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9 合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19 合謀
林可蘭實在不想相信。
不單是因為許寧剛剛被張棟陽拒絕就跟佟勝在一起顯得十分可恥,還因為如果許寧和佟勝所說的成立,那麽林可蘭對許寧嫌疑的指控就不成立了。
可許寧和佟勝此時表現得如此淡定從容、自信滿滿,完全不像心虛說謊的人。
林可蘭端起桌上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将煩躁的心情壓了下去,飛快地在腦海裏梳理着新的邏輯突破口。過了好一會兒,她眼神一凝,重新找到了破綻。
“你說你們在錄像廳,那錄像廳當時是什麽格局?是不是私人包間?”林可蘭盯着許寧問。
許寧微微點頭:“是包間。一間一間的隔斷,當時有好幾個包間,裝修雖然簡陋但隐蔽性很好,隔音也不錯,房間之間互相聽不到聲音。畢竟大家都是去看電影的嘛。”
林可蘭嘴角頓時勾起嘲諷:
“那當晚還有別的客人?”
許寧遲疑了一下:“有的,有好幾個呢,我記得。”
“既然是獨立包間,當晚還有別的客人,呵,老板一雙眼睛總不可能十二個小時死死釘在你們倆身上吧?!想來老板有盯不住的時候,那你們可以操作的漏洞可就太大了!”
佟勝皺起眉頭:“林可蘭,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的是——你和許寧,完全可以利用老板接待其他客人或者上廁所的空檔偷溜出去,而不被發現!”
林可蘭微微笑起來:“不是嗎?難道你們可以保證老板在那種情況下,能夠百分之百知道你們的行蹤、百分之百知道你們沒有離開過錄像廳?恐怕不可以吧?所以,你們偷溜出錄像廳去犯案再折返回來,根本不是什麽難事!從錄像廳那裏到燈塔再折回,一共才需要多長時間?想來一部電影足夠覆蓋了吧?你們中只需要有一個人去犯案,另一個人在錄像廳時不時出來跟老板說幾句話,制造兩人都依然在包廂裏的假象,那麽老板就成為你們的時間證人了!所以我想,你們當晚選擇待在錄像廳,反而是處心積慮呢!”
佟勝像是聽到了什麽滑稽的事情,重重地冷笑了一聲:“林可蘭,你的想象力還真特麽豐富啊。怎麽着,将來打算轉行去寫犯罪偵探小說嗎?”
林可蘭亦是冷笑連連:“如果真有那麽一天,眼前這個案子,就是我寫下的第一個精彩故事。”
佟勝翻了個白眼,吐出一口濁氣:“行啊,偉大的偵探小說家!那你當面給我們指出來——我和許寧,到底是誰偷溜去了燈塔,親手殺了張棟陽?!”
林可蘭死死盯着佟勝,一字一頓:“是你!佟勝,去現場殺人的一定是你!因為你是男人,體力更好、身手更敏捷!這是你和許寧合謀的一場完美犯罪——許寧留在包間裏為你提供不在場證明,你則趁着老板不注意溜出錄像廳,冒雨趕往燈塔殺死了張棟陽!辦完事後,你給許寧發短信,許寧便假裝出來買水或者上廁所,故意去前臺吸引老板的注意力,而你就趁機溜回包間!我說的對不對?!”
全場安靜了幾秒鐘。
“啪!啪!啪!”
佟勝微笑着舉起雙手,清脆地拍起掌來,眼中滿是諷刺:
“精彩!真是精彩絕倫的故事!可故事編得再好,也只是你憑空編造的猜測罷了。就是不知道放到警方那裏,他們會相信你的這套嗎?”
林可蘭冷哼:“或許不會吧,畢竟你家在警方那邊不是有很多熟人麽?”
話題又繞了回來。再度聽到這種指責,佟勝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有些氣急敗壞:
“沒錯!我家是有人當警察。那又怎樣?!當年辦案的又不是只有他一個,搜查報告和法醫鑒定都是經得起反複驗證的!我現在就明确告訴你,你的邏輯漏洞在什麽地方——我和許寧,根本就沒有去殺害張棟陽的時間窗口!你聽懂了嗎?!我們在錄像廳裏的時間線壓根就對不上!”
林可蘭心頭一緊:“什麽對不上?!”
“時間不對!我們看電影的時間跟張棟陽的死亡時間完全對不上!”
