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竊春歡114 / 119 章

正文

韻雅x行安:怨偶(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韻雅x行安:怨偶(1)




夏日的清晨, 陽光穿透茂密枝葉,裴韻雅站在大樹下擡頭望去,只看到滿樹的星光, 閃得她擡起小手遮住眼睛。




冷不丁間,有人從樹上跳下, 以臀着地。




裴韻雅吓得退後兩步,看着那人坐在地上揉着後臀,疼地直抽氣。




過了片刻她才小聲問他:“你沒事吧?”




聽到聲音,他才發現樹下站着人,還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娘子。




“沒事。”他猴子般站起,挺直胸膛, 裝出滿臉不在乎,又狐疑問道,“你是誰?我沒見過你, 新來的?”




“嗯。”她點點頭。




“把手伸出來。”他倏爾揚起笑,露出兩顆虎牙。




裴韻雅乖乖地伸出手去,白嫩的小手綿軟胖乎得像宮學裏最好吃的點心。





“給你的見面禮,捏住了。”他飛快往她手裏塞了樣東西, 眼裏的笑意浮出幾分壞意。




裴韻雅又乖乖地捏住他送的“見面禮”。




阿娘說過, 進了宮學給和安郡主做陪讀,要乖乖聽話,不能像兄長那樣惹事讓人攆回家去, 那樣太丢臉了。




“滋兒——”




“見面禮”突然發出熟悉的聲音, 她低頭望去,只見自己手中捏着只蟬。




小少年正等着她被吓得花容失色,可等着等着,卻見她熟練地捏着蟬玩了起來, 他的壞笑一下子癟在唇邊。




“不怕?”他盯着她,“膽子不小。”




一只蟬而已,她阿兄在家也經常抓給她玩,裴韻雅不知道這與膽子有什麽關系,但還是禮貌地道了聲:“謝謝哥哥。”




這一聲“哥哥”叫得人心都要化了。




“我聽說今天新來的是定遠侯府的三娘子,就是你吧?”他瞅着她問道。




“嗯,我叫裴韻雅,哥哥好。”她甜甜地笑了。




“沒想到裴展熙竟然有你這樣的妹妹。我叫嚴行安,肅寧伯府的三郎,看你膽子挺大,對我胃口。以後跟着我,京城誰欺負你,我都給你出頭!”嚴行安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望着矮自己半個腦袋的小丫頭,裝出一副老成持重的大人模樣。




他是家中幺子,沒有妹妹,可羨慕有妹妹的人了,哪怕那個人是他最讨厭的裴展熙。




裴韻雅眨了下眼睛,想起在家中時阿兄的告誡——宮學裏有個叫嚴行安的,是個混蛋小子,不許和他說話。




她阿兄裴展熙的死對頭,就叫嚴行安。




她又點下頭:“好呀,謝謝哥哥。”




“裴展熙不好,你不如認我做兄長吧。”嚴行安便又戲谑道,只是還沒待到她開口,就聽回廊中就傳來陣陣笑語聲。




他循聲望去,只見遠處走來一群人。




裴韻雅看到他的眼睛驟然間亮了。




“陸三娘來了,我不和你說了。”他匆匆抛下一句話,轉頭便翻進廊下,小心翼翼地掏出藏在懷裏的點心,殷勤獻給被簇擁在正中最漂亮的少女。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麽,幾聲銀鈴般的笑音傳來。




裴韻雅站在樹下,舉起手裏的蟬對着陽光望去。




蟬的翅膀薄得透光,上面金色的脈絡,根根清晰。




很漂亮。




———




滋兒——滋兒——




午後蟬鳴擾人清眠,裴韻雅睜開眼眸,才發現自己坐在肅寧伯府後院那棵香樟樹下睡着。




葉縫間漏下的陽光,讓她有片刻恍惚,好似還身處夢中無憂無慮的童年。




怎麽一轉眼就過了十年。




九歲的裴韻雅,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會在十九歲這年,嫁給嚴行安。




她支肘起身,發間的簪子卻從微松的髻間滑落,她默嘆一聲,只得俯身去拾,可有人快了她一步,她只能看着陽光下走來的人拾起那根簪子。




“你和父親告狀了?”嚴行安站在樹影中,臉上卻落滿光斑。他把玩着她的簪子,英俊的臉龐上是疏離的目光,勾起的冷笑再看不到那兩顆标志般的虎牙。




那是根金蟬簪,簪頭是只翡翠點睛的金蟬,金蟬不大,工藝卻巧,打得栩栩如生,蟬翼薄到透明,是伯府送到裴家的聘禮中,她最喜歡的一件。




“你我是夫妻,公公問我你的近況,我答不上來。他自然生疑,一查便知。”裴韻雅緩緩起身,平靜解釋道。




兩人成婚已近一月,他依舊我行我素,幾乎不曾踏進過她的院子,要麽睡在書房,要麽宿在外頭。公婆見他行事越發荒唐,自然不滿,便向她問起他的行蹤來。




她根本不知他在外頭做了什麽,只能搖頭。




肅寧伯便派人将他綁回家中,斷了他所有份例,勒令他不準再外出,又派人盯着他,就連他母親想偷偷塞銀子都被肅寧伯斥回。




他被打了幾棍子,跪了兩天祠堂,今天才回自己院中,自是誤會她不甘冷落向公婆告狀,禍害了他,越發厭她。




這樁婚事非他所求,不過是他的父親為報故友恩情,用他的終生還了人情。




他本也娶不到心儀之人,婚事不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罷了,可偏偏是她。




他與她兄長有舊怨,與她彼此之間也素無好感,她的伶牙俐齒總會戳中他的痛處,他對她也從來都是冷嘲熱諷,兩人針尖對上麥芒般兩看相厭,卻不曾想,一場變故,竟叫他們結作怨偶。




可裴家之禍,與他何乾?




