獨自停下腳步, 随手拎一拎新款拖地機,表情十分好奇。




一圈逛下來,蕭疏音高效率,只挑簡易操作、節能省時的款式,很快買齊了租房裏會用到的所有電器。




而另一位全程忙碌的人,卻一樣都沒看中。




乘電梯下樓時, 蕭疏音望着不斷跳閃的紅色數字, 斟酌了會兒,剛想開口說自己一會兒還有事。




戚雪言先出聲:“你周末一般都怎麽過?不會還是忙工作吧。”




“沒有。”蕭疏音頓了頓, “會開車去附近逛逛。”




“哦, 你居然喜歡出門。”戚雪言有點意外的樣子, 這時電梯門剛好開了, 兩人一同朝外走,“那你是自駕兜一圈?去山上露營?還是……”說到這裏,特地停頓話口, 一雙眼睛彎着友善的笑意,靜靜等待蕭疏音回答。





蕭疏音勾了下耳發,本不想說得太細, 又轉念考慮,如果不一次說明白,或許還會耽誤很久時間。




她沒辦法地看向戚雪言的眼睛。




“蹦極。”




******




“你已經出發了?”




葉漫寧在電話裏滿是遺憾,“這周也太早了吧,我還說要是你沒走,就去蹭你的車,順便去參觀一下你喜歡的那個蹦極俱樂部。”




“沒關系,下周你想去,也可以找我。”蕭疏音扶着方向盤,挂着藍牙耳機,聲音輕柔地回答,側臉還帶着淺淡的笑意。




戚雪言坐在副駕,聽着,看着,有些怔神,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筆直看向前方。




她心想很少見蕭疏音會這樣笑,很好看,又想,看來葉漫寧真是蕭疏音很好的朋友,她能認識葉漫寧,挺幸運的。




“除了這家俱樂部,你還有更好的推薦嗎?”




過會兒,蕭疏音主動開口,詢問號稱“我也很愛蹦極”的戚雪言。




戚雪言雙手原本輕松搭在包上,被蕭疏音這麽一問,她頓時坐直了些,尚能面不改色:“我都是和唐若臻一起,她興趣更大,所以每次去哪裏,一般也是她規劃。”




阿嚏!




遠在應情家剛起床的唐若臻,突然打了個噴嚏。




蕭疏音點了點頭:“哦,這樣。”




“嗯。”戚雪言微笑着點頭,“反正今天知道你也對這些感興趣,回頭我幫你問問,多搜羅幾個好地方給你?”




蕭疏音的側臉竟然笑起來,半天沒接戚雪言的話。




“……怎麽?”戚雪言心裏打鼓,難道半蒙半猜的話,說錯了什麽細節?




“沒事。”蕭疏音快速看了她一眼,眼裏還帶着笑,“謝謝。”




出發前,蕭疏音跟戚雪言說,這趟行程會有些遠,來回至少十多個小時,說不定要半夜才能到家。




戚雪言滿口應和,不要緊,我了解,我們之前也這樣。




但當下午兩點,車子還在高速上似乎沒有終點地跑,戚雪言摸了摸鼻尖,轉去望了會兒窗外,再回頭掃眼蕭疏音冷淡的側臉,最後低下頭,将手機屏幕的亮度降到最低。




悄悄搜索聽起來就有些不對勁的名字——




虎跳峽。




幾秒之後,搜索頁面出現好幾個虎跳峽,戚雪言皺着眉翻看。




雖說幾個虎跳峽分屬不同的省份,但搜索出來的關聯圖片都十分駭人,岩壁高聳,水流湍急,怎麽看都不像是能讓人放心蹦極的地方。




戚雪言抿緊唇,表情還算平靜,胸腔裏卻咚咚打鼓,繼續搜索了一句“恐高能不能跳高”。




【恐高症患者不宜進行高空項目。】




映入眼簾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戚雪言點進去,一行行往下看,看完覺得自己的狀況似乎又沒有這麽嚴重,沒到能稱為“病症”的程度,頂多只能算是單純的……




怕高。




她記得,之前有段時間,唐若臻突然對蹦極感興趣,她和應情陪着去體驗過一次。




當時蹦極臺位于市內的某家游樂園內,她沒跟着上去,環胳膊站在蹦極臺下的水岸邊,目光從水面一寸寸往上丈量高度,越看越皺眉。




最後不客氣得出一個結論:唐若臻是吃飽了撐的,才花錢來玩這種恐怖項目。




還搞什麽雙人蹦極,危險系數翻倍。她當時連連搖頭,心想自己一輩子都不會乾這種傻事。




現在好了。




戚雪言鎖屏手機,捏緊了,不由自主地深呼吸。




我也吃飽了撐的。




******




“你!去!蹦!極?”