“我和許寧那天晚上八點一刻才在錄像廳碰頭,之後一直待到快十點。你說我們利用這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進行了殺人,但對不起,張棟陽的死亡時間是當晚的八點二十三分!這有他屍體上那塊手表為證——他遇難時應該是被水流攪動,以至于手表撞擊到硬物,指針就徹底停在了八點二十三分!另外,當晚氣象局記錄的風暴潮時間也能證明他的死亡時間大概就在這時候。因為那場風暴潮來得快去得更快,從八點多起風到八點四十漲潮就結束了,漲潮一結束,燈塔裏的水也就退了,也就無法淹死張棟陽了。因此張棟陽只能死在那個狹窄的時間窗口裏!”
“所以林可蘭,你給我聽好了——從八點一刻碰頭,到八點二十三分張棟陽死亡,中間只有短短的八分鐘!就算如你所說,我和許寧互相掩護,呵呵,你找個人給我從錄像廳頂着狂風暴雨狂奔到崖邊燈塔、再沖進去把張棟陽淹死試試?!八分鐘的時間,你連跑過去單程都不夠!還怎麽殺人?!”
佟勝說完,重新坐回椅子上,點燃一根煙,長長地吐出了一圈青白色的煙霧。
林可蘭則整個人僵在原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這時,許寧也輕輕嘆了口氣,柔聲補充道:
“是這樣的,可蘭。當晚我和佟勝一直待在包間裏看電影,甚至因為包間隔音太好、電影太投入,我們根本不知道外面刮了那麽大的風暴。等我們看完電影出來時,街上只有滿地的積水,風暴潮早就過去了……對于張棟陽的死,我們當晚根本一無所知。”
是……是這樣嗎?
林可蘭呆呆地看着桌上的咖啡,內心驚濤骸浪,痛苦與茫然如潮水般将她淹沒。
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如果他們根本沒有時間、沒有機會去作案……
不……不對!他們明明擁有最充分的殺人動機啊!
一定是他們!只能是他們!為什麽不能是他們?!不管他們說得如何天花亂墜,都需要去核實。對,核實……
不但要核實他們所說的,有關張棟陽的死,這裏面一定還有什麽林可蘭尚未發現的貓膩與陰謀!
林可蘭神色變化,內心的念頭如同泡泡一樣生而複滅、滅而複生。
死寂在小餐廳裏蔓延了許久。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默不作聲的周慶突然緩緩擡起頭,幽幽地開口:
“林可蘭……你就從來沒有想過,其實當年現場……還有另外一個嫌疑人嗎?”
林可蘭猛地回過神來,雙眼血紅地盯着他:“誰?!還有誰?!”
周慶猶豫了片刻,眼神複雜地看着她:
“你剛才判斷嫌疑人的邏輯,基本都是建立在‘那天晚上你在那條路上碰見了誰’,對不對?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周慶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問:
“你怎麽就能偏偏在那條路上碰見別人呢?難道這不是因為當天晚上,你自己也出現在了那個路口嗎?”
“所以,按你的邏輯,當時同樣身在案發現場附近、同樣帶着強烈情緒的你自己……難道不也是最大的嫌疑人嗎?!”
林可蘭頓時如墜冰窟。
剎那間,無數被她強行壓抑、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破碎畫面潮湧而來。
狂風、巨浪、昏暗的路燈、滿手的泥沙、閃爍的電光……劇烈的頭痛從腦海深處迸發,撕裂着她的神經,沖擊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眼看那些可怕的記憶即将撕開縫隙——
就在這時候,褲口袋裏的手機突然“叮”的一聲,發出清脆的提示聲。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如同救命稻草般,瞬間将林可蘭從瀕臨崩潰的幻覺中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她像個溺水的人般慌亂掏出手機,屏幕上赫然閃爍着“陳杳”的名字。
看着這個名字,林可蘭頓時眼眶一酸,一種絕處逢生的解脫感油然而生。
她顧不上屋裏衆人異樣的目光,猛地站起身,抓着手機快步沖出了小餐廳。她徑直上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嘭”的一聲關上并反鎖了房門。
背靠房門在地上坐下,林可蘭感覺鼻尖一陣發酸。
按下接通鍵,手機裏立刻傳來了陳杳無比焦急卻又極盡溫柔的聲音:
“喂,寶貝兒?你還好嗎?!”
聽到這熟悉的男聲,林可蘭壓抑許久的情緒瞬間崩塌,眼淚奪眶而出。
電話那頭的陳杳略帶不安地說:
“我今天不知怎麽了,從中午開始心裏就一陣陣發慌,總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覺得你在海角鎮有危險。不過別擔心,我現在已經在高鐵上了,到了地方就去碼頭買船票,如果順利,我可能今晚就能到你們那兒了。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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