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番外四:大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番外四:大婚
得到李芍歡的點頭後, 接下來的事情在裴展熙看來,就容易得多了。
婚事繁瑣,往來聘禮嫁妝又多, 倘若送去江臨,路上保不定出什麽意外。裴展熙倒是有意讓龍骧軍走水路運送, 可李芍歡卻覺着過于興師動衆,若只為她的臉面大可不必,況且她在江臨除了舅舅一家外也沒有其他至親,宋萦母女眼下又在京城,看皇帝疼孫女那架式,恐怕一時半會不會放她們回去, 所以兩人合計着,李芍歡在京城置宅,再将舅舅一家接入京城, 作為她的娘家長輩,送她出嫁。
哪曾想李芍歡前腳剛和裴展熙商量好,後腳皇帝的賞賜又來了,将紗湖邊上一幢五進宅子賜給了她, 算是感謝她這些年照顧謝靈華之情。
這倒是省去李芍歡看宅子的麻煩, 修繕收拾了半個多月,便搬進這處新宅,那邊顧齊也将顧家二老接到京中, 替她操持婚事, 置辦嫁妝。
就這般忙碌了三個月,萬事初定,裴展熙帶着媒婆上門提親納采,一起送到縣主府的, 還有一對他從關外親自捕回的活雁。
而後便是問名、納吉,定帖相換,婚約已成。
侯府納征下聘。
縣主府外的送聘隊伍浩浩蕩蕩綿延數裏,堪比皇家娶妃,引得沿途百姓駐足圍觀,人潮久久不散。
聘禮提前一年就開始準備,是裴韻雅幫着範氏張羅的,禮單列了老長一張,唱禮人足足念了大半個時辰,才過完全部聘禮,聽得顧家舅母半天都合不上嘴。
金銀首飾便不提了,都是成套的頭面,翡翠珍珠寶石變着花樣來,簪釵冠花、镯钏璎珞樣樣齊全,都是時下最新,绫羅綢緞共三百匹,銷金生色衣兩襲,茶、酒、羊并各色果品海味乾貨,古玩字畫、鏡梳脂粉等滿滿當當百餘箱,另有金铤三箱,銀铤十箱,官會若乾封。
除此之外,聘禮裏頭還新增了裴展熙從陵陽帶回的戰利品。
駿馬八匹、各色上等皮貨十箱、人參鹿茸等不計其數,此外,還有一個禦賜的馬場。
李芍歡喜歡打馬球,喜歡騎馬,裴展熙便送她這整個馬場。
往後餘生,她想種花就種花,想騎馬就騎馬,在他所能給予的這方天地中,她可以盡情地做自己。
————
婚期擇定,次年春日,萬物複蘇之際。
出嫁那日,春光明媚。
天光未亮,李芍歡就被韓鈴從床上挖起,一邊打着瞌睡,一邊任人擺弄,按部就班地梳洗妝扮。
華冠禮服沉甸甸地穿戴上身,大紅的銷金蓋頭蒙上,她的眼中只剩腳下一寸小地。那邊傳來宋萦略帶緊張的聲音:“來了來了,接親的車駕已經快到了。”
李芍歡的瞌睡早全部跑光,心髒也漸漸跳得猛了。
她終于清楚意識到,自己要嫁人了,她嫁的那人,是曾經她以為永遠無法共其攜手的裴家小郎君。
他們相識已滿十載,從青稚少年,跨過世俗門第的鴻溝,走到這韶華盛年。
這漫長一生,終于不再獨行。
耳畔傳來高亢的催妝唱喏聲,她在侍女的幫助下伏到顧齊背上,跟着熱鬧的鑼鼓聲與賓客的道喜聲,被他送入花轎。
身後,是綿延的嫁妝隊伍,一眼望不到頭。
————
侯府早已張燈結彩,紗缦高懸,沉寂了多年的裴家,終于迎來了一場真正的盛事,無人不喜,無人不樂。
李芍歡蒙着蓋頭,什麽也看不到,只能按耳邊響起的唱喏照做不誤。
偶爾,蓋頭下的方寸之地會出現一雙皂靴。
李芍歡知道這是裴展熙。
她心裏癢癢,也不知今日裴展熙會是什麽模樣。
趁着四下聲音稍遠之時,她悄悄地拈起蓋頭一角,想着偷看一眼,順遍也喘口氣,不妨手被一只大掌攥住。
“要做什麽?”熟悉的聲音響起。
李芍歡忙松了手,收獲裴展熙兩聲低低的笑聲。
唱喏又起,牽巾入堂,三拜婚成,李芍歡與他一起踏進洞房。
全福夫人手中的秤杆從蓋頭下伸來,輕輕一挑,便揭下那幅大紅的銷金蓋頭,新娘子的花容方露,豔驚四座,讓圍在門口觀禮的賓客發出陣陣喝彩與贊美聲。
李芍歡目光流轉,與裴展熙相遇。
緋袍披紅襯得他面如冠玉,羅花幞頭下是一雙盛滿驚豔星彩遍生的眼眸,今日的他,俊俏得有些過火。
可大家誇得更多的,還是她。
粉腮胭頰,明眸皓齒,前所未有的明媚動人,似枝頭盛開的芍藥,經歷霜雪,大綻華光。
兩相對望,李芍歡又飛快垂下頭去。
素來大方的李老板,也有羞赧之時,情态之動人,只叫裴展熙移不開眼。
“看來我們的新娘子太美,把我們的新郎倌都看呆了。”全福夫人催了兩聲禮儀,發現裴展熙不動,不由掩唇取笑道。
四周響起一陣哄笑,李芍歡更覺羞澀,不由伸手悄悄扯了下他的衣袖,方将裴展熙神思喚回。
剪發合髻,飲過合卺酒,滿堂“大吉”的賀喜聲中,二人終成眷屬。
裴展熙被人拉出去飲酒,李芍歡獨坐床帳下,滿堂賓客退去,她稍稍松了口氣。從早折騰到現在,她竟也不覺得餓,只想卸了簪釵禮服躺到床上。
可望向身後這鋪着龍鳳被的合歡床,她忽又想什麽來,臉上突然一燙,再不敢多看,又盼着裴展熙在外頭多喝幾杯酒,晚些回來才好,要不然……醉了也行。
然而天不遂人願,裴展熙在外頭只敬了一輪酒,自罰三杯,就抛下賓客告罪回來了。
韓鈴笑着退出房去,掩上房門之際,李芍歡還在望着外頭,看有沒人跟着他過來:“不鬧洞房吧?”
