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7 “敵”進我退。

第67章 67 “敵”進我退。

砰——

夜空中炸開一朵金紅色的煙花, 碎角熒熒落下，映在唐若臻的瞳孔裏，變成慢慢黯淡的光點。

砰——

她随着煙花的升起不斷轉頭, 腦袋上的餅餅狗耳朵随動作輕晃。

唐若臻的身側，應情黑發垂順落在肩頭, 沒看煙花，只靜靜凝視着唐若臻的側臉，眼角輕微地彎起, 像是笑, 也像是要哭了。

不過下一秒，唐若臻轉頭開心地晃晃她：“應情應情！你快看那邊！”

應情又立刻笑起來，彎着眼順着唐若臻手指的方向望去。

遠處城堡裏忽然亮起一束暖光，與璀璨的煙花交織在一起——

車子駛出了地下室。

戚雪言坐在副駕，指尖點開朋友圈，才發現唐若臻這兩天發了不少動态, 全是和應情的合照。

最新的九宮格是在迪士尼拍的, 唐若臻戴着黃色的小狗耳朵，應情戴着粉色的小熊發箍。兩人擠在商店穿衣鏡前比耶, 靠在綠色郵筒旁貼臉笑, 坐在旋轉木馬上一遠一近望着鏡頭……幸福感壓都壓不住。

這兩天戚雪言一直在醫院忙, 沒怎麽看朋友圈, 唐若臻也沒主動聯系過她。沒想到不知不覺間，這兩人竟然已經和好了？

戚雪言揚了揚唇角，點開評論正打算留言。

“這裏是交通廣播, 現在為您播報晚間路況……”

蕭疏音忽然打開車內電臺，柔和的廣播聲打破沉默。

戚雪言愣了愣，轉頭, 剛巧碰上蕭疏音看向她的目光。

但對視不過半秒，蕭疏音的指尖迅速收回，臉也轉回去，視線看向正前方，無事發生似的。

街燈朦胧的光斜照在蕭疏音側臉上，鼻梁和嘴唇忽明忽暗着，随光影交錯而變成流動的美。她這會表情淡，唇角繃得平直，安靜又清冷。讓人很難想象，十幾分鐘前，她們在走廊裏互不相讓，字字帶刺。

戚雪言忽然好奇，剛才蕭疏音沉聲說那些狠話時會是什麽表情？也會因為太激動而眼眶發紅麽？

她正了正坐姿，一邊降下車窗，一邊漫不經心：“大吵一架還坐你的車出來，挺奇怪的哦？”

蕭疏音撫着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些，平淡地回：“還好。”

“還好？”戚雪言笑了，搭在凹槽旁的指尖輕輕敲了敲，尾音帶點鈎，喃喃自語，“這樣都還好啊……”

蕭疏音抿了抿唇，餘光瞥見戚雪言是側對着她，便又轉頭，快速掃了對方一眼。

靠在窗邊的人側臉線條十分柔和，被暖黃的路燈照亮，像是下一秒就能掏出一本童話故事書，好脾氣地跟她講起睡前故事。

前方亮起紅燈。

蕭疏音踩下剎車，考慮了會兒，轉頭正想喊戚雪言。

轉頭後，卻見戚雪言正笑眼盈盈地看着她，像是知道她要說話似的，洗耳恭聽。

到嘴邊的話因此咽了回去。

“你打算開去哪裏？”戚雪言先開口，語氣平和，“一直開下去？還是，前面有個公園，要不要停下來，休息會兒？”

這過于溫和的語調，讓蕭疏音沒法再提剛才的争吵，也沒法繼續冷臉。她本來就不是一個意氣用事的人，哪怕前一秒還在針鋒相對，只要對方先松了勁，她也會迅速冷靜下來，甚至當場回想自己的氣話，做出調整。

