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困獸

21 困獸

不只是佟勝，周慶和許寧也跟了出來。看明白了情況，兩人同樣臉色鐵青。

眼看暴怒的佟勝掄起拳頭還要繼續動手，周慶和許寧趕忙死死一左一右抱住他，厲聲勸阻。

“別！別！”

“佟勝，你冷靜！”

樓道裏劇烈的肢體沖突和一聲聲怒吼，自然驚動了樓下。很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樓梯拐角處探出一個腦袋，是聽到動靜跑上來查看情況的前臺。

周慶和許寧對視一眼，順勢擋在了樓梯口，用身體擋住對方的視線。

然後他們低聲說了些什麽，想必是用某些理由把神色疑慮的前臺應付了過去。

吃痛躺在地上的林可蘭見狀，張開嘴剛想高聲大喊“救命——”，可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第一個音節，眼神兇狠的佟勝便一步跨上前，發狠地将自己的手機硬生生橫着塞進了她的嘴裏。

她“嗚嗚嗚”地發不出聲音。佟勝這個家夥塞手機還不夠，還用大拇指狠狠掐住林可蘭的頸動脈。頸動脈一被掐，腦供血不足，林可蘭只覺一陣眩暈，自然沒有力氣再叫出來。

緊接着，三人七手八腳地将林可蘭擡起來，粗暴地塞回了她自己的房間，“嘭”的一聲重重扣上并反鎖了房門。

佟勝将手機從她嘴裏抽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指着她破口大罵：

“林可蘭你特麽腦子有病吧？！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房門口縱火？你想把大家都活活燒死嗎？！你個瘋婆子！”

林可蘭縮在牆角，胸口被那一腳踹得劇痛難忍。她內心倍感絕望，自己的計劃失敗了！反而落入了敵人的手裏！

但她內心依然是憤怒占了上風。雖然此情此景下最明智的策略不是激怒眼前這些人，但她還是克制不住。

她依舊死死盯着這三個惡魔，眼眶通紅地惡狠狠回嗆道：“我不這麽做，難道等着被你們這群殺人犯密謀害死嗎？！我警告你們，你們別指望對我下黑手！我男朋友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他現在知道我在這裏遇險，正全力搭船趕過來！你們要是膽敢動我一根汗毛，絕不可能瞞得過他！該知道的真相他全知道了！到時候警察一到，你們一個也別想跑！”

聽到這話，屋裏的三人眉頭瞬間緊緊皺了起來。

他們有些古怪地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佟勝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你男朋友？切！”

周慶向前走了兩步，眼神複雜地看着她：“林可蘭，事到如今，你難不成還是咬定是我們這幾個人合謀殺死了張棟陽嗎？”

“當然是你們！”林可蘭怒吼，“除了你們還能有誰？！你們當年害死了張棟陽，如今又殺害了發現端倪的張曉娟！你們就是兇手！兇手！”

周慶搖了搖頭：“可是林可蘭，今天白天在餐桌上，我們不是跟你解釋得很清楚了嗎？你之所以咬定是我們，無非就是因為你當年在那個通往燈塔的路口看到過我們幾個人。但這正說明——當年暴風雨來臨的那個晚上，你自己也同樣身在同一個地點啊！”

周慶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如果出現在那個路口的每個人都有殺人嫌疑，那當時同樣身在路口的你，憑什麽就能置身事外？你也一樣有嫌疑，你也應該懷疑自己！”

但林可蘭已經聽不進去這些，她像是遭受了莫大的屈辱，瘋狂地喊起來：“怎麽可能是我？！你們血口噴人！我當年那麽喜歡張棟陽！我愛他愛到骨子裏！我怎麽可能會去傷害他？！你們這群惡魔……你們不僅殺了他，現在竟然還要把這種傷天害理的罪名栽贓到我的頭上！你們的心腸怎麽能這麽歹毒？！”

一直強忍着怒火的佟勝冷笑了一聲，眼神陰鸷地看着她：“怎麽？喜歡他就不能殺他了？你就真的沒有殺死張棟陽的動機嗎？”

“我有什麽動機？！”林可蘭眼淚破眶而出，“我那麽喜歡他！我全心全意都是他！”

佟勝冷冷地反問：“你喜歡他……可是，他喜歡過你嗎？”

這句話如同一把無情的利刃，噗嗤一聲精準地刺穿了林可蘭情感深處最脆弱的一處。

林可蘭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她呆住了，身子一僵，幾秒鐘後，連瞳孔都顫抖起來。

片刻後，她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有些癫狂地呢喃自語：“張棟陽他……他當然喜歡我！他怎麽可能不喜歡我？！如果他心裏沒有我……那他當年為什麽要當着全校的面否認跟許寧之間的緋聞？！”

一直站在後方的許寧看着幾近失控的林可蘭，好似氣笑了。她搖了搖頭：“可蘭，這兩者之間根本沒有必然因果。張棟陽當年可以否認跟我的緋聞，但也可以完全不喜歡你……他不是非得喜歡誰，他擁有選擇的權利。你明白嗎？”

這番話徹底擊垮了林可蘭大腦裏最後殘存的理性。

“假的！全都是假的！你們都在騙我！我要叫人！我要報警！”

林可蘭徹底陷入了癫狂狀态，她不顧一切地拼命掙紮着要從地上爬起來，張開大嘴準備歇斯底裏地向窗外呼救！

“抓緊她！”

佟勝大喝一聲，三人迅速撲上去，七手八腳地将林可蘭重新按倒在地板上！

可林可蘭此時卻宛如瘋犬，劇烈撲騰撕咬，根本無法徹底壓制。

情急之下，佟勝眼中狠厲之色大作！他猛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金屬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了藍黃色的火苗，面無表情地将那團滾燙的火焰直接湊到了林可蘭的臉蛋前。

