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番外十三:魂穿(4)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番外十三:魂穿(4)
喚醒李芍歡的, 是陣陣嗚咽聲。
她腦袋昏沉沉地睜開眼,才發現自己被人反綁着雙手關在一輛馬車車廂裏。
嗚嗚。
含糊的嗚咽聲從身旁傳來,她眼珠一轉, 看到倚在自己身邊,同樣被反綁雙手的“裴展熙”, 他正焦急地用腦袋拱着她的手臂,努力喚醒她。
李芍歡猛地回想起來,她和“裴展熙”躲在城外等“小財神”和他的下屬時,被塗了迷藥的銀針刺中,雙雙中伏,被人擄到這裏。
看來對方早有準備。
車廂的門緊閉, 車窗簾洩進些微火光,外頭似乎已是夜晚,馬車并沒前行, 而是停在戶外,似乎是要連夜把他們帶離村子。
如此猜測着,她心頭一緊。“小財神”還在村子裏打探消息,也不知道如何了。如果對方早有準備, 必定不會放過“小財神”, 他會不會遭遇不測?就算沒有,他回到村外發現他們不見時,只怕會急壞。
她心裏胡思亂想着, 突然聽到車廂外傳來兩人的争執聲。
“韋奇, 你騙我?”這個壓低的聲音李芍歡認得,屬于丁理。
“聖女,我信守約定,已助你施展易魂術将定遠侯誘到此地, 何來騙字一說?”被丁理稱作韋奇的人,他的聲音很蒼老也很陌生,李芍歡不曾聽過。
李芍歡忙沖“裴展熙”比了個噤聲手勢,将耳朵貼在車壁上偷聽了半天,才終于弄明白,那叫韋奇之人,果然是黑巫一族的漏網之魚,也不知怎麽混進大昭的使團中,又誘騙丁理幫他向裴展熙施展易魂術,好逼裴展熙主動追出京城踏進他們的陷阱,待被他們擒回大昭後,再破除邪術,讓他與丁理成婚。
然而這個計劃在中途出現了變故。
他們擒到“裴展熙”之後,卻沒在他身邊發現“小財神”的蹤跡,而韋奇也沒像當初約定的那樣,将裴展熙軀殼與魂魄一起擒回大昭,在擒住“裴展熙”後沒多久,他就命令使團出發,只帶着裴展熙的軀殼回大昭,卻放棄了他的魂魄。
這讓丁理覺得不妙。
需知這易魂術,倘若人魂分離太久,則魂魄不能獨存。
李芍歡已聽得冷汗頻冒。
“聖女,此地不宜久留,那定遠侯身後必有屬下追蹤,要是等他們趕到,我們可就麻煩了。不過是只狗而已,我已經留人在村中尋捕。”韋奇又道。
“是嗎?”丁理質問的聲音更冷了,“我怎麽聽他們說,你當初下的命令就是捉到狗後格殺勿論,根本就不是生擒,如今又扔下他的生魂,你到底想做什麽?”
“橫豎聖女喜歡的是定遠侯的皮囊,待回到大昭後,再換個聽話的人魂給他,又何必在乎他的魂魄呢?”韋奇見她陰沉一笑,低聲道。
“誰告訴我只是看上他的皮囊。”丁理聲調微揚道,“韋奇,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的居心。”
“哦?我有何居心?”韋奇反問一聲。
“你助我擒拿裴展熙,為的是你自己!我告訴你,不可能……”丁理的話語未完,忽然痛呼一聲,怒道,“黑巫人?!韋奇,你……”
“聖女被男人迷昏了腦袋,連自己的人手被頂替都沒發現嗎?”韋奇倏爾陰恻恻笑了,也不再隐瞞,“我這皮囊也用太久了,原想回到大昭後給自己換個新皮囊,再與聖女成親的,沒想到被聖女識破,那可對不住了,只能委屈聖女成為我的傀儡。到時候我們成了親,大昭還是我黑巫一族的天下……”
李芍歡聽得倒抽口氣,車廂外已經傳來金鐵的铮然聲,她心中一緊,應該是丁理的人和韋奇的人打起來了。
砰地一聲,似乎有什麽重物砸在車門上,整個馬車都随之一震,馬車門被震開,李芍歡瞧見外頭刀光劍影,撞在車門上的正是個氣絕身亡的車夫,他胸口上插了柄刀。
裴展熙的情況十分危急,李芍歡也顧不上害怕,悄悄爬到車門前,背過身去,借着死人胸口插的那柄刀割斷繩索獲得自由,再回頭飛快把“裴展熙”的束縛也解了,拉着他悄悄坐到車駕前。
那兩拔人馬打得昏天暗地,絲毫沒有發現馬車的情況,李芍歡咬緊牙關,沉聲道了句:“小財神,坐好。”
語畢,她攥緊缰繩,揚鞭掃下。
馬兒嘶鳴一聲,拉着馬車朝前沖去,一把沖散正在圍攻丁理的兩個黑巫人。
“上來!”李芍歡揚聲吼道。
丁理先被韋奇偷襲已身中一刀,後又被圍攻,正是不支之時,見到沖過來的馬車,也顧不上許多,一翻身掠上馬車,才看清救自己的是何人。
“往哪兒走?”李芍歡又是一聲喝問。
丁理回過神來,坐到“裴展熙”身邊,指着前面道:“那裏。”
李芍歡再度揚鞭,駕馬往前疾馳。
旁邊又有刀光斜來,丁理一腳将人踹飛,問道:“為何救我?”