如今，眼前的人不再糾結于她們的争吵，一副十分從容的模樣，讓蕭疏音只能沉默了。

沉默後她點頭，變道燈一亮，按照對方的話朝着公園的方向開去。

車子開過十字路口，很快停在公園旁的路邊。

蕭疏音放在凹槽裏的手機突然震動，是祁音書媽媽的語音來電。

她拿起手機按下接聽，聲音平靜：“祁阿姨。”

“啊，是我。”電話那頭傳來祁音書的聲音，“你在忙嗎？”

“沒有，怎麽了。”

“我媽說，她今天在廟裏求的東西，好像落在你車後座了？”祁音書講。

“後座？”蕭疏音聽完往後看，目光很快停在一個東西上，“白色紙袋子？”

“應該是——媽——是不是白色的袋子——”祁音書問了一陣，聲音回來，“對，就是那個，你拿回家了嗎？我現在過去取吧？”

“不用，我給你們送過去。”蕭疏音語氣平淡。

“別別別，你不要跑一趟了。”祁音書趕緊說，“還是我過去吧。”

“我送。”蕭疏音頓了兩秒，“我正好還在外面。”

“啊……”祁音書遲疑，接着通話裏突然傳來一陣摩擦噪音，再響起，換成祁音書媽媽，“喂疏音？”

“祁阿姨。”

“我聽見了，你別跑了，讓群群去拿吧。”

“沒事，我和——”她頓了頓，“朋友在外面，離你們不遠，等會兒讓群群下樓來拿就好。”

“哎呀，你都開一天的車了……”

“不礙事。”蕭疏音笑了笑，又問，“你們着急休息嗎？”

“不着急，這不還沒十點嘛。”

“好，那我差不多十點十五送到。”

語音結束後，蕭疏音立即啓動車子。

戚雪言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說：“原來你和小祁不是親姐妹。”

蕭疏音扣安全帶的動作頓了一下，很快恢複如常：“嗯，她沒跟你說過？”

“還真沒有。”戚雪言環起胳膊靠在座椅上，“之前聽唐若臻提過一次，一直忘了問你，今天聽你打電話才想起。”

蕭疏音沒接話，等車子轉入車道，才出聲：“想問什麽？”

“沒想問什麽。”戚雪言笑了一下，指尖輕輕點着胳膊，“就是覺得怪不得你們不同姓，長得也不像。”停兩秒，補充，“性格更是天南地北。”

“性格？”

“嗯，群群多活潑可愛，跟她聊天一點不費勁。”戚雪言頓了頓，餘光瞥向蕭疏音的表情，見對方神色沒變化，便又故意補了一句，“你就不是了，跟你随便說句話都要猜猜你的心思。”

蕭疏音眨了一下眼睛，唇角悄然繃緊，似乎，這個評價讓她有些不愉快。

戚雪言看在眼裏，忍不住勾了勾唇，轉頭合上車窗，沒再逗下去。

接下來一段路兩人都沒說話，只有電臺聲輕輕響着。

車子很快停在祁音書家樓下，蕭疏音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只說了句：“嗯，到樓下了。”然後放下手機，沒有感情，非常乾脆。

戚雪言默默搖了搖頭。

“你喜歡活潑可愛、聊天輕松的。”蕭疏音眼睛看向前窗，忽然開口，聲音沉穩得像在陳述事實，沒有任何格外的情緒。

戚雪言點頭：“不然呢？誰喜歡聊天猜來猜去？”

蕭疏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打開車門走了下去。她徑直繞到後座，拉開門，傾身拎起白色紙袋，再“砰”一聲利落地關上後門。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也沒再看戚雪言一眼，仿佛剛才的問題只是她随口一提，無關緊要。

沒多久，祁音書就跑着出現了。

看見戚雪言時，她眼睛一下子瞪圓，滿臉震驚，目光在老板和姐姐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後抿着唇，黑葡萄似的眼睛亮亮地眨了眨，小聲說：“原來你說的朋友是戚經理啊。”