正式進入場館簽“生死狀”前,戚雪言接到了唐若臻的視頻通話。




唐若臻兩個眼睛睜得要比湯圓大,語氣誇張問:“戚雪言你沒病吧?”




“你們都雙人跳了,我一個人來跳一次怎麽了。”大腦已經高度緊張,戚雪言的聲音都變得有些冷淡。




“我當時跟應情跳完我就發誓再也不跳了啊!太吓人了!”好在唐若臻壓根不在意她的語氣,“戚雪言!這跟沒事找死一樣!”




“……”戚雪言唇角抽了抽,此時此刻,她真是非常認可唐若臻的話。




“戚雪言。”




不知怎麽回事,蕭疏音突然從裏面走了出來。




“嗯?”唐若臻立刻疑惑地應了聲,“誰……”




戚雪言連忙挂斷視頻,調整好表情,微笑轉身:“怎麽了?”




“你——”蕭疏音難得欲言又止,“确定要上去。”




“當然。”戚雪言大方笑了笑,“不上去怎麽跳。”




“……”蕭疏音看了戚雪言的眼睛幾秒,垂眸輕輕嘆氣後,點頭,“好,輪到我們了,進來吧。”




“……好、好啊。”戚雪言的手指絕不是因為這種小事發抖。




乘電梯上峽谷時,戚雪言背對着教練和蕭疏音一行人,背影極為深沉,仰頭像是在眺望遠方的風景。




正面,一向優雅得體的人,雙眼閉得死死的,手快要抓破電梯的護欄。




登上峽谷,還需要排隊前往最終的蹦極臺。




排隊的高臺地面是透明玻璃,戚雪言右手死死攥着欄杆,雙腿一陣陣發軟。




一時間,腦子裏好像過起了人生的走馬燈。




她這會兒特別想給偉大的戚董事長打個電話,想說,媽,我不跟你生氣了,我們和好吧。




戚雪言雙眼發直,一副靈魂出竅的空靈模樣。




站在她身旁一起排隊的蕭疏音,忍不住低頭笑了下,趕緊撇開臉,望去遠方的綠水青山。




跟她一起來這裏是戚雪言的決定,堅持要上來也是戚雪言的決定。




她本來不打算乾涉。




但是看眼下這情形,恐怕她再不給個臺階,戚雪言會直接暈倒在這裏。




手背突然被碰了一下,戚雪言瞳孔重新聚焦,從那種無思無想無我的超然狀态中回神。




“……你。”她看見蕭疏音面色有些難看,正摁着小腹。




“我,我不太舒服。”很少演這種脆弱戲碼的蕭疏音,話語難得磕絆了一下。




“不舒服?!”




戚雪言立刻站直,先前緊握護欄的手迅速松開,兩只手都用力扶住蕭疏音的胳膊,臉上的害怕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擔心,語氣也冷靜下來,“那我們不排隊了,現在就下去。”




蕭疏音垂低着腦袋,發絲擋住下半張臉,抿了抿唇,堅持要把戲演完整:“不,都到這兒了,不能下去。”




“什麽不能下去?一會兒再上來就好!”




戚雪言說完,不再管蕭疏音怎麽講,揚聲招呼工作人員,很快便帶着蕭疏音離開了蹦極臺。




休息廳裏。




蕭疏音坐在長椅上,手中捧着一個紙杯。




戚雪言側坐在她右側,目光緊緊地盯着她:“怎麽樣,現在好點了嗎?”