“都已經這樣了,你還不把那邪術給解了?”李芍歡道。
她需要有人替裴展熙解除邪術,丁理當然是不二人選。
“生魂不在,解不了。還有,解除法術的寶貝在韋奇腰上挂着。”丁理雖然癡迷裴展熙,但現下這情況孰輕孰重她還是知道的,只可惜她解不了。
李芍歡單手駕車,另一手從挎包裏摸出枚裴展熙放在她身上的旗火扔給丁理:“會放嗎?”
丁理二話沒說,取出火折子點燃旗花。
一簇煙火升空,在夜色中綻放。
“他們追上來了。”丁理放完旗花,回頭望去,只見韋奇已經帶着人騎馬逼近。
還沒等李芍歡回答,馬車左右兩側已經有追兵包抄而來,一邊逼停馬車的馬,一邊朝着她們揮刀。丁理咬牙強撐着格開四周攻擊,可馬兒卻受了驚吓在林中橫沖直撞,馬車瘋了般被甩動起來,撞上旁邊的巨樹。
“跳!”丁理厲喝一聲。
李芍歡看着四周旋轉的景象和追兵,晚了半步,眼見要跟着馬車撞樹。電光火石間,“裴展熙”飛撲而來,抱着她從車上落到草地上。
兩人滾了好幾圈才停下,李芍歡頭昏眼花,“裴展熙”也遍體鱗傷,卻仍嗚嗚哀鳴地站起,守在李芍歡面前。
追兵已經将他們包圍。
刀光劍影化作巨網,李芍歡無力招架,那邊丁理也陷入危急。
就在驚急之刻,旁邊卻倏爾又竄出一輛馬車來。
“啊啊啊啊——”駕車男人的尖叫響徹黑夜,正是李芍歡白天在露天茶館遇到的那個男人。
“小財神”趴在他背上,張大的嘴正緊緊咬住對方的脖頸。
包圍李芍歡的追兵被這一變故沖散,驚疑呆滞了片刻,正揚刀再次湧上,那馬車上卻突然躍出無數黑影,飛撲向黑巫族人嘶咬起來。
李芍歡坐在地上,驚愕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現的十幾只狗。
那馬車上裝的,竟是狗。
一時間,林間響起無數犬吠。
這是一輛盜狗賊用來運送狗兒的馬車。
白天他們在茶館遇到的那個男人,正是個盜狗賊,向來在各個村鎮間盜狗,偷到品相好的名種,便會帶到京城高價賣出,倘若捉到的只是土狗之類,便宰來賣給狗肉鋪子。他在茶館之時就相中了“小財神”,一路跟到村子裏,趁他落單之時下手,捉到他後把他和其他狗一起關到那馬車上,運往別處售賣。
可誰曾想,“小財神”皮囊之下住的卻是裴展熙。
做人的時候,他是骁勇善戰的将軍,變成狗……那也是狗裏鐵骨铮铮的大将軍。
沒費多少力氣,他就馴服整車狗,掙脫了束縛,又咬住那盜狗賊的咽喉,逼着對方按他所示意的方向駕車,循着李芍歡的氣味一路追了過來。
癱軟在車上的盜狗賊看着那只已掠向人群的黑狗,滿心恐懼。
這怕不是只狗妖吧……
狗狗大軍的降臨,暫時逼退了黑巫族人,可不過片刻,他們又卷土重來,攻向李芍歡幾人。
黑狗從天而降,一口咬中其中一人的脖頸。
霎時間鮮血迸射。
那邊“裴展熙”見了,竟有樣學樣,飛撲向另一側的敵人。
“裴展熙,把那人腰上挂的東西搶過來!可解邪術!”李芍歡見到“小財神”,心中陡松,也不管身處險境,開口便道。
“小財神”竟在半空折身,目露兇光,如狼似豹般盯住韋奇,憑借着身形優勢,他左避右閃化作一道黑光,逼到正與丁理纏鬥的韋奇身畔,趁其不備之際,一口咬下了對方腰間挂飾。
竟是一只青瓷小葫蘆。
韋奇察覺不對,旋身飛起一腳,正中“小財神”腹部。
黑狗飛了出去,嘴裏叼的葫蘆甩出。
砰。
一聲脆響。
青瓷葫蘆碎了。
“裴展熙!”李芍歡見狀心中一痛,不由自主喚出他的名字,沖到黑狗身邊,将他摟入懷中。
那邊韋奇已經舉刀砍來。
正是生死倏關之際,忽有人以迅雷之勢連人帶狗将李芍歡納入懷中,飛腳踹開韋奇。
竟是一直緊随李芍歡的“裴展熙”。
熟悉的懷抱,熟悉的氣息,還有一聲熟悉的:“娘子。”
裴展熙回來了。
李芍歡險些掉下淚來,然而他雖歸來,可四周黑巫人依舊很多。那韋奇見事已敗露,面上忽露陰狠的笑容,從懷中摸出一枚森白骨笛置于唇邊吹起。
“快跑!”丁理的聲音忽然響起。
霎時間,樹林沙沙作響,地面微微震動,無數蛇蟲鼠蟻朝着這裏圍來。
李芍歡養花弄土,常遇蟲蟻,卻也不曾見過這麽龐大的蟲潮,心中已駭然,她也知道要跑,可被這些東西圍在中間,他們還能往哪裏跑去。
看來韋奇此番是安心置他們于死地。
正想着,她腰間忽然一緊,整個人被裴展熙牢牢抱在懷中他的身後忽然張開一對巨大翅膀。
“抱緊我和小財神!”
低沉的聲音響在李芍歡耳畔時,她整個人跟着裴展熙飛到了半空中。
她險些忘了,出京前夜,她向謝觀和宋萦求借了那對雁翅木鳶,用以保護裴展熙。
果然派上了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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