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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目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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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餐廳裏鴉雀無聲。
許寧和佟勝瞪大了眼睛看着周慶,顯然這個爆料也完全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周慶當晚在路口,大概率看見了張棟陽,但是他對警方什麽也沒說……
周慶沉默良久,然後從兜裏摸出一支香煙塞進嘴裏,又掏出打火機。可不知是因為手抖還是打火機壞了,“咔噠咔噠”按了半天也冒不出一絲火星。
周慶煩躁地把打火機和香煙往桌上一扔,頹然地按住額頭,沙啞地開口:
“是……我的确撒謊了。那天晚上我确實去了那個路口,我也……看見了張棟陽過去。但是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過去!燈塔那邊明明什麽都沒有啊!我一度覺得自己是看錯了,把別人或者把什麽影子看成了張棟陽。我沒想到他會過去,總之……”
周慶嘆了口氣,眼神空洞:
“我當時沒有追上去……因為我也急着回家。那天晚上我是被我媽催着出門買洗潔精的,家裏攢了一大堆晚飯後的家務等着我回去幫忙。所以我才在路口猶豫徘徊了很久,可能就是那時候被你遠遠看到了。但這又能說明什麽?!我并沒有對警方撒謊!因為我也不确定……何況,我就算跟警方說了我好像看見了張棟陽,又能有什麽幫助?同樣不會有人知道他為什麽往那邊去。見鬼,誰能料到呢?誰能料到?!”
周慶陷入痛苦的自責,許寧趕忙伸出手,溫柔地撫摸着周慶劇烈起伏的背脊。而佟勝則默不作聲地從自己煙盒裏抽出一根煙遞給周慶,打着打火機湊過去幫他點燃。
林可蘭冷眼看着他們三人之間這“溫情脈脈”的互動,心裏只覺得一陣厭惡。她鼻子裏重重哼出了聲:“差不多得了。你倆也別覺得你倆有多無辜。其實,從目擊張棟陽這點說起來,你們以為當晚在那兒的就只有周慶嗎?”
林可蘭輕笑出聲,三人俱是一怔,又扭頭看向林可蘭。
林可蘭冰冷的視線挪到了許寧臉上,她的聲音就好似凍過一樣,沒有感情:“許寧,難道那個暴風雨來臨的傍晚,你就不在那條路上嗎?”
許寧的眼皮跳了跳。
她一定十分意外吧!
不,應該說,他們三個應該都十分意外吧!
意外林可蘭當晚路過了那條主路,意外林可蘭看到了路口上的人,意外林可蘭經歷了這麽多年,卻還将這些情況銘記于心。
那條主路,當晚的确熱鬧——哪怕暴雨即将來臨。
因為對當年的高中生們來說,蝸居在這個狹小的海角鎮,面對高考的壓力,心情無處安放,唯一的小街就是最好的樂土了。那條街上有不少文具店、小賣部,還有一個小公園,甚至在當時,某間破舊的民房裏還藏着一家極其隐蔽的黑網吧。
林可蘭至今都記得那個黑網吧,規矩嚴苛——學生們跑過去,得先像特務接頭一樣四處張望,确定周圍沒有老師、家長或者多事的大人,然後按照特定“三長兩短”的頻率去敲那扇破木門。
暗號對上後,門縫裏厚重的遮光簾子會被迅速拉開一個小角,裏面的老板冷冷地掃上一眼,确定是熟面孔,這才“吱呀”一聲把門打開一條縫隙,将學生一把拽進去,随後“嘭”地一聲關門插鎖,簾子重新拉得嚴嚴實實。
裏邊看不到外邊,外邊也絲毫看不到裏邊。一群少年就像做賊一樣,躲在昏暗刺鼻的黑網吧裏偷偷玩上一兩個小時的游戲……
當然,暴風雨來臨的那個傍晚,小街有着意想不到的熱鬧。
林可蘭看着許寧,冷笑:“許寧,你那天晚上也在那條街上。你,也向警察撒謊了。”
許寧的表情頓顯尴尬,臉頰甚至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紅暈。
旁邊的佟勝直接挺身而出替她反駁:“在就在了呗!怎麽着?那條街是全鎮最繁華的地方,我們當年放學誰不愛往那邊湊?當時出現在那兒有什麽大驚小怪的?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林可蘭看着許寧,平靜回答,“許寧,你當年被張棟陽甩掉,這事在咱們學校是公開的秘密吧?這麽丢臉、尊嚴掃地的事情,從犯罪邏輯上講,難道不足以構成你對張棟陽痛下殺手的動機嗎?”
佟勝臉色立即一沉,眼神陰鸷地威脅道:“你少在這兒放屁!”
林可蘭根本不理會佟勝的威脅,繼續揭開那段被塵封的緋聞:
“許寧,你跟張棟陽傳過緋聞,傳得全校人盡皆知。你到處暗示你跟張棟陽關系非同一般,說你們倆一起值日、一起逛書店、甚至周末還單獨一起去島外玩。當時全校同學都以為你們倆順理成章地成了一對。”
林可蘭說到這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這緋聞,其實從始至終都只有許寧自己在傳。
可這緋聞,對林可蘭來說卻極具殺傷力。當年她在學校聽到這個消息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畢竟她深愛張棟陽,她多希望自己能跟張棟陽成為一對。可誰成想,張棟陽有了緋聞,而緋聞的主角卻是許寧。
林可蘭當時還因為此事專門找到張棟陽求證,張棟陽的态度則模棱兩可、暧昧不明。林可蘭至今記得那段時間的蝕骨之痛,足足持續了快兩個月。直到兩個月之後,張棟陽終于有了回應,他做了直接的澄清。
張棟陽說:假的事情大家就不要瞎傳了,壞了人家許寧女孩子的清譽。
實際上,即便有了這番澄清,林可蘭的心情也并未完全放下。因為張棟陽的澄清是在他的母親離世之後,林可蘭總覺得是因為母親的離世給了張棟陽太大的打擊,他的澄清不是自發的,更多源自于傷感。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林可蘭對許寧懷有隐隐的敵意。
“許寧,你一向心高氣傲,自诩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張棟陽居然敢公開戳破緋聞,這不是在駁你的面子嗎?當着全校人的面打你的臉,對你這種驕傲的女生來說實在太殘忍了!所以,那個風暴潮即将到來的傍晚,你便出現在了通往燈塔的那條路的路口,并且尾随張棟陽而去,然後在那裏,你促成了他的死亡!”
林可蘭的指控雖然平靜,卻極為恐怖。佟勝又要拍案而起,但許寧卻相當平靜。
她按住了佟勝,然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林可蘭冷哼一聲:“怎麽?被我說中了?”
可許寧依然不為所動,她只眼神平靜地看着林可蘭,緩緩道:“林可蘭,你說的這些青春恩怨且先放在一邊。你剛才說我尾随張棟陽去了燈塔……呵,雖然聽着挺符合邏輯,但很可惜,那天晚上我有絕對的時間證人,我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林可蘭一愣,眼神陡然收緊:“什麽證明?誰給你證明?”
許寧微微側過頭,示意了一下坐在自己左手邊正默默抽煙的男人:
“佟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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