“嗯。”蕭疏音點頭。




“呼……”戚雪言松了口氣,“好,好點就行,等你休息得差不多了,要是還想上去,我們再去。”




蕭疏音捧着紙杯的手指縮緊一些。




她沒想到戚雪言會這麽說,轉頭安靜打量戚雪言的神情。




戚雪言回看她,眼神特別認真——好像即便再害怕,也不打算借着她不舒服這件事,推掉蹦極的約定。




“不用。”蕭疏音收回目光,抿了口溫水,“今天早點回家吧。”




蕭疏音喝完紙杯裏的水,戚雪言拿走,起身丢去垃圾桶裏。




随後兩人一起去脫下了身上的安全裝備,進儲物室拿上包,走出了蹦極中心。




戚雪言走出幾步,忽然扭頭對蕭疏音說:“難得來一趟,我們拍張照吧。”




蕭疏音看她。




戚雪言揚了揚自己的手機,“合照,介意嗎?”




蕭疏音笑了笑,說:“不介意。”




天空淡藍得剛好,飄着幾縷柔軟的雲,緩慢飄動。




游客中心的一層是淺米色的矮房,牆縫裝點着幾顆淡紫色的小花。




戚雪言在游客中心前,把手機交給路過的陌生人,對方懵懂點頭,然後她返身走到蕭疏音身邊。




腳步快了些,不小心碰到了蕭疏音的手背,她低頭看了眼,說:“不好意思。”




“沒事。”蕭疏音縮了縮指尖。




沒多久,“咔嚓”一聲,拍下了兩人的第一張合照。




晚上,蕭疏音洗完澡出來,手機屏幕上多了一條微信消息。




她坐下,點開,是戚雪言發來的照片。




照片裏,她和戚雪言并肩站在藍天下,她一手執着挎包背帶,另一只手自然垂着,身體站得筆直端正,臉上沒什麽明顯的笑容,透着一點像是不喜歡拍照的冷漠。




而她旁邊的戚雪言,笑容明媚,雙手懶散環于身前,黑色挎包随意拎着,搭在腰側,明顯樂于享受眼前的一切。




這樣看,這張照片裏的兩個人,關系不熟,風格也截然不同。




蕭疏音點開輸入框,剛敲下一個“z”字,手機突然響起,是前同事的來電。




她迅速正色,一邊接聽一邊站起身,朝卧室外走去。




“嗯,對,放心,我還留有備份。”




******




戚雪言和蕭疏音告別後,在南光巷的家裏逗留了十來分鐘,才輕輕開門,返程。




由于車子還停在早上看電器的地方,她叫了一輛車。




倒在車後座,收到唐若臻的消息,問她們回來了沒有。




戚雪言有點累,簡單回了個“嗯”。




唐若臻便開啓了一連串的追問模式:你們今天玩得怎麽樣?蹦極有意思嗎?你們也是雙人蹦極嗎?




戚雪言想了想,回複:沒蹦,她身體不舒服。




唐若臻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這時候,戚雪言想起手機裏的合照,靠在椅背上,點開。




照片很小,她透過這張照片,回想着當時蕭疏音站在她身邊的樣子,想起那似有若無的香味。




像是桧木一類……不濃郁。




蕭疏音身上的香味就像蕭疏音那個人一樣,淡淡的,卻又讓人回味綿長。




對了,這張照片她還沒有發給蕭疏音是不是?




戚雪言當即點開微信,将合照發進了沉下幾格的對話框裏。




從南光巷回到市中心的浣花溪,戚雪言下車後慢慢走,終于收到了唐若臻的回複:你今天真的有和你那個誰一起嗎?不會是騙我的吧?




我騙你這個乾什麽。戚雪言問。




說不定你工作累了,周末想自己待着,不想來找我。唐若臻分析。




嗯,倒是也有這種可能。戚雪言心裏想了一句,随後回複:這次不是。




什麽啊,難道以前真有啊!唐若臻不開心了。




戚雪言眼睛彎起笑意,在原地停頓半秒,接着,把她跟蕭疏音的合照發給了唐若臻:喏。




嗯……大約還是有帶着一點奇怪的炫耀意味吧。




唐若臻竟很快不屑地回道:你們這張照片看起來根本不熟好不好,人家入職照笑得都比這張開心~~~




三個極具“嘲諷”意味的波浪號。




“……”




戚雪言一下子無話可說。




她捏着手機,垂下胳膊,屏幕的光在腿邊亮着。深吸氣,想反駁兩句挽回“面子”,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放下手機,繼續往前走。




唐若臻乘勝追擊:還有你這個姿勢,既然是合照,就大膽點挽着她呀,你怕被拒絕嗎?