戚雪言笑着剛要接話，蕭疏音就先開了口：“嗯，我們還有事，你回去吧。”

回到車上，戚雪言想了想，轉頭，語氣有點無奈：“你對小祁也一直這麽冷淡麽。”

“沒有冷淡。”蕭疏音啓動車子，語氣沒什麽起伏。

戚雪言沒摳字眼，又問：“蕭疏音，你有時候說話真的讓人特別難接，故意的吧？”

“是麽。”蕭疏音淡淡地應道，“也許吧。”

戚雪言眨了眨眼，伸手按住對方的胳膊：“所以，有時候你也是故意不想跟我聊？”

“沒有。”蕭疏音一動不動。

******

把車開回到公園旁，停穩後，蕭疏音忽然轉頭，認真地喊了一聲：“戚雪言。”

“嗯？”

“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包括今晚。”蕭疏音目光直視着她，眼底平靜無波，“我認真考慮過了，我想，我并不适合進入一段更親密的關系，我們以後還是做朋友就好，行嗎？”

戚雪言皺了皺眉，身體下意識前傾，手撐在中臺上，一句堅決的“不行”已經到嘴邊，但對上蕭疏音更堅持的目光，卻硬生生忍住。

她低下頭，咬了咬下唇，思考，接着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擡眼。

撞上蕭疏音還沒來得及移開的目光。

一時間，她清楚看見蕭疏音瞳孔放大，睫毛輕顫了一下，好像還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沒能跟她對視超過兩秒就迅速閉緊雙唇，慌亂……至少比平常混亂地轉開了臉，逃離她的視線。

戚雪言松口氣，這話根本不是蕭疏音的真心。

她定了定神，垂下眼眸，故作落寞：“如果你問我，我當然要說不行……可是……”

她刻意停頓了，擡起目光，等蕭疏音忍不住轉頭看過來，才努力把眼神變得楚楚可憐，卻又溫柔得體，“我也不能勉強你，我說過，我不一定能堅持只把你當朋友，但你可以。你有任何不舒服、不喜歡、不願意的時候，都可以拒絕我，就算現在想把我趕下車，我也……”

“我沒有這個意思！”蕭疏音立刻打斷，語速都快了些，好像着急解釋。

戚雪言沉寂了一刻，忽然笑了。

“蕭疏音，我是喜歡你，但不是一定要你給我回應。要是這段時間，我讓你有了必須回應的負擔，那我很抱歉，應該是我太着急了。以後，你完全可以把我當朋友就好，至于——”

她的手輕輕伸過去，先小心翼翼捉住蕭疏音的指尖。感覺到對方瑟縮了一下，卻沒有躲，也沒有甩開，她膽子大了些，慢慢握住整只手，拎起來，“朋友到底能不能這樣……”

半松開，再變成十指緊扣，“這樣……”

又松開，指尖撫上蕭疏音的臉頰，“這樣，還有……”

她們十指緊扣的手被她動作帶着垂下，她自己則緩緩湊近，鼻尖幾乎碰到蕭疏音的鼻尖，在對方瞳光劇烈閃動、呼吸變緊時，擡眼，笑得天真又無辜，輕聲，“還有這樣。”

話音剛落，她便迅速松手，往後退，斜靠在副駕座椅上，像只偷到美味的狐貍，眼底濃濃的笑意，“以後我一定恪守朋友本分，絕不主動越線。朋友到底能怎麽樣，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你，好嗎？”

車子駛過叢叢樹影，重新回到地下室。

停穩車，蕭疏音的手還搭在方向盤上，人有些怔神。

戚雪言也沒了先前的調笑模樣，坐直身體，收斂笑意，人靜止片刻，語氣認真：“回去之前，我還是要向你道歉。害你反複碰見令你不開心的人，我沒能及時發現，讓你一個人不舒服了好幾天。無論怎麽說，這些事都因為我才會出現，要說完全與我無關，也是很不負責任的話。”

