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番外六:荔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番外六:荔枝
又是一年茉莉花上市的季節, 閩地運來整船的茉莉。
暗麝盈巷,花市人滿為患。
早年間牙行用來競拍花卉的涼棚,如今已修繕一新, 簡陋竹棚換成朱紅漆柱青黛瓦牆的茶肆,半卷的竹簾下幽幽一縷香風淌出。
敞亮的大堂中賓朋滿座, 一盞茶,兩碟果子,沒有競拍的時候能在這裏閑談半天。
可今日,這裏有場茉莉競拍。
雖然這些年各地都在培育茉莉,但若論品質,仍舊閩地茉莉排在首位, 價格也依然居高不下。
每年運來的茉莉都會精挑細選出一批品相頂尖的,放到這裏競拍,今年也不例外。到了這時候, 那茶資便成為賞花品香的花資,別說茶肆一座難求,就連茶肆外頭都圍得水洩不通。
時辰已經不早,花已上了數輪, 将茶肆內的競拍推上高峰, 壓軸的那盆才終于出現。
滿枝茉莉花團似寶珠墜葉,潔白妙麗,素豔出群, 暗麝幽浮, 當是頂級之相。
起拍價就已經到達三十貫。
縱使如此,也依舊擋不住堂間競拍者的熱情。
叫價直沖到一百貫,叫價的是坐在二樓西側雅座的客人。
就在滿座沉寂,将要落錘定音時, 二樓悄無聲息的雅座珠簾被一位年輕小娘子挑開。
“我家夫人出一百零一貫。”小娘子生得清秀,聲音也十分清脆。
原本志在必得的西側花客重重撥開珠簾,急道:“加十貫。”
價格沖到一百一十一貫。
這場競拍到了最後,只剩下他二人争奪,只是不論他如何加價,對面的人始終只加一貫。
價格一路直逼一百五十貫,最終停在了一百四十九貫,西側花客敗下陣去。
“今日這盆萬裏山雪,請送到十二春築。明日十二春築開張,我家夫人恭迎各位愛花人前往賞花,凡至十二春築的花客,皆贈寶珠茉莉一枝,茉莉香點一枚,先到先得,送完即止。”待主持人落錘定音後,那位小娘子才笑着開了口,露出兩點小梨渦。
聽到十二春築之名,滿堂嘩然,珠簾後那位神秘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滿京城誰人不知,當朝樞相,定遠侯裴家的主母,就是江臨十二春築的主人。
而明天,正是十二春築在京城的分鋪開張之日。
堂間客人都紛紛站起,卻只窺得珠簾後一道朦胧倩影。
李芍歡已放下手中龍團茉莉茶,踱出雅間離去。
大婚後的第三個月,十二春築的京城分號即将正式開張,以一盆最頂級的閩地茉莉,成功成為近期花市最受矚目的花鋪。
李芍歡忙碌了兩個月,總算能歇口氣。
“水仙,去鹿鳴閣。”坐上馬車後,她方改了主意吩咐道。
轉眼成親也有三個月了,她在第二月起就跟着範氏學習管家。裴守江故後,範氏早就對身外事失去興趣,趁這機會便将侯府大小事務一邊教導一邊移交給李芍歡,又悉心教她梳理京中各府關系,帶她見諸家夫人娘子,還将幾個最得力的助手全部留給她。
李芍歡已有經營酒肆花鋪經驗,兼之又在花團兼任數年,家事于她而言并不難上手,何況如今沒有二房和三房,裴家父子兩代都沒有妾室,府中只有他們三人,管理起來還算容易。唯有京城那盤根錯節的關系與人情往來,原是她最頭疼的。
不過如今的她,除了有皇帝賜封的縣主名頭外,還多了一重身份——今上最寵愛的靈華郡主的乾娘。趙吉沒有将謝觀的身份昭告天下,卻賞了宋萦三品淑人的诰命,又把靈華封作郡主,留在宮中學習。連帶着李芍歡與宮裏走動也多起來,再加上裴展熙的處處維護,衆人哪怕心中再看不起她的出身,明面上還得對她恭恭敬敬。
是以對外的應酬交際,并沒她想像中那般困難。
她又在範氏的默許之下,處置了府中幾樁舊弊沉疴,立威掌權,徹底接下掌家之職,主持中饋。
如此這般到了入夏時節,她已是侯府說一不二的當家主母,那廂十二春築在經歷兩年的發展之後,京城的分號也正式開張。
她忙得腳不沾地,多少有些冷落裴展熙。
裴展熙自也忙于公務,一個月有半數時間是在軍營裏度過的,難得回府幾天,常看不到她的人。
那人嘴上雖然沒說什麽,但她瞧得出來,他心裏是有些失落的。
今日應該是他回府之日,她少不得到鹿鳴閣買些他愛吃的回去哄哄。
等她回到侯府時,驚夜已經停在馬廄,裴展熙也已到府。
叢安正站在她的放春閣外侯着,見她來了忙上前行禮,擔心道:“娘子可算回來了。這兩日公務繁忙,侯爺舊傷發作,現正在淨室內沐浴。”
裴展熙的近侍攏共三人,叢安侍候筆墨,常勝和興國則負責飲食起居,回到侯府後,他們三人是不進放春閣的,他又不喜丫鬟婆子近身,想來眼下裏頭只他一人。
“我知道了。”李芍歡眉頭微蹙,腳步匆匆進了放春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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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室內的紗缦垂落,湯池上薄霧氤氲,裴展熙靠着池壁泡在熱湯中,平展雙臂擱在池岸上,長發散落池間,他正閉眸小憩。
李芍歡蹑手蹑腳進來,見他眉心緊攏,便知他并未睡着。
先到牆角桌案上點了爐沉香,她才折回他身邊,側坐他身後,拿着把玉梳從他的眉間開始向後刮梳。
裴展熙的眼睛睜開一條縫,頭順從地往後地仰了仰,問她:“這麽快就回來,忙完了?”