戚雪言看了會兒這行文字,長長嘆口氣,快速回了兩個字——




沒有。




這次鎖屏後,她直接把手機扔進了包裏。




沒辦法,人有時候确實會有點好勝心,一些失敗的細節被反複戳破,加上,她發照片過去這麽久了,蕭疏音一直沒有回複。




戚雪言徹底心氣不順了起來。




一個人回到家裏,住家阿姨已經休息了,家裏格外安靜。戚雪言随手放下包,打開客廳的環地燈帶,經過餐臺朝樓上走。心情再不好,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依舊是去屋頂花園看望那些花花草草。




今年冬天還有移栽來的新品種,雖然特地囑托阿姨照看了,但她有時間,還是會自己再關心一遍。




順便。




她站在花草之間,想起給南光巷換新裝的事不能再拖,拿手機快速敲了幾個字發出去。




一切忙完,戚雪言下樓,放下手機前,又點開與蕭疏音的對話框看了兩眼,然後才轉身走向衛生間。




隔天早上,戚雪言穿着一身睡衣,站咖啡機前發呆。




不遠處的家門突然被推開,唐若臻當自己家一樣,叮呤咣啷地走了進來:“你這能幫我養魚嗎?”




“什麽?”戚雪言皺眉。




“這個。”唐若臻晃了晃手裏的箱子,“昨天我釣的,應情說是……草魚嗎?家裏太小了,養不了。”




“哦。”戚雪言下巴指指茶幾,“你先放着吧,待會兒我讓阿姨看看。”




“愛你哦。”唐若臻開心道。




咖啡好了,戚雪言順手給唐若臻倒了杯,加糖加奶加冰塊,她自己則倒了杯最普通的,走到沙發坐下。




唐若臻放好東西,倒在沙發上樂樂呵呵看手機,戚雪言默默抿着咖啡,表情深沉,像是在琢磨事情。




“你今天有事要忙嗎?還要去找你那個誰聊工作嗎?”唐若臻問。




“不去。”戚雪言放下杯子。




既然說到這個,她又拿起手機看了眼,抿了抿唇,鼻息間輕輕嘆口氣,再次鎖屏。




“怎麽了?”唐若臻非常敏銳。




“沒事。”




“不可能,到底怎麽了嘛。”




“我發照片……”戚雪言說出四個字,頓住,搖搖頭,“算了,沒事。”




“發照片?”唐若臻摸了摸下巴,“哦,你發照片過去,你那個誰沒回消息嗎?多久了?”




戚雪言繃緊唇線,目光複雜地在唐若臻臉上掃了一圈,一瞬間覺得自己像個病人,而唐若臻是為她看診的天才醫生,問她這個病情持續多久了。




她沉默良久,說:“昨晚吧。”




“哦,那就是覺得你煩,不想回你了。”




庸醫。




戚雪言黑着臉,起身離開沙發。




踩過屋頂花園的防腐木,戚雪言定在花盆前,拎高修枝剪,晨光攏在她的鼻尖上。




她面無表情,“咔嗒”、“咔嗒”,一盆盆修剪着枯枝。




就這麽一個人在屋頂忙了一上午,連唐若臻幾點離開的都不知道,還是阿姨上來叫她吃午飯了,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放下手裏的工具,心情松快了些。




回到一樓,先去沙發撿回被她忘記一上午的手機。




正要往餐廳走,無意間摁亮屏幕,發現上面竟然累積了不止一條信息。




戚雪言當即停住,擡高手機,沒兩秒,臉上揚起笑容。




蕭疏音跟她說不好意思,昨晚太忙忘記回複,這會兒剛睡醒。




“雪言?”阿姨招呼她。




“哦,我這臨時有點工作,您先吃。”戚雪言擡頭笑道,轉身上樓。




她邊走邊打字問:才睡醒?昨晚通宵了?