火焰距離林可蘭的臉，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你再給我大喊大叫試試看？！信不信我現在就燒爛你這張臉？！”

感受到臉頰上傳來的灼熱刺痛，再看着佟勝那張在火光映照下近乎猙獰扭曲的臉，林可蘭瘋狂的掙紮終于停止。

她雖然依然渾身顫抖，瞳孔裏仍舊寫滿了恐懼，但終究慢慢安靜了下來。

她本來就篤定這幾個人是喪心病狂的殺人犯，所以她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發出半點聲音，佟勝真的會毫不猶豫地将火苗按在她的臉上！

見林可蘭終于老實了，三人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他們各自拖過一把椅子，圍成半圓坐在了林可蘭對面，封住了房間的出口。

氣氛死寂。

過了一會兒，許寧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點按着，不知是在跟什麽人溝通。

林可蘭縮在牆角，用極度警惕與恐懼的眼神死死盯着他們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他們在乾什麽？

他們終于要對自己下最後的殺手了嗎？許寧是在跟誰聯系？難道他們已經制定好了處理屍體、抹去所有痕跡的計劃？

抑或是……佟勝憑着他家在當地手眼通天的勢力，已經派人去半路上攔截并殘害正在趕來的陳杳了？！

想到這種可能，林可蘭吓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不行……絕對不行！陳杳是她唯一的希望，絕不能讓他落入這群惡魔的手裏！

在極度的恐慌與絕望中，林可蘭的大腦飛速運轉，突然靈光一閃，有了主意。

“對……對不起！”

林可蘭帶着哭腔，極其卑微地開口打破了沉寂。

“對不起……我之前腦子很亂，是我糊塗了！我現在突然想明白了……我剛才怎麽把那個人給忘了？！當年在那個前往燈塔的路口……其實還有……還有第四個人存在！”

聽到這話，對面三人動作一頓。

他們齊刷刷地擡頭，三雙冰冷的眼睛同時落在了林可蘭身上。

“還有誰？！”

林可蘭咽了咽口水，然後瘋狂地點頭：“還有張曉娟！是張曉娟！我想起來了……當時張曉娟其實也在那條街上！她同樣有絕對的動機和理由去殺死張棟陽，不是嗎？！”

許寧聞言，深深皺起眉頭：“林可蘭，你瘋了嗎？如果是張曉娟殺死了張棟陽，那她前幾天為什麽還要特意給你發那封定時郵件，說她發現了當年張棟陽死亡的真相？她這不是自相矛盾、不打自招嗎？”

林可蘭的大腦在絕境中飛速運轉，雖然這完全是她慌亂中信口胡編的緩兵之計，但事已至此，她只能死死咬住這個漏洞編造下去。

“張曉娟她……她是因為受不了良心的折磨！這麽多年過去了，她每天都活在愧疚和煎熬裏！所以她準備把真相告訴我們！但她心裏又害怕面對我們，所以才設置了定時郵件！可就在郵件即将發送的前夕，她再也承受不住這種巨大的精神壓力……于是她選擇了……自盡！對，她是自殺的！而不是什麽意外！”

沒想到在死亡的威脅下，林可蘭竟然急中生智，拼湊出了一套看似邏輯閉環的“自殺說”。

圍坐在對面的三人皺着眉頭看着她。

佟勝不屑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呵，你這故事編得可真夠順溜的。”

然而，周慶和許寧卻沒有做聲。這讓林可蘭看到了一點希望。她咽了口唾沫，努力壓制住狂躁的心跳，顫抖着聲音補充道：“而且張曉娟她處心積慮，我明白了，她為了殺死張棟陽，早就開始籌劃了！”

周慶的眉頭皺得越來越深：“早就開始？”

“嗯，從那個筆仙游戲就開始了！”

“筆仙游戲？”三人異口同聲。

“對！就是筆仙游戲！”

林可蘭瘋狂地點頭：“雖然當年玩筆仙是我向張棟陽提起來的，但在我們這群人裏，最早把筆仙這種通靈游戲介紹給大家的，明明就是張曉娟！她平時腦子裏就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念頭，最喜歡玩這種玄乎的東西，你們難道都忘了嗎？！總之……在那場筆仙游戲上，張曉娟絕對暗中搞鬼了！”

周慶眼神一凝，追問：“她怎麽搞鬼了？”

“當時是我和張曉娟兩個人共同執筆！”

林可蘭回憶着當年的細節，語氣越發篤定：“我當時能明顯感覺到手上的推力！最後的那個燈塔的圖形……絕對是張曉娟刻意畫出來的！”

林可蘭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推論無懈可擊：“因為當時張棟陽以為召喚出來的是他剛過世的母親，整個人變得又偏執又瘋狂！他對于‘母親’給出的每一個指令，都會深信不疑、銘記在心！所以，那個燈塔的圖案就是張曉娟故意給他的暗示！”

“而在這之後沒多久，張棟陽就真的死在了那個燈塔裏！”

“張曉娟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用這種手段把張棟陽騙到燈塔那裏殺！”

聽完林可蘭這一長串歇斯底裏的推論，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周慶看着她，緩緩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就算如你所說，是張曉娟刻意畫出了燈塔……那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她為什麽要害死張棟陽？”

林可蘭瞬間僵住了。

面對這個致命的追問，她腦子轉得再快，也一時無法給出合理解釋。

三人的眼神死死盯着她，步步緊逼。

林可蘭卻再也編不下去了。她只能蜷縮回牆角，任由滾燙的淚水無聲地從冰冷的臉頰上滑落。她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張曉娟她……”

林可蘭抽噎着，聲音裏滿是絕望與無助的蒼白。

“張曉娟她本來就是那樣的人啊……她平時最喜歡開這種弱智玩笑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