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0 他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10 他殺
她在接下來的回複裏敷衍了過去。陳杳關心至極,預感也很準确。不過,眼下的事情,林可蘭覺得自己足夠應付。
與陳杳聊完,林可蘭頓覺一陣倦意襲來,便順勢蜷在被窩裏睡了個午覺。
這一覺睡得很沉,等她再次醒來時,外頭的天色早已完全黑透,狂風暴雨依然在猛烈地撞擊着窗框。
她起身收拾了一番,便下樓來到一樓的小餐廳。其他人早已圍坐在那裏陸陸續續吃上了晚飯。
許寧擡頭見她下來,又熱絡地伸手招呼她過去。
林可蘭緩步過去坐下,并未動筷,只是先掃視了一眼衆人,安靜地打量着他們的每一個微表情。
許寧給林可蘭倒了杯熱湯,笑着開口:“今天這破天氣實在是太惡劣了,本來我們還打算今晚出去找個好點的地方聚餐呢。只能改明天了,希望明天雨能停吧。”
林可蘭靜靜地看着她,沒有接這個茬。
許寧被她看得心裏發毛,嘴唇動了動,剛準備找別的話題,林可蘭這時候卻突兀地開口:
“張曉娟是被人謀殺的。”
正在喝湯的周慶,手裏的勺子直接噗一聲,掉進了湯碗裏。
林可蘭的話來得太突然,結論也下得太奇怪。三個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好幾秒鐘才回過神來。
“你說什麽?”佟勝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顯然他的确沒有。林可蘭沒有重複,許寧乾笑了一聲,試圖打圓場:“可蘭,你在說什麽呢?警方的初步調查不都說了嘛,張曉娟的死的确是個意外。”
“不,是他殺,百分之百是。”
林可蘭的語氣斬釘截鐵,聲音卻很溫和,反而顯得更加有力。
對面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裏又是幾分詭異。
周慶擦了擦跟前被湯汁打濕的桌面,皺起眉頭問林可蘭:“你怎麽知道的?這事兒……你有證據嗎?”
林可蘭輕聲哼了一聲,眼神銳利如鷹:“我就是知道。”
片刻的沉默後,佟勝又露出不耐煩的神情:“又是你自己的胡思亂想是吧?誰會無緣無故去殺她啊?張曉娟在這個鎮上是個出了名的好人,況且她乾的那個帶團直播的行當,在鎮上根本就沒有競争對手啊!我偶爾回海角鎮,凡是我見過的街坊鄰居,都說她性格好、人緣好。咱們鎮上人口流失本來就嚴重,難得回來一個有本事的年輕人,還能給鎮裏帶來點旅游買賣,誰會腦子有病跑去傷害她?”
許寧也在旁邊附和:“對啊,可蘭,這就是個不幸的意外,你可千萬別亂想了。”
林可蘭依然不為所動:“不,絕不是意外。”
佟勝翻了個白眼:“是不是意外,到時候會有法醫進行屍檢!過兩天等她的屍體被運到大陸那邊的殡儀館了,警方自然會找專家屍檢給結論。我們幾個在這裏憑空争論這個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何況早上你在倉庫也只是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連她的屍體都沒仔細檢查過,你憑什麽做判斷?”
林可蘭淡然地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憑邏輯。因為這完全符合犯罪邏輯。張曉娟之所以是被他殺——是因為我們中間有人不希望她發現的那些東西被公之于衆!”
死一樣的沉默再次籠罩了小餐廳。
佟勝的臉皮抽搐了幾下,反駁道:“你還在說她發的那封郵件的事?這又能說明什麽?張曉娟她就這性格你不知道?她就是喜歡跟我們開這種玩笑!那或許就是她閑得無聊,想用這麽個把戲把我們這群老同學叫回來聚一聚罷了!”
“是啊,可蘭,你真的不要胡思亂想了。”許寧咽了口唾沫,急切地解釋道,“張曉娟她當時是在工作室二樓的窗戶邊不小心跌落的。可能當時風太大,也可能就是她自己腳下一滑……總之不幸就那麽發生了。事發的地方離這裏又不遠,就是她自己的私人工作室,周圍的街坊居民和監控都沒看到任何可疑人員出現過。”
“不對。”林可蘭深吸了一口氣,雙眼死死瞪着他們。“張棟陽!這一切,全都是因為張棟陽!”
說出“張棟陽”這兩個字的瞬間,淚水從林可蘭的眼睛裏奪眶而出。這麽多年,壓抑于心底的痛苦,不敢直面的怯懦,以及今日看到一點點線索的激動和勇氣,全都一起湧了出來。
畢竟,那是張棟陽啊——她高中時代深愛着、至今依然刻骨銘心的男生。當年,他因為那場可怕而詭異的意外驟然身亡,慘烈地死在了筆仙游戲所指示的地點:燈塔。
當年,又是誰在放學路上撺掇張棟陽去玩那個邪門游戲的呢?
是林可蘭自己!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林可蘭更希望張棟陽的死真的只是一場純粹的意外。沒有人比她更渴望從這長達七年的無盡自責與噩夢中解脫出來。
林可蘭流着淚,擡起頭,眼神裏燃燒着決絕:
“我其實一直都在懷疑張棟陽的死亡……跟張曉娟一樣,我從沒有真正相信那只是一場單純的跌落意外!所以我确定張曉娟絕不是在開玩笑,她更不是想以此為由招大家回來敘舊!她一定是真的在探尋張棟陽之死的真相,并且真的找到了什麽新的證據!而剛好,我們中間有人絕不希望讓她把這個秘密說出去!”
聽完林可蘭這一番話,對面三人的表情無不大受震撼。
他們的臉緊繃着,神色裏先是震驚,然後慌亂,慌亂之後,好似又流露出幾分陰鸷。随後,他們彼此之間再次交換了幾個眼神。
他們這種背着她私下傳遞眼神的神态,只會越發證實林可蘭內心的猜想:這三個人,有問題!
周慶率先從震驚裏緩過神來,他難以置信地問林可蘭:“你……你是說,這個人,不但跟張曉娟的死有關,還跟張棟陽的死……”
林可蘭點頭。
周慶又呆了片刻,然後抱着雙臂,身子靠在了椅背上。
他考慮片刻,道:“林可蘭,如果你只是要跟我們做一番探讨,那你可以随便怎麽想。可你要是認真的……你可得講清楚了,你說的可是一樁極其嚴重的指控。這意味着我們海角鎮上藏着一個殘忍的殺人兇手。”
“嗯,沒錯,而且,”林可蘭目光如炬,近乎一字一頓,“這個人也不是外人,而是——就在我們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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