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夜半

20 夜半

聽着電話那頭陳杳溫柔的聲音，林可蘭壓抑了整整一天的情緒徹底爆發，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陳杳……我該怎麽辦？我證明不了他們……我拿不出鐵證給他們定罪……”林可蘭抽泣着，聲音裏滿是無助與恐慌。

随後，她将今天早上在小餐廳裏發生的一切，包括他們三人如何用嚴絲合縫的時間線與不在場證明一點點駁斥她的推論，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陳杳。

陳杳在電話那邊聽得心驚肉跳，急得大聲嚷嚷起來：

“不好！太不好了！寶貝兒，你千萬別被他們繞進去了！他們三個絕對是一夥的！佟勝和許寧，他倆本就是一對，要是你發生了什麽事，我毫無疑問也要袒護你、站在你一邊。”

“至于周慶，毫無疑問是被佟勝用利益收買了。這個佟勝家裏在你們當地很有錢、很有勢力對不對？要收買個老同學，這太簡單了！”

陳杳越說越緊張，停頓了幾秒鐘，進而抛出了一個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寶貝兒，說不定這次張曉娟的葬禮和那封定時郵件，根本就是他們三個合謀設下的陷阱！會不會他們就是要刻意把你騙回海角鎮？會不會……他們以為張曉娟在死之前還跟你交流過什麽？他們殺死了張曉娟，自然害怕張曉娟掌握的信息流出。而如果他們能确定這些信息流到了你手上，那麽他們就……怕是要對你痛下殺手了！”

陳杳越說越緊張：“不妙不妙，但是你千萬不要害怕！你自己一個人待好，我馬上就到了，我會用最快的速度過去找你！等我到了地方，我們連夜就換住處，然後明天就立即離開！”

可聽到要離開，林可蘭卻有些執拗：“我不走……我不想就這麽灰溜溜地離開，張棟陽的事情還沒查清楚……”

“但是，寶，危險！”

“不，再危險我也要調查清楚。張棟陽他……他……”

陳杳沉默了片刻，随後嘆了口氣，溫柔而堅定地說道：“他對你很重要，是不是？”

林可蘭沒有回聲。

“沒關系的，寶貝兒，其實我早猜到了。你一開始要出發去海角鎮我就知道了大概怎麽回事。沒關系的，這理所應當。那好吧，你不走，我也不走！既然張棟陽對你而言如此重要，那咱們就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徹底結清楚！因為我知道，如果你不能讓他沉冤得雪，那你一輩子也不會甘心。這不僅事關正義，事關你一輩子的心結，更事關咱們兩個未來一輩子的幸福！”

聽到男朋友如此體貼入微、毫無保留的支持，林可蘭感動得一塌糊塗，帶着鼻音有些嬌嗔地問：“寶寶……你難道就不吃醋嗎？”

陳杳溫和地笑了笑：“當然不會。越是這種時候我就越不會吃醋。你越是想要為無辜慘死的張棟陽伸張正義，我就越相信你的善良與執着。因為我知道，如果将來有一天我也遭遇了不幸，你也一定會這樣拼盡全力為我伸張正義，永遠堅定地站在我這一邊。”

“不，不許你說什麽不幸……”

“哦好的，好的好的。咱們身上不會有任何不幸，我們只會幸福一輩子，不，是幾輩子。”溫柔地哄完，陳杳的聲音又重新變得嚴肅：

“不過聽你的描述，這幫人真的處心積慮、暗藏殺機，而且在當地根深蒂固。面對這種對手，有時候用常規正義是根本沒有用的……反而非得‘以惡制惡’不可……好了，不管怎麽樣，你乖乖待在房間裏等我，我馬上就到！”

電話挂斷，房間內重新歸于沉寂。

但所有的這些事，依然在林可蘭的腦海裏回蕩、發酵。

她的耳朵裏仿佛有無數回響：有當年張棟陽母親對她的叱罵，有張棟陽對她的溫柔與微笑，還有今天佟勝、許寧以及周慶一點點對她的反駁。

但所有的聲音之中，還有一句分外響亮——“非得以惡制惡不可”。

陳杳的這句話，如同一顆狂熱的種子，在林可蘭幾近崩潰的大腦深處瘋狂發芽、肆意生長。

整個下午直到晚上，林可蘭都待在房間裏沒有下樓。

期間，許寧曾上來敲過門，喊她下去吃晚飯。林可蘭只冷冷地隔着門說了句“我不餓”。許寧在門外顯得格外關切，噓寒問暖了很久才離開。

許寧越是客氣溫柔，就越是讓林可蘭感到陣陣莫名與毛骨悚然。

不僅許寧，周慶和佟勝也來到了門外。他們的催促顯得極其急迫：“林可蘭你怎麽了？你還好吧？”

“你要是不舒服，就把門開一下，我們把飯菜給你端進房間裏去？”

聽着門外三個人異口同聲的關切，林可蘭越聽越覺得詭異，總之是絕不肯開門半步。

等門外的腳步聲終于漸漸遠去，林可蘭才長舒了一口氣。她就這麽滿腦子思緒地堅持到了夜深，她乏了、困了，但依然不想上床入睡。她掏出手機，準備給陳杳發條微信詢問到了哪裏。

然而——

“啪！”