蕭疏音咽了咽喉嚨，緩聲：“我也說了不負責任的話。就算對方是你朋友，她什麽時候出現、在哪裏出現，你不可能完全控制。包括初三那天，我只是恰好站在樓上，看見她在樓下跟你打電話，我……”她頓了頓，低頭，輕笑，“我說你敏感，實際上，敏感的是我才對。何阿姨摔傷，她來接你，就算你給她地址也很正常。”

戚雪言無奈笑道：“可我沒給她地址。”

“嗯，剛才聽出來了。”蕭疏音轉頭，看向戚雪言的眼睛，“對不起，那樣說你。”

戚雪言只和蕭疏音對望了一瞬就收回視線，車鑰匙在手裏捏來捏去，語氣又帶點無所謂：“沒事啊，其實我那會兒聽見你說那些話，還有點意外，甚至有點開心呢，沒想到你這麽在意我。”

“……”蕭疏音皺了皺眉，轉頭看向方向盤。

戚雪言看向對方緊繃的側臉，輕輕笑着：“就是最後那幾句只做朋友的話，有點多餘了。”

“那是——”

“我知道。”戚雪言打斷，伸手，指尖溫柔略過蕭疏音的胳膊，“我知道你怎麽想，不用解釋了，所以我也說了嘛，你覺得我們更适合做朋友，都聽你的，就做朋友好了。”

蕭疏音靜止一秒，轉頭，兩人再次對視。

幾秒後，戚雪言收了笑容，又一次，慢慢傾身，直勾勾盯着蕭疏音的眼睛，語氣低沉又溫柔，輕輕喊：“蕭疏音……”

蕭疏音的心跳在這一刻消失了。

戚雪言的聲音更清晰響起，輕輕地，像耳語，“那在你心裏，朋友，可以突然接吻嗎？”

聞聲，蕭疏音緊繃的唇一下子卸力，松開一條縫，唇瓣不由自主，輕顫着，一個字也回答不出來。也許人極度緊張時，再告誡自己冷靜，也真的會忘記自己身處何處，全身下意識無法動彈，心髒咚咚咚地狂跳，亢奮不止。

蕭疏音感覺到從指尖開始，血液一路回湧，渾身發熱。

看着眼前的人越湊越近，呼吸幾乎和對方身上的香氣交纏在一起。

她明知道戚雪言也許真的會吻上來，可她竟然沒辦法躲，就這麽僵直着、等待着……

“哈哈。”

戚雪言笑了，一下子退回去，同時“咔噠”一聲拉開車門，語氣恢複輕松，“開玩笑的，這種事還是太過火了，我先上去了，拜拜。”

砰。

蕭疏音僵在駕駛座上，車門關上好久她才回過神，耳根血色上湧，連帶着喉嚨都在灼燒。

她緩緩靠回椅背，胸口的起伏漸漸平複，卻依舊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沉鈍、有力。她擡手，無意識用手背靠着發燙的臉側，試圖降溫，可戚雪言靠近時的氣味、溫度、呼吸聲，都像被鑿刻在了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又癢又熱的感覺愈加濃烈，在她的血液裏瘋狂翻湧。

朋友。

蕭疏音心中低聲重複這兩個字，沒有情緒，卻非常茫然。

過了會兒，她忽然俯身，手肘撐在方向盤上，雙手交疊，指背抵着眉心，肩線繃緊。

今晚是她跟戚雪言說她們只适合做朋友。

是她說的。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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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彩蛋】

“最後一個問題。”

“蕭疏音……”

“手放下去，不準摟着我。”

“……”

“你說逗我很有意思是麽。”

“沒有……”

“有沒有。”

“……你有沒有意思啊，這也要停下來？”

蕭疏音挑挑眉，俯身：“我沒有意思啊，要你逗我才有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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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階段已悄然開啓，以為只想當朋友的人vs順水推舟就做朋友的人，誰能獲得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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