裴展熙搖着頭笑她:“放心吧,我同他們說了,今晚誰敢鬧,我就治誰的罪。”
李芍歡這才真正松快下來,又半歪了頭斜睨他:“你怎麽這麽快回來,也不陪賓客多喝兩杯?”
房內龍鳳燭搖曳,龍涎香随着燭火飄散,煙霧輕繞間,滿屋被那華光所籠,李芍歡這一嗔,眼波流轉間竟是媚态橫生,有着平日絕難見到的殊色。
“奴的魂兒丢在娘子身上,不快點回來……奴怕收不回。”裴展熙緩步踱至她身前,聲音似落在掌心一捧細膩白沙,與他那雙含春帶水的眼一起,蠱惑着眼前人。
他靠近時,身上傳來淺淡的酒香,鑽入李芍歡鼻尖,叫她的心髒怦怦跳起,面上燙得好像是她飲了酒。
她不安地掐着自己的手,皓白手背上多了兩道紅痕,被他一掌攥住。
溫熱的掌心剛觸及她的手背,她就被吓了一跳,霍地站起身來。
“我……”她看看他,又看看這間被燭光充盈得暖色遍生的新房,突然間不知要說什麽。
“娘子,簪髻冠袍沉重,不如為夫先幫你解了可好?”他跟着站起,語氣雖柔,卻不容置喙。
山一樣的影子籠罩了她,李芍歡的心跳更快了,呼吸都跟着變得微促,胸口輕輕起伏着。
“我自己來就可以。”她慌張的語氣,顯得有些委屈。
“你自己來不了,太複雜了。”裴展熙笑起,倏爾攥了她的手腕,将她牽到妝奁前,把她按坐在妝凳上,舉手卸她簪釵。
見他真的只是幫忙,李芍歡才安下心來,安安靜靜地坐着,與他一起拆卸頭上那頂沉重的珠冠。
一時間珠冠簪釵全被取下,解散後的長發披爻滿背,那襲厚重的婚服也被緩緩褪下,只剩一襲緋色長衫在身,李芍歡仿佛卸下百斤重擔般,渾身都松懈下來,連帶着情緒也不那般緊張了,想了想,她起身道:“妾幫侯爺更衣。”
裴展熙一怔,而後撫額大笑。
李芍歡用這些稱呼本就覺得燙嘴,被他一笑更加不自在了,惱羞成怒:“你到底要不要?”
“自然是要的,勞煩娘子了。”裴展熙已經摘去帽子,垂下了頭。
她這才踮起腳尖,慢慢拆去他的冠髻,又解他領間玉扣。
指尖劃過他的頸間,帶起一分酥麻兩分撩人,他眸光微沉,漫上別樣情思,她卻未察覺。
及至褪了那沉重婚服,裴展熙也覺一松,只着與她同色的大袖寬袍,烏發半散地捧來溫水,予她淨面。
李芍歡的警惕心,漸漸放松了。
待得脂粉盡洗,她伸着懶腰坐回妝奁前,恢複了平時模樣,一邊道渴,一邊拉開妝奁的暗屜要取面脂潤臉。
不妨一卷書冊“啪”地掉在地上,她剛要俯身去撿,就被裴展熙搶先一步拾起。
“這是何物?”他邊問邊将那卷書冊打開。
李芍歡定眼一看,整個人如遭雷殛。
“還我!”她猛地站起,要奪他手中那物,雙頰已然赤紅。
她并無父母,最親之人便是舅父舅母,出嫁之時,舅父替他添妝,這套妝奁就是舅父請工匠打制的,舅母則代母職,為防她不解夫妻之事,便在這妝奁中放了套嫁妝圖,好叫她不至手足無措。
可她忙得暈頭轉向,竟将此事給忘得精光。
而今落在裴展熙手中那物,便是舅母替她精心準備的,全京城最受歡迎的——
春/宮秘戲圖。
李芍歡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