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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人生各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5 人生各異




聽到“快要結婚了”這五個字,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幾個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某種嚴肅的氣氛立即在他們中間彌漫。他們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林可蘭身上。他們的眼睛好似同時睜大,帶着驚訝、困惑,以及不可思議。




他們似乎十分吃驚,以至于都忘了在這種場合下,他們理應先道聲恭喜,而不是這樣用目光無禮地審視。




林可蘭被他們看得有點不悅。




過了好一會兒,周慶才率先反應過來。他乾澀地咳嗽了一聲,臉上堆起笑意:“那……那可真是太好了。這是大喜事兒啊,怎麽現在才跟我們講。對了,對方是誰?我是說,他是怎樣一個人?”




林可蘭的視線落了下去,腦子裏想到的卻是張棟陽。




“就是一個普通人。”




旁邊的佟勝再次擡起手,将嘴裏叼着的煙頭狠狠吸了一口。猩紅的火光在他指尖亮起,旋即他長長地吐出一團灰色雲霧。




他慢吞吞地打量着林可蘭,眼神裏夾雜着幾分戲谑:“那他怎麽不陪你一起過來?畢竟長途跋涉的。我剛才可聽許寧說了,你一個人帶了個巨大的行李箱,沉得跟裝了石頭似的。”





說到這裏,佟勝微微傾身,煙霧後的半張臉顯得陰晴不定。他斜過眼,輕飄飄地跟旁邊的許寧對視了一眼。




林可蘭的心頭微微一緊,藏在衣袖裏的雙手死死握成了拳頭。




這種被人暗中打量、揣測的感覺讓她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不快。




她強撐着臉上的平靜,鎮定地回答:“是我讓他別來的。他手頭上有些急事要處理,而且……還要留在那邊籌備婚禮。”




聽到這個再正常不過的解釋,周慶、佟勝和許寧三人的眼神,卻再次在暗中默默交接。




他們在用眼神交流什麽呢?他們在告訴彼此什麽?是“真奇怪啊,她當年愛張棟陽愛得那麽深”,還是“不出所料,她終究是忘記了張棟陽”?




但不論哪種,都在林可蘭的內心引起了狂瀾般的揣測。隐秘的愠怒開始累積,指甲深深扣進了掌心。鋒利的痛感透過皮膚傳過來,才壓制住她想要拂袖而去的沖動。




可這也讓林可蘭愈發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三人真是有些不對勁。他們就好似一個牢固的小團體,而林可蘭是一個不期而至的外來客。




還是說,眼前這三人其實都不曾真正地、徹底地離開過海角鎮。盡管他們也的的确确去外地念書、工作,可他們卻依然與這片陰冷潮濕的土地保持着某種聯絡。




而這種聯絡,是當年倉皇逃離、決絕地斷絕了一切過往的她所完全不具備的。




為了掩飾局促與心虛,林可蘭伸出手,端起了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苦澀茶水:“你們呢?”




被她這麽一問,幾個人也頓時有種如夢初醒的感覺,便也開始各自介紹起近況。




随着他們的講述,七年的歲月似乎又顯得沒那麽漫長了。幾個人的生活軌跡雖然大相徑庭,但說到底都算是平靜,沒有什麽特別颠覆性的變化,畢竟光是念本科就要耗去四年光陰,大學生活,按部就班罷了。




許寧一路順讀到了研究生,算起來也是剛畢業出校園沒多久;周慶工作了兩年,最近正折騰着辭職準備繼續考研;至于佟勝,他的境況是所有人裏最好的,家裏原本就開着漁具加工廠和小碼頭,小有資財,還沒畢業就已經順理成章地進了自家的公司擔任主管。




然後,話題不可避免地繞到了個人感情上。




周慶很直接地說自己依然單着,此外便不再多着一墨。而許寧和佟勝……他倆倒是大大方方,對視一眼後笑着介紹說如今他倆走到了一起,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其實早就該辦了。”許寧說,“只是因為去年我爺爺過世,今年他那邊的老太太也沒挺過去,兩個人家裏各自有一位老人相繼離世,婚禮不得不一直推遲。後來又碰到今年年份不好,按算命先生說對我倆都不合适,于是只能暫定在明年。但願明年別出什麽差錯……”




林可蘭靜靜地看着對面挨坐在一起的許寧和佟勝。昏暗的燈光下,兩人的身影幾乎重疊在一起。回想往昔,卻只是讓林可蘭的嘴角微微勾起,泛起一抹沒有任何溫度的冷笑。




林可蘭輕聲說:“原來你倆終成眷屬了啊。”