憑何用他成全這段恩情?




嚴行安不甘心。




大婚那日,他喝得酩酊大醉,卻連合卺酒都不曾與她共飲,後來更是能躲便躲,不肯見她,原以為這般逃避可換得清靜,卻不曾想還是被父親逼回家中。




嚴行安冷哼一聲,陰沉地盯着她蒼白的臉龐。




不過半年時光,她的明媚張揚,已随着定遠侯府的垮臺而煙消雲散。曾經如驕陽般鮮活的少女,好似留在了記憶中,再也回不來。




父兄之死對她打擊甚大,而侯府的查抄與罪名更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婚前新做的衣裳,如今穿在身上都顯得寬松。




嚴行安不由自主想起大婚那夜,他醉倒婚床,隐約聽到的啜泣聲。




滿室喜燭華光中,她縮坐在床角,隐着恨忍着痛抽噎着,哭也不敢痛快哭。




後來府裏就有了傳言,說她每天晚上她都躲在床角偷偷哭。




他們還說她娘家破敗,天之驕女碾落塵埃,變成任何人都能踩上一腳的罪人之後,夫君又厭棄她,寧願睡在書房,也不肯進她的房門……




在這肅寧伯府裏,除了肅寧伯外,沒人看得起她。




她哭是應該的。




可除了大婚那夜,嚴行安卻再沒見過她哭。




相較于他的憤怒,她則顯得極度冷靜,梳起的發髻因為午睡的關系而微微斜散,幾縷發絲飄落臉頰,為她添上幾分清冷的妩媚。




“三郎,我知道這樁婚事對你極不公平,你心中忿慨也很正常,可你我畢竟已經成為夫妻。”她攏了攏鬓發,靜道。




“所以呢?你要與我稀裏糊塗地過完這輩子?”嚴行安摩挲着金蟬反問道,“裴韻雅,你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嚴行安雖然不是什麽良配,但也不是随便塞個女人過來我就要收的。你要我整日對着一個讨厭的人,我恐怕辦不到。”




“我想說的是婚事已經不可逆,肅寧伯府的恩德,我自會銘記于心。你救我于危急,我自也要投桃報李。這門婚事雖非你願,但也許可以給你帶來你想要的東西。”她直視他的雙眸,不疾不徐道。




“我想要的?”嚴行安嘲道,“我想要什麽?”




“你非嫡長,不能承爵,所以公公逼你讀書,盼你能像你二哥那樣走上仕途,可你不喜歡,處處與公公對着乾,以至及冠之年仍一事未成,連份正經差使都沒有,不僅婚事是可以随意犧牲的,就連日常所需,都靠府裏供給,處處受制于人。”她伸手從他手中抽回金蟬發簪,将攏好的發髻重新簪緊。




“那又如何?難道你能改變父親的想法?”他手一空,懸在身前半天未動。




“我不能改變公公的想法,但可以讓你變成他希望你長成的樣子。他逼你讀書不過是想你上進,為你日後謀個前途,你若能憑借本事謀到體面的差使,不再荒唐度日,他自然不會總将你視作黃口小兒處處管束。”她看着他眼中露出的沉思,續道,“不你是向來羨慕我阿兄的武藝嗎?他的師父,是禁軍教頭孫成。你好武厭文,大抵是想從軍?我可以說服孫叔教你武藝,你有功夫底子,學個一年半載,考個武狀元,再去禁軍謀個差使,到時候就算家中再不樂意,也攔不住你了。”




嚴行安心動了,可又狐疑地盯着她:“你為何幫我?”




“我說了,要投桃報李的。再者論,幫你也就是幫我自己。我希望……至少在外人面前,你與我能相敬如賓。府裏人多嘴雜,沒有你的尊重,我日子難熬。至于關上門來,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想做什麽我不管。”裴韻雅将姿态放低,開誠布公道。




他果然動容:“就這些?”




“嗯。不過在找孫叔前,你得做些讓公公高興的事,比如認真讀書。哪怕只是裝個樣子,你也要做足姿态,我再替你向公公求情,讓你出門,才有底氣。”她又道。




“我為什麽要聽你的?就算一事無成,嚴家也能讓我這輩不愁吃喝。”他倏爾笑了,露出兩顆虎牙,“恐怕你不是想要日子好過,而是想踏出肅寧伯府做你想做的事吧?”




他不傻,猜得出她真正的意圖。




“因為你想與我和離。”裴韻雅卻忽然沉聲,“我答應你,不論裴家後續如何,三年後我都與你和離。你不會一輩子對着我這個讨厭的人,如何?”




嚴行安瞬間沉默,良久方道:“你最好說到做到。”




他生怕她只是說說而已,卻從未想過,三年後的自己有多希望,她真的只是說說而已。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竊春歡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