一道響亮的跳閘聲響過，房間裏的燈光猛地熄滅！

斷電了！

這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林可蘭愈發相信陳杳的判斷——許寧這幫人真的開始下狠手了！他們在切斷她的電源，逼她從房間裏走出來！

冷汗浸濕了後背。林可蘭在恐慌中強自鎮定，借着手機屏幕微弱的光亮在房間裏翻箱倒櫃，居然奇跡般地從抽屜深處翻出了一小截蠟燭和打火機。

她點亮蠟燭，微弱的黃色火苗在黑夜裏輕輕搖曳。

林可蘭想下樓去問問怎麽回事，于是悄悄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然而，還沒等她走到樓梯口，在寂靜的走廊中，她突然聽到對面的房間裏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聲音。

好似是有人在說話！

怎麽……有人在說話？！

這家酒店是以前的漁場宿舍，老宿舍都這樣，一梯二戶的格局。她所住的這三樓自然一共就只有兩個房間。

林可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一股涼氣從脊梁骨直沖腦門——因為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對面的那個房間一直挂着鎖，根本沒有人入住！

這是怎麽回事？對面怎麽忽然有了說話聲？對面，什麽時候住進人了？！

懷疑與警惕抓住了她，林可蘭端着蠟燭，蹑手蹑腳地靠了過去，将耳朵死死貼在冰冷的門板上。

門縫裏，的的确确是有人說話。

而且，隐隐約約傳來了三個她萬分熟悉的聲音——是許寧、佟勝，還有周慶！

他們三個為什麽聚集在這裏？

而且竊竊私語，仿佛密謀着什麽！

門內，三個人的聲音壓得極低，氣氛顯得輕浮、嘲弄，以及殘忍和不屑：

“她是真的都知道了麽……”

“不好說，感覺她又好像還藏了點什麽……”

“她現在這模樣是故意的？不好說……”

“要是明天她還這樣，咱們下一步該怎麽辦？咱在這兒也實在耽擱得夠久了。”

片刻的沉默後，門內傳來了一聲富含殺意的冷哼：

“怎麽辦？哼，還能怎麽辦？！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林可蘭後退了兩步。

這些對話聽得她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

陳杳說的完全沒有錯！這幫家夥根本就是蛇鼠一窩、蓄謀已久！甚至将她騙回海角鎮參加葬禮，也是他們精心策劃的一環！他們此刻聚集在這個房間裏，就是在判定她到底知道了多少真相，從而決定今晚要不要将她徹底滅口！

他們真的想要殺了她！

就像七年前殘忍害死張棟陽、幾天前将張曉娟推下懸崖一樣！

恐懼牢牢抓住了林可蘭，她的第一反應是拔腿逃跑。可當她的腳邁出半步，陳杳那句擲地有聲的話再次在她腦海裏轟然炸響——

【有時候非得“以惡制惡”不可！】

逃？能逃到哪裏去？！這棟樓已被斷電，至少到明早輪渡恢複之前，這裏就是一座孤島！

林可蘭猛地停下了腳步，眼神裏的恐懼漸漸退卻，逐漸變成堅定，變成孤注一擲。

對！以惡制惡！既然你們這群惡魔不給我活路，那就大家一起下地獄吧！

林可蘭吹滅蠟燭藏進口袋，蹑手蹑腳地摸着黑溜下了樓。

一樓的前臺空無一人，服務員不知跑去哪裏處理斷電問題了，這給林可蘭提供了絕佳的機會。她翻過前臺的櫃臺，在底下的酒櫃裏瘋狂搜尋，很快翻出了幾瓶高濃度的烈酒！

擰開瓶蓋一聞，刺鼻沖腦的酒精味幾乎要将人掀翻！

林可蘭一把抱起兩瓶烈酒，眼神發狠，再次貓着腰快速溜上了三樓。

來到對門的那扇木門前，林可蘭将蠟燭重新點燃放在腳邊的地面上，随後猛地擰開第一瓶烈酒，将濃烈的酒精順着門縫和門板肆意潑灑上去！

陳杳說的對！面對這幫勢力通天、殘忍殺害了張棟陽與張曉娟、甚至篡改了警方調查報告的殺人狂魔，絕對不能有半點懦弱與幼稚！

這幫手握鮮血的惡魔，唯有地獄才是他們最終的歸宿！

“咕嘟咕嘟咕嘟……”

第一瓶酒潑完，林可蘭沒有半點猶豫，拔開第二瓶烈酒的塞子，順着門縫瘋狂地往房間內部灌去！

然而，就在第二瓶烈酒灌了大半、濃烈的酒氣在死寂的走廊裏鋪天蓋地漫延開來時——

屋內那原本低沉的說話聲突然戛然而止。

不好！被發現了！

林可蘭心頭一劇，下意識地彎腰一把抓起地上的蠟燭，正要朝浸透了酒精的門縫砸過去！

然而，門內惡魔的動作比她想象的還要快百倍！

“嘩啦——！”

整扇木門被從內部猛地暴力拉開。

率先沖出來的是滿臉震驚的佟勝！他一開門，腳下便踩着濕漉漉的烈酒，鼻子裏充滿刺鼻的酒精味，擡眼便看到林可蘭手裏舉着燃着的蠟燭！

佟勝的瞳孔劇烈收縮，瞬間明白了林可蘭想要乾什麽，頓時暴怒一聲：

“你個瘋婆子——！！”

話音未落，佟勝掄起長腿，重重踹在了林可蘭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