佟勝立即聽出了她語氣裏那抹難以言喻的諷刺與不屑,臉色頓時有些不悅。他把煙頭重重碾滅在灰撲撲的煙灰缸裏,斜了林可蘭一眼,冷冷道:“那可不。”




林可蘭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冷淡的弧度,說起來她還是很得意的,一句話就刺得對方不舒服。許寧則假裝沒有聽明白她語氣裏的嘲諷,兀自端起水杯喝水。




林可蘭放下茶杯,心裏又想到一個人。她雙手交叉疊在膝蓋上,冷不丁又追問:




“那麽,張曉娟呢?她的狀況如何?”




“張曉娟……”




聽到“張曉娟”這個名字的瞬間,三人的臉色又同時出現了異樣。




他們再次悄悄對視了一眼。




那是極其私密、極其複雜且充滿了強烈排他性的眼神溝通。在這個眼神傳遞的剎那,林可蘭被徹底隔絕在外。




這種感覺實在讓林可蘭心裏感到極度的不适與厭惡。她就好似一個冒失而多餘的外人,突兀地闖入了他們的密謀之中,打碎了某種維持已久的脆弱平衡,逼得他們不得不小心翼翼,陪着自己演完這場虛僞而滑稽的同窗情深。




張曉娟的确是死了,但又沒有完全消失。因為她是衆人回到海角鎮來的原因啊。可眼前這三人,似乎并不想提起張曉娟。




當然,林可蘭心裏也比誰都清楚,她提起張曉娟來,當然是想知道張曉娟的狀況。而她之所以想要知道張曉娟的狀況,實則是因為那封郵件——




張曉娟怎麽會忽然夢到張棟陽,又對張棟陽的事感興趣了呢?




如果不是那封郵件和張曉娟突然的死亡,林可蘭說不定這輩子都不會重新踏上海角鎮的土地半步。




三人之中,是許寧率先做出反應。她拿出手機,一邊翻閱着什麽,一邊給林可蘭介紹:“張曉娟她啊,大學畢業就立即回來了,好像基本都沒有在外頭工作過。她也跟我交流過,說大學的時候她就喜歡攝影,一直想把這行當飯吃,結果呢,她還真做到了。一回到咱這兒,剛好就碰上那些社交平臺興起,在網上搞旅游推介,比如網紅打卡點什麽的,成了一個相當火爆的行當。她乾的就是這個。”




說完,許寧終于在手機上翻到了,然後将手機遞到林可蘭的面前。




屏幕上是張曉娟在一個社交平臺的個人主頁。頁面上,張曉娟脖子上挎着相機,海風将她的發絲吹得飛舞,圓圓胖胖的臉蛋俨然還是當年的模樣。




的确,她靠着故鄉吃上飯了,大概算是他們其中唯一的一個。張曉娟是攝影師,是地陪,也是網絡博主。




既然如此,似乎就很好解釋,張曉娟為什麽會忽然對張棟陽的事情感興趣。




畢竟張棟陽這輩子都沒有走出這座海島。




她應該是看到了什麽,知道了什麽,然後便想到了什麽。她的所想,跟七年前張棟陽的死産生了關聯!




以張曉娟的性格,她一定很得意自己的發現,但又絕不願意坦誠地公布。于是她給林可蘭寫了那麽一封含混的郵件,以娛樂的心情挑動着林可蘭的神經。




林可蘭交還手機給許寧,目光輕輕掃過三人,心裏不免生出幾分鄙夷。




這三個人,他們一定有什麽事情在刻意隐瞞。他們與海角鎮的聯系,應該比林可蘭要密切得多吧?




那麽——對于張曉娟的死,以及張曉娟所知道的有關張棟陽的事,他們是不是也已經知道了些什麽呢?




“行了,”林可蘭此刻已經真心覺得疲憊和不耐煩,道:“我就直說好了。其實我回來,并不完全是為了張曉娟的葬禮。雖然這麽說有些殘酷,但如果不是她給我發了一封郵件,我甚至都不會知道她已經去世。嗯,沒錯,幾天前她給我發過一封郵件,這已經夠罕見的了,對吧?畢竟這年頭多少朋友之間還會用郵件溝通呢?不過這還不算最不尋常的,關鍵是,那還是一封定時郵件!而發送的時間,竟然在張曉娟死亡之後!所以,我想問問,你們三個有沒有收到她的郵件?”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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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角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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