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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噩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2 噩夢




可怕的尖叫聲撕裂了客廳的死寂,林可蘭就好似要把自己的恐懼随着靈魂一起,從喉嚨裏喊出來。




正在廚房裏忙碌的陳杳自然也被驚動了。




他步履慌亂地從廚房沖出,身上還系着圍裙,兩手濕漉漉的。看到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林可蘭,陳杳的眼中滿是焦急與關切:“怎麽了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林可蘭捧着自己的臉,涕泗橫流。陳杳不得不耐心地問了許多遍,林可蘭才擡起手指,指了指手機屏幕的一角。




那封來自張曉娟的郵件,清晰地顯示着送達時間——周六下午。




可是,許寧明明在電話裏親口說過,張曉娟的死亡時間是周五的晚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許寧在電話裏的語氣低沉,時間說得清清楚楚。而且,她是用周六睡懶覺被吵醒來作為參照的。無論如何,死亡時間都不會弄錯。




這麽說來,如果張曉娟周五晚上就已經是個死人了,那周六下午……是誰用她的郵箱發出了這封郵件?




陳杳先去擦乾了手,然後趕忙坐到林可蘭身邊,耐心地安撫着她過速的心跳。他花了好一會兒工夫,才從林可蘭混亂的敘述弄清了原委。





他看着那個時間标注,也是不由困惑。




的确古怪。




但其實并非不能解釋。




陳杳沉思片刻後輕聲說:“別怕,這很有可能是預先設置好的定時發送郵件。雖然這件事确實很不巧、很不幸,但也完全可以解釋。別擔心,只是一個意外的巧合,沒什麽可害怕的。”




他的聲音溫暖柔和,像是一劑鎮靜劑,緩解了林可蘭心中那股刺骨的寒意。




等到林可蘭情緒漸漸平複,陳杳輕輕拍着她的後背,順口低聲問了一句:“信裏提到的那個張棟陽……是誰?”




聽到“張棟陽”這兩個字,林可蘭的手指輕輕縮了一縮。




她沒有去看陳杳的眼睛,遲疑了幾秒鐘:“是一個……老同學。高中同學,多年前去世了,是一場意外。”




“懸案麽?”陳杳追問,“從你這位同學的郵件裏看,似乎當年有些不清不楚的?”




林可蘭緩緩搖頭,喉嚨裏像是進了沙子:“不算是。當時警方檢查過了,沒有任何他殺的痕跡。只是……大家一直搞不懂,他當年為什麽會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點。”




陳杳似乎還想繼續探究下去,可林可蘭已經耗盡了所有的精力。她極其疲憊地擺了擺手,沙啞道:“我累了,想睡一覺。”




陳杳沒有再逼她,貼心地幫她拉好了窗簾。




林可蘭昏昏沉沉地陷入了夢鄉。




夢裏是一片望不到頭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蒙塵的布。張曉娟就這麽陡然憑空出現在她面前,臉色詭異地微笑着。張曉娟說:“我見到張棟陽了。我之前猜的都對,他全都告訴我了,有關他的事……我猜的全對。”




聽到這句話,林可蘭整個人像是瞬間觸了電,她急切又不安地追問:“哦……是麽?什麽事?”




張曉娟笑得詭異而機械:“還能是什麽事。哦對了,你想知道嗎?他也想見你呢。”




林可蘭的心底頓時湧起一陣欣喜,可隐約之間,她又覺得有點不妥。但還沒等她細想,張曉娟已經不由分說地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在潮濕而陰冷的荒野裏瘋狂前進。




張曉娟的手指冰涼刺骨,毫無溫度,甚至在灰蒙蒙的光線下泛着一種石膏般的灰色。




林可蘭有點害怕,心裏的直覺瘋狂拉響警報。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可是,張曉娟的臉在前面,蠻橫地拽着她的手腕,沒有半點放緩的意思。




她們越往前走,周圍的景象就越發偏僻荒涼。腳下的泥濘逐漸變成了海水,潮水襲來,漫過了她們的腳踝、小腿。林可蘭猛地擡頭,才發現前面是一片汪洋。她們正一步步走向深不可測的大海深處。




“不能往前走了!”林可蘭的手拼命往後拽,驚恐地喊,“會有危險的!”




張曉娟的動作一點也沒有改變。不過她這下回過頭來,眼神空洞而帶着幾分死意:“可是,林可蘭,張棟陽就在前面,就在那裏啊!他想見你,怎麽,你不想見他麽?他可真的很想見你呢。”




“可是太危險了!前面是大海!我們會……我們會淹死的!”林可蘭尖叫着掙紮。




張曉娟頓了頓,忽然彎起嘴角,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林可蘭,你糊塗了吧?我和張棟陽……本來就都死了呀!”




“啊——!”




