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3 尾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33 尾聲
一周之後。
海角鎮殡儀館裏,舉辦了林可蘭的葬禮。
林可蘭的父母在靈堂前哭得死去活來、悲不自勝。如果女兒當年直接死在精神病院裏,或許老兩口還沒有如今這般絕望與悲傷。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過于希望剛剛攀升到了頂點,卻又在瞬間墜入了萬劫不複的谷底。
周慶、張曉娟、佟勝、許寧四個人,也都身穿黑衣出現在了葬禮現場。
看着黑白照片裏林可蘭那張年輕的面孔,幾個人的臉上都帶着一種莫名的迷茫與困惑。因為他們也僅僅是在不久之前,才見過富有生氣的面容。當時的林可蘭從夢魇中蘇醒,的的确确比常人擁有更多的活人感。只是沒有想到,幾乎是轉眼的功夫,她就成為了挂在牆上的一張照片。
作為老同學的他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出言安慰那對心碎的父母。畢竟,林可蘭是因為出院,才有在燈塔墜落而死的可能的吧?所以,如果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有伸出援手……
罷了罷了。
斯人已去,一切已成雲煙。
短暫的追悼會之後,人群散去。他們來到了外頭。枯黃的街景,蕭瑟的深秋。天邊怒卷的鉛雲,預示着又一場風雨的到來。這可真是一個适合追悼的日子。這些風景可真是會煞人心情。
佟勝給自己點了支煙,吐出一口長長的青白色煙霧,低聲道:“媽的,這就是命……你們信不信,這就是命!”
張曉娟和許寧沉默不言,內心充斥着離奇的不真實感。
而作為唯一知道所有真相的周慶,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只是偶爾擡起的視線,會悄悄看向燈塔。
他理應感到放松。
林可蘭死了。沒有任何事、任何線索聯系到他身上。那個晚上氣象普通,濃霧彌漫,燈塔那邊人跡罕至,沒有任何目擊者。
他也是等了很久才等到這麽個機會。他料定林可蘭一定會重返燈塔,因為兇手喜歡回到謀殺地點,回味自己的傑作。
他是利用安裝在海角鎮老街上的一個攝像頭進行實時監控的。他一直并不确定這複仇的一刻究竟何時會到來,但是他為了複仇已經等待了七年,擁有足夠的耐心。他甚至為此而辭職。所謂的備考研究生,只是說辭。
倒是林可蘭這個人很沒有耐心。
出乎周慶意料,他根本沒有等待多久,就等到了這個機會。當他從監控攝像頭裏發現林可蘭果真前往燈塔的時候,他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立即出發了。
當時他身在大陸上距離海角鎮特別近的一座小城。但再怎麽近,也隔着海洋。那周慶又是如何在短時間內從大陸抵達海角鎮的呢?
游泳。
是的,他沒有駕船,因為駕船會過于醒目,夜游則很難被人發現。他就是那樣直接游到了燈塔那裏。這些年來,他一直在苦練鐵人三項,甚至取得過一些比賽的成績。他維持強健體魄的目的,當然是為了在需要的時候方便複仇!只是他沒有想到,長距離游泳居然成了其中最為關鍵的一環。
後來的事,便是他提前進入燈塔埋伏在那兒,兩人交鋒、纏鬥,林可蘭最終自食惡果。
周慶脫身,也同樣是用游泳回到了大陸上的小鎮。一切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回想起這一切,他完全有理由為此驕傲!他複仇成功了!如此完美的複仇!但是,此刻身處這殡儀館內,看着林可蘭那張黑白的照片,周慶內心卻令他意外的空空蕩蕩。
沒有激動,沒有波瀾,甚至連一絲欣喜、一分暢快都找不着。
所以,到底怎麽做才是對的呢?
他不确定,他不知道……
“周慶、周慶!”
佟勝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周慶猛地回過頭。
“乾嘛呢?好了,別難過了,都喊你好幾聲了。”佟勝說。
張曉娟也點點頭:“是啊,周慶,這樣的事情也沒辦法,你已經盡力了。林可蘭她大概是想要去燈塔祭奠張棟陽的吧,都怪我們忽略了這一點,也沒有将當年的事情告訴她的父母。好了,你已經盡力了,別難過了,我們走吧。”
周慶點點頭,但旋即愣了一下:“走?去哪兒?”
許寧說:“出了這樣的事兒,真可謂人有旦夕禍福,回想起來都覺得害怕。所以我們今天聚一聚吧,哪怕日子有些不妥,但是朋友一場,我們六個人裏面居然短短幾年就少了兩個,所以……”
周慶這才回過神般,愣愣地點了點頭,跟上他們的腳步。不過,就在周慶跟着他們一起動身的時候,忽然一聲海鳥的鳴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只他叫不出名字的鳥兒,聲音清麗好聽,身影敏捷回旋。讓他忽然又回想起了不久前,在燈塔頂端的那個夜晚。
他不由自主站住腳。對三個同學說:“哦,我忽然想起點事兒,你們先去,我馬上就跟過來。”
三人見他如此,也不好多說,于是點點頭先走了。周慶則轉身,眼睛片刻不離那只高飛在天空的鳥兒,而那鳥兒也仿佛就是刻意沖他而來,在他頭頂久久盤旋,久久不願離去。
驀然,幾顆眼淚便從周慶的臉頰滑落,他忽然笑了起來:“是你嗎?那天晚上救我的是你嗎?”
海鳥發出鳴叫,像是在回應他。周慶越發激動:“果真是你,果真是你!我很想你,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海鳥盤旋幾周,一陣海風刮過,它便乘風而去。周慶的內心猛地一揪,朝海鳥飛翔的方向奔跑了起來:“難道你不想我嗎?你在哪兒?你要去哪兒?”
他跑了幾步,海鳥已經沒有了蹤跡。周慶的內心悵然若失,無限的苦楚翻湧了上來,他感覺好似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他的目标好像實現了,但是又好像從來不存在所謂的目标。一切的愛恨,一切的悲欣,并非随水流去,而是,就好像從來都不曾存在過。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萬鈞重擔,內心頓時一片澄澈。他內心有了得意,也有了愧意,他感覺到一種甜美,可又充滿苦澀。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殺了人,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罪……
吹着海風,聽着海浪,遠處海天一線,壯闊非凡。冥冥之中仿佛有什麽在召喚他,周慶皺了皺眉,旋即眉頭又舒展了開來。他好似終于明白了什麽。而在明白了之後,他就循着那召喚,不斷向大海的方向,闊步走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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