蕭疏音:沒有,四五點左右。




那也和通宵差不多了。這麽想着,戚雪言自己都沒發覺,臉上的笑一直沒停過。




一路繞回卧室,關上門。




“咳。”先清清嗓,接着用語音回複,語調極其溫柔,“通宵很傷身體,你今天一定要好好休息。”




和蕭疏音聊完,戚雪言垂下胳膊,後腦勺靠在門上,閉着眼,默默地傻笑了一會兒。




這一刻,她特別想給唐若臻打個電話,約唐若臻出去喝茶、蹦極、釣魚……什麽都行!




“雪言,菜都涼了,我再幫你熱熱吧?”再下樓,阿姨投來關切的目光。




“沒事,您去午休,我自己來。”戚雪言放下手機,端上瓷盤,朝廚房島臺走去。




真是,她難得想主動約唐若臻一次,怎麽就不接電話了。




心裏雖在“抱怨”,戚雪言臉上卻始終帶着笑容,又想起蕭疏音補充的那句“剛睡醒”——




什麽覺得我煩,不想回我?




根本不是。




******




“嗡嗡、嗡嗡。”




擺在塑料櫃上的手機又一次震動。




唐若臻置若罔聞,通紅的一雙眼瞪着應情。




她們這個家非常小,是位于醫院住院樓附近的人才公寓。




進門右側緊鄰衛生間,裏面還沒縱乘的一間休息室大,左側裝着一體式的電磁爐和洗衣機,往前走,一個半人高的冰箱,上面貼滿各種可愛的磁貼,都是唐若臻喜歡的。




繼續往前,透明塑料櫃衣架、米白色塑料櫃置物架、黑色塑料透明門收納架,層層疊疊,密密麻麻,一直抵到房間唯一一扇窗戶下。




剩下的空間,只夠放一張落地的矮床,床旁擺放着一個同樣高度的茶幾,上面鋪着藍白色桌布,也是唐若臻最喜歡的顏色搭配。




當初唐若臻堅持跟着應情回家來,一邊感嘆“怎麽還沒我房間大”,一邊抱着應情撒嬌:“不過我超級喜歡這裏!”




大小姐連住在格外擁擠的地方,都當成了人生的趣味體驗。




應情有時候覺得很抱歉,有時候又倍感幸福。只是,她們還是會吵架。




這次吵架,只是因為唐若臻回家來,突發奇想,想在這個家裏也添置一臺咖啡機。




她說:“我看戚雪言新換的那個特別方便,這樣每天早上,我就能幫你準備一杯咖啡。”




“不行,家裏已經放不下了。”




應情當時正在處理工作,合同出了問題,很麻煩,低着頭回話時,沒有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連帶着的不客氣。




唐若臻啞火了很久,轉過身去,站在塑料櫃前擺弄她那些昂貴的塑料人。




直到事情解決,應情才回神,發現了唐若臻的不對勁。




她趕緊起身:“臻——”




“你別碰我!”唐若臻狠狠甩開她的手,這才開始反應激烈。




她們這段時間一直這樣,愛的時候濃情蜜意,生氣的時候宛若仇人。




唐若臻轉過來,狠狠瞪着應情:“你覺得我的東西很占地方是嗎?影響你了是嗎?那你怎麽不早說!”




“……”應情動了動唇,半天才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一會兒就叫人來把我的東西搬走!全搬走!”唐若臻把一個毛絨玩偶砸在應情身上,“我也走!省得你看我心煩!”