林可蘭猛地睜開眼睛,尖叫着從噩夢中坐了起來。




身上汗水濕透,像是剛沖了澡。




陳杳也一骨碌爬起來,連忙打開燈:“怎麽了?做噩夢了?”




林可蘭陷在巨大的恐怖中無法自拔,這才明白剛才是南柯一夢。看向陳杳,她的情緒頓時傾瀉。她一把抱住他,趴在他的懷裏大聲哭。




“怎麽了?寶貝兒?告訴我,到底怎麽了?”




淚水打濕了陳杳的衣服,可面對陳杳關切的詢問,她卻一句解釋的話也說不出口。




因為這實在太蠢了。




她明明只是做了一個夢,夢見兩個死去的鬼魂拖着她走向大海,然後就這麽被硬生生吓醒吓哭。




當然,雖只是個夢,可那種冰冷潮濕的觸感和絕望卻無比真切。好似現在,她身上還帶着方才夢境裏海水的餘溫。




她知道陳杳溫柔體貼,絕不會因此笑話她,但她,實在是不想去回味這個夢。




她縮在陳杳懷裏,緩了很久。陳杳知道問不出結果,便索性不再詢問。半晌,等情緒平複,林可蘭才帶着幾分哽咽,低聲道:“明天,去你家吃飯的事情,就算了吧。”




“哦?那改天嗎?”




“我想……不如再推遲吧。”




從那天起,林可蘭整個人就陷入了無休止的心神不寧。




陳杳看她狀态實在太差,便體貼地推掉了原定見家長的日程。其實那相當于是訂婚,但因為林可蘭不想叫自己的家人朋友,因此就簡化成了見家長。




但現如今,林可蘭情緒不寧,連帶許多有關婚禮的繁瑣準備也都要順延。婚禮定在了六個月之後,連酒店和婚慶公司都早已訂好。她自己也知道,一直如此下去,實在不妥。




可林可蘭,又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她茶不思、飯不想。整夜整夜地失眠,閉上眼睛就可能看見潮濕的天氣,洶湧的海水,以及一男一女兩個模糊的身影。




睡夢仿佛詛咒,仿佛在前方等待着她的地獄。她不得不控制睡眠,而減少的睡眠,又進一步損害了她的精神,讓她容易失控,容易發火。




終于,積累的焦躁與恐懼,在又一日爆發了。




她跟陳杳爆發了一場難得的激烈争吵。




事後,她甚至記不清究竟是為了什麽才吵的架,但應該是從雞毛蒜皮一類的小事開的頭。她只知道,事情因此變得非常糟糕。因為自打她和陳杳認識并在一起這麽久,兩人關系一直蜜裏調油,可現在,居然在争吵之後難得地冷戰。




這一次确實是她的過分。她的無理取鬧和神經質,連一向對她百般包容、脾氣好到極致的陳杳,都忍不住按着太陽xue,帶着深深的疲憊與困惑說:“可蘭,你這究竟是怎麽了?”




是啊,她到底是怎麽了?




林可蘭的眼眶瞬間紅了,她将臉深深地埋進雙手掌心中,眼淚從指縫之間不斷滲出、滑落。




自從和陳杳在一起、被他從那個陰冷的醫院救出來之後,她就再也沒有這樣傷心難過過。不,這不是單純的傷心,而是恐懼、愧疚、迷茫,以及對某種陰暗過去的種種情感交織在一起,無法條分縷析,無法說個清楚。




當然,看到她哭得實在厲害,陳杳也無法堅持。他雖然沒有跟從前一樣再張開溫暖懷抱,但仍遞過來紙巾。林可蘭擦拭着淚水,整個人像是一團被揉皺的紙。




“到底怎麽回事?自從接到那個郵件,跟你的同學打過電話後你就這樣。是……跟那個‘張棟陽’有關麽?”




林可蘭的心裏像是被投下一顆石子。




陳杳十分敏銳。他大概一直知情,只是沒有講破。




是啊,是因為張棟陽麽?




不然呢,還能因為誰?




“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還是說,你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能告訴我麽?”陳杳問。




沉默良久,林可蘭搖了搖頭。




陳杳輕輕嘆息,也是片刻沉默:“那你有想過,要怎麽解決這個問題麽?”




林可蘭遲疑片刻,又搖了搖頭。




陳杳無言起身。




林可蘭抱着膝蓋,在椅子上度過了整個夜晚。




等到第二天天亮,陽光将溫暖灑在她的臉上,她終于下定決心。




陳杳将一份早餐擺在她的面前。林可蘭擡起紅腫的眼睛,對他說:




“我想回去一趟。”




陳杳愣了愣:“回去哪兒?”




林可蘭的眼神呆呆的,好似在看哪裏,可視野中卻無限失焦。




她的腦海,她的心情,已經全部萦繞在一個地方,那裏刮着鹹鹹的海風,到處是潮濕的角落。那裏埋葬了她最珍貴的從前。




“海角鎮。”她說。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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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角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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