“嗯。”她輕聲回道。
“明日十二春築開張,籌備的可還順利?”他又問道。
“還行,今日競拍到那盆極品茉莉,想來明天到店的花客不會少。”她與他閑話家常。
“我還想着下午去鋪裏接你回來,再帶你去瓦市逛逛。那你下午還要去鋪子裏嗎?”他說話間側過身來,頭往岸上一歪,不偏不倚地枕到她腿上。
滿頭的發也落在她腿上,打濕那襲單薄夏裙。
李芍歡看着像只大貓般慵懶的裴展熙,一邊替他梳頭,一邊道:“不去了,有顧齊在裏頭照看着,我下午在家陪你。叢安說你舊傷發作,可要喚大夫來瞧瞧?”
“就他多嘴。頭疼而已,不打緊。”裴展熙半閉着眼,享受這一刻難得溫存,“明天正好我休沐,陪你去鋪子,我還給你定了份大禮,明天送到鋪中。”
“什麽禮物?”李芍歡手一停,好奇道。
“秘密。”他勾了唇,愈發像大将軍了。
“又故弄玄虛。”她手中玉梳對準他頭頂xue位,用力按下,“對了,同你商量件事。我前幾天進宮,聽說官家有意組建女子禁衛軍,我想把韓鈴引薦給官家。你知道的,她身手不凡,又熟讀兵法,亦有志向,讓她留在我身邊做些瑣事太屈才了。從前是女子不能從軍,如今既有這樣的機會,不如讓她一展抱負。”
“娘子與我想到一塊去了,我也正有此意,剛要同你商量。只是她這一去,你就少了臂膀,我得替你物色幾個暗衛。”他酸爽地“嘶”了一聲,才點下頭,又道,“你別拒絕我,今時不同往日。朝野內外都有我的政敵對手,而世人皆知你我夫妻,難保有人會對你不利。所謂明刀易擋暗箭難防,你又常在外頭奔走,不留人保護你,我實難放心。”
“嗯,依你。”聽他這般說,李芍歡也不堅持。
他便又閉上眼去。
“今早官家賞了幾簍十八娘荔枝,我已經打發人給母親和阿雅都送去一些,剩下的都留給你,等會我給你剝……唔。”
可話沒說完,他唇中便被人塞進棵剝了殼的荔枝,汁水豐沛酸甜可口唇齒生香。
他立刻睜眼,回望李芍歡。
李芍歡身邊早就放了個四格漆盒,裏頭裝着新鮮的荔枝與其他鮮果。
“今日我來服侍侯爺,可好?”她笑道。
往日都是他剝來喂她,今日也輪他受用一回。
裴展熙瞧她臉被湯泉熏得泛紅,頸間沁出的也不知是汗還是凝結的水珠,愈發讓肌膚似剝了殼的荔枝肉,單薄的褙子裏是朱紅的抹胸,他心中燥意漸起。
他緩緩起身,雙手撐在池岸上望着她,水珠從額間滑下,又從睫毛上被眨落,如同淚花般,戰場上骁勇善戰的定遠侯,成了她面前俊美的小奚奴,眉眼間都是誘她之色。
“裴展熙,你今日舊疾發作,可消停些!”見他這目光,李芍歡便覺不妙,忙要阻止他。
“娘子就是我的藥。”裴展熙一邊說,一邊倏爾低頭,含下她手中剛剝好的荔枝肉同時,也含住她的指尖。
舌尖一挑,舔去她指腹的荔枝汁水,惹得李芍歡低聲輕斥,臉也愈發紅了。
只聽“嘩嘩”水聲響過,水花飛濺之際,他伸手攬住她的腰肢,俯頭将唇中荔枝送入她口中。
李芍歡的薄衫徹底被他打濕,人也軟在他懷中,被他抱進池中。
輕紗漫籠,幽香萦室。
水中覆雲覆雨,如有蛟影成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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