******




下午,天色突然轉陰,落下一場綿綿細雨。




戚雪言打車前往電器城,開上昨天被她落下的車。




剛拐出地下室,昨晚安排的送貨師傅電話聯系她,她轉動方向盤,改道去南光巷。




送貨的車竟然不能停在地面,又因為她一次性買來的電器太多,沒個數,地下室限高進不去。




戚雪言只好停了車,和送貨師傅一同出去到南光巷內,就地卸貨。




她挎着包,看着一件件大紙箱從車上搬下來,心裏忽然在想,是不是挑太多了,不知道這邊能不能放下。




“哦,您的意思是,客廳裏還有沙發和電視。”師傅聽完戚雪言的話,皺眉,“那可能有點麻煩,要不您先帶我進去看看。”




“行。”戚雪言點頭。




上電梯,出電梯,拿鑰匙開門前,戚雪言忽地朝對面蕭疏音家的門瞥了眼,然後放輕了開門的動作。




進門檢查一圈之後,師傅跟戚雪言講:“放不下,絕對放不下,至少得先拆了這幾個舊家具。”




“還要拆……”豈不是動靜很大。戚雪言想了想,說,“好,沒事,那您看看廚房能放下什麽,就幫我放什麽,其餘的,我跟您換個地址。”




“沒問題。”




“哦,還有。”戚雪言擡擡手,“別的次要,麻煩洗碗機一定幫我裝上。”




回到巷內,人手不多,戚雪言索性把鑰匙交給師傅們,自己留在原地看貨。




時間慢慢來到下午四點整,雨還沒停,風又刮了起來。




戚雪言點開對話框,看着蕭疏音最後回她的一個“好”,想了想,點擊輸入框:晚上要不要……




不,算了。




她快速删掉這行字。




這兩天她們的接觸已經夠多了,欲速則不達,即便是想當朋友,也得循序漸進。




手機握緊,戚雪言環起胳膊,穿件薄薄的風衣,仰頭欣賞冬風細雨吹落葉……




好冷……




吱嘎——




蕭疏音吃過飯後,回卧室補了個午覺,這會兒迷迷糊糊,聽見沒關好的窗戶被風吹出響動,睜開眼,緩神兩秒,起身去關窗。




這間卧室正對南光巷,蕭疏音平常晚上沒事的時候,偶爾會站在窗邊,看看巷內的車來車往。




這會兒,她站在窗戶前,低頭朝巷內望去一眼。




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戚雪言穿着一件黑色風衣,頭發被吹得有些亂,在斜風細雨中攏緊了身子,像是被冷得夠嗆。




還沒有打傘。




蕭疏音有點不能理解,家離得這麽近,冷了就該快點回家換身衣服,下雨了就再拿把雨傘。




她睫毛微微垂下,第一次看見,選擇袖手旁觀,把體驗寒冷的自由留給戚雪言。




關上窗戶,蕭疏音沒有再回想站在巷內的戚雪言,她捧着一堆衣服收拾,打掃衛生,最後切好晚上熬粥要用的蔬菜,心無雜念,忙了一個多小時,身上變熱了,才重新走回卧室。




望向窗戶玻璃,她沉眉思考片刻,決定把玻璃也擦一下。




推開窗,一陣勁風從外灌進來,雨絲飄到她臉上,感覺在這纏綿的冬雨中,溫度又降了不少。




蕭疏音拎着清潔劑,又一次注意到那位還站在風中,上身環抱成一團的人。




“……”




她嘆口氣,像是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表情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想到裝幾個家電能耽誤這麽長時間。




戚雪言渾身冒冷氣,咬牙堅持着。




低頭往握成拳的手心裏呼熱氣的時候,好像聽見了朝她靠近的腳步聲,踩過一片枯葉。戚雪言沒在意,也沒擡頭,只身形往旁邊讓了讓。




腳步聲停在跟前,一雙淺色的毛絨短靴出現在她低垂的視野裏。




接着是熟悉的淡桧木香味……




戚雪言驚訝,擡頭,看見站在面前的熟人。




“蕭疏音?”




一把傘遮住兩個人,頭上的細雨停了。




蕭疏音穿着很厚的淺藍色羽絨服,肩後搭着一圈毛領帽子,手裏提有一個購物袋,裏面裝着一件衣服。




看樣子像是出去過,正好回來。




“幫我拿一下傘。”蕭疏音說。




“哦。”戚雪言接過。




然後看見蕭疏音将購物袋展開,取出裏面的白色羽絨服:“看你和這輛車在這裏很久了,是在搬東西?”她說完,自然地把外套舉給戚雪言,“降溫了,先穿上吧。”




“……哦。”戚雪言愣愣的,把傘還回蕭疏音手裏,在看起來潇灑的風衣外,笨拙套上一件寬松的羽絨服,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說,“謝謝。”




淡淡的桧木味變具體了一些,包裹着她,身體不一會兒就暖和了起來。




看她穿好衣服,蕭疏音沒有走,反而稍微側身,撐着傘站在了她的身旁,側臉依舊平靜無波。




戚雪言出神看着蕭疏音的眼角、鼻尖、嘴唇……直到看見蕭疏音突然抿了抿唇,才恍然眨眼,她轉正臉。




看向雨、看向風、看向面前駛過的一輛輛陌生的車。




回到樓上,出電梯,戚雪言脫下外套,剛要遞給蕭疏音,又想起什麽,收回手:“我還是洗——”




“不用客氣。”蕭疏音露出笑容,主動接走外套。




戚雪言收回手,縮緊指尖:“今天謝謝你。”




“沒事。”蕭疏音停頓兩秒,補充道,“降溫了,注意保暖。”




“好。”戚雪言笑了笑,“你也是,注意保暖。”




蕭疏音進了門,家裏的燈還亮着,她仰頭看了會兒,心想比預期離開的時間要更久一些,然後才收回目光。




将身上淋濕一半袖子的羽絨服脫下,過了十來分鐘,蕭疏音清理好羽絨服,穿着毛衣重新走回廚房。




安靜守在小火前熬粥,雙手環于身前,蕭疏音陷入了沉思。




******




新一周的部門例會。




mike不請自來,蕭疏音已然見怪不怪,起身客氣地點了點頭,然後像是沒看見緊跟在mike身後的吳能,垂眸坐下。




嚴立鶴這次悄然改坐在蕭疏音這側,聽聞一早吳能有去找麻煩,被嚴立鶴三言兩語解決了。




這會兒,吳能坐在她們對面,目光像是要吃人。




但蕭疏音和嚴立鶴皆是一副看不懂、甚至看不見的平靜模樣。




逗得梁雯想笑。




“周末品樂的負責人特地致電集團表達感謝。”梁雯笑着說,“戚董托我轉達,立鶴,你這次事情處理得很漂亮。”




……戚董?




吳能和mike互相看看,都有點發愣。




“感謝戚董的肯定,也謝謝梁經理特地轉達。”嚴立鶴溫聲,頓了頓,補充,“其實這次能夠順利解決,還要感謝蕭總在關鍵節點的傾力幫助,以及部門的同事們,每個人都很拼命,加班加點。”




“哦,疏音還幫忙了。”梁雯像是不知情,十分感慨,轉頭講,“mike,果然是團隊精神,疏音加入後,我們的力量更強大了,您說是嗎?”




梁雯總是這樣,三言兩語就讓mike不得不微笑附和:“沒錯,這次的危機處理很優秀,吳能、蕭疏音、嚴立鶴,還有部門各位同事,都值得表揚。”




說完後,mike停頓一會兒,五官忽然變高興,甚至有些詭異。




“回到正事,藍諾汽車,這個項目大家應該都清楚,是集團今年重點關注的板塊,吳能對接了大半年,由于藍諾負責人一直不松口,進度始終卡着,不上不下。”




梁雯聽完,臉色微變,當即皺眉看向蕭疏音,後者适時對上梁雯的目光,梁雯暗暗搖頭。




蕭疏音沒表态,轉回視線,正打算用電腦查一下“藍諾”。




對話框裏同步彈出兩條新消息嚴立鶴發來的消息——




藍諾主打高端新能源汽車,是好項目,技術壁壘也足夠,但之前吳總和人談判出了問題,之後半年,藍諾老板全程打太極,不拒絕,不推進。




另外,戚董前兩個月親自來過産投部,關心藍諾的事。




蕭疏音看完,第三條信息又傳進來,是一份藍諾汽車的介紹文件。




她點開看。




同時,聽mike又說:“現在新總監來了,和部門同事配合不錯。既然如此,吳能,藍諾的項目你轉交給蕭疏音,接下來由蕭疏音和嚴立鶴互相配合,你嘛,換個角色,這次幫她們打輔助,我希望一周內能看到新進展。”




“哦,沒問題!”吳能馬上接話,“藍諾的康老板油鹽不進,根本不聽勸,我已經非常盡力了,但我畢竟也只是個副總監嘛,火候欠缺,相信蕭總接手,一定能立刻拿出成果。”




兩人這話一出,會議室裏靜了好一會兒。




幾乎所有人都在想,這破爛攤子怎麽一茬一茬往蕭總身上甩,再厲害的人也該扛不住了吧。




梁雯雙手指尖交叉,面露愁容,正琢磨怎麽幫蕭疏音推掉,卻聽蕭疏音出聲:“沒問題。”




梁雯詫異,擡頭,見蕭疏音面無波瀾,繼續說,“不過mike,趁會上您和各位領導都在,我想提出兩個需求。”




“第一,縱乘與藍諾的所有過往談判紀要、會議記錄等相關資料,吳能要在今天下班前,全部轉交給我。”




“第二,後續所有與藍諾的對接,由我主導,立鶴跟随,吳能只負責歷史數據支持,不參與任何現場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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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公司的領頭羊不容易,即便是戚雪言人脈廣,也免不了要參與一些商務飯局。沒人敢給她灌酒,可她也得裝裝樣子,鎮定自若地喝上兩杯。




她乘車回到南光巷,大腦還算清醒,但腳步卻比平時飄了不少。




這次換蕭疏音開車跟在後面。




之前蕭疏音沒有擋戚雪言的路,戚雪言卻是結結實實地走在了路中央,一副大路朝天、她獨占半邊的霸道姿态。




蕭疏音似乎能理解那天戚雪言口中的“好奇”,她慢慢開着車,心裏難免奇怪,戚雪言今天怎麽喝了這麽多酒。




過會兒,蕭疏音餘光瞥見有車拐進來,果斷降下車窗,朝前方喊道。




“戚雪言——”




戚雪言坐進車裏,一關門就降下車窗,說:“不好意思,身上味道大。”




蕭疏音沒接話,遞過去一小瓶蘇打水:“給。”




戚雪言偏頭看了眼,輕力推開:“謝謝,我不渴。”




蕭疏音沒強求,如常地收回了手。




汽車開到兩人住的樓下,蕭疏音停在樓門口,轉頭看向戚雪言。後者趴窗邊,像是在看風景似的,車停下來了也沒有反應。




“戚雪言。”蕭疏音輕聲。




趴在窗邊的人轉過頭來,表情有點迷迷蒙蒙的,比平常脆弱,讓人于心不忍。




蕭疏音把到嘴邊的“你先下車吧”咽了回去,伸手,輕輕拉住了像是有點犯酒暈的戚雪言的胳膊,“你坐好。”




話音落下,手稍微用力,将人的身體往裏帶了帶。




戚雪言本就犯困,身上沒力氣,突然被蕭疏音這麽一拉,上身猛地一跌,斜斜倒回椅背上。




她看見蕭疏音因此皺了皺眉,接着“喀噠”一聲,蕭疏音解開了安全帶。




一向冷淡的人,轉過身,傾身靠近,整個人幾乎覆蓋住她,雙手摁住她的左右肩,将她“擺放”端正。




這一瞬,蕭疏音的發絲落在戚雪言的發間,接着又不知道是她的還是蕭疏音的,又或是兩者纏繞在一起,輕輕掃過了戚雪言的脖子。




癢。




還讓人心發慌。




“戚雪言。”




上樓後,戚雪言心裏有事,難得沒想着多跟蕭疏音聊兩句,一出電梯就說“再見”,匆忙往家裏走,完全沒想到蕭疏音會出聲叫她。




“……嗯?”戚雪言沒回頭,冷靜應聲。




“我睡得比較晚,你要是有什麽事,需要幫忙。”蕭疏音的聲音頓了頓,“随時給我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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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入v啦,30個随機小紅包,周四開!




人家這章是不是超級多字數,你們記得要表揚窩一下ovo~~(後臺再也無法選擇表情了,為什麽,手動戴眼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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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就要登堂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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