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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落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落幕。
随着街巷兩旁的銀杏漸漸染透金黃, 轟動整座臨安府的走私巨案,終于徹底塵埃落定。
與此同時,官場也随之迎來一輪大洗牌。蔡官人順利升任押司, 連其妻弟王達也得以越級提拔, 從廂兵什長躍升為将虞候,不但從往日管理十人廂兵小隊,到如今手下統轄百人, 而且也換上皂黑短衫, 能被人尊稱為軍吏。
有人高升,自然也有人跌落。
比如周貼司雖未涉及案子,但最終受到褚主薄的牽連, 被重新降為底層書吏。
這般境遇,已然算是僥幸, 更多的胥吏或是革除公職,或是抄家籍沒。
胥吏尚且如此,官員處境更是糟糕。臨安府衙、仁和縣和錢塘縣近半數官員落馬, 衙署空置,只待朝廷新官赴任補缺。
就連江縣令這般未曾獲罪的官員, 也落下了考評中下的定論, 雖然調任文書尚未到來,但已有傳聞他将會被調去偏遠下縣任職。
唯有李拏雲,雖暫無明确升遷旨意落下, 可滿城人人言之鑿鑿,都斷定他定會上調入京, 甚至有望進入大理寺任職。
一時間,上門攀附、刻意讨好者絡繹不絕。奈何李拏雲年少沉穩、行事低調。結案之後日日守着縣衙與宅邸,兩點一線往返, 極少在外露面,旁人根本無從接觸,更別提攀附。
這些人并不死心,轉而就将注意打到徐香記上。
想年初徐相望租賃下鋪子,還覺得這裏頗為寬闊,時下卻是日日爆滿。
丁媽媽看得清楚,私底下與徐相望感慨:“娘子,恁些人哪裏是來吃飯的,倒不如說是來送錢的,席面統統要最貴的,每日都是一桌一桌的送。”
徐相望扶着額頭,滿心無奈。送錢送禮能直接拒絕,可客人登門消費,總不能強行驅趕吧?可任由他們這般,正經食客無位可用,這鋪子的生意還怎麽維持長久?
盡管徐相望意圖靠限制席面的數量,來控制情況,可即便如此也沒用,席面的預約已直接排到三個月以後!
連日下來,徐相望心頭煩悶。
王嬸娘卻不把這當回事,随口給她支招:“我看咱們索性把狀元樓或是臨江樓盤下來,專門做高檔次的席面,這幫人就會去那邊了——這邊老店,自然而然能恢複正常了。”
“這……”徐相望張了張嘴,一時失語。
“這些人賤得很,你半點好處都不沾,他們反而心裏不安。”王嬸娘壓低聲音,悄聲道:“好歹你做的是正經生意,一桌子席面的錢,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麽。”
徐相望扶額,只覺得腦瓜子疼得厲害。而王嬸娘不在乎這些,她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話說你嫁衣被褥甚的都準備好了沒?”
“準是準備好了。”徐相望慢一拍回過神,點了點頭,想起不日将要到來的婚期,心情怪複雜的:“哎……”
王嬸娘斜眼瞅她,兩人太熟悉了,以至于看徐相望就跟看自家貓似的,一動作都知道她是想玩耍,還是想搗亂:“你別說你不想嫁人啊?”
“我就想想。”
“最好只是想想。”王嬸娘白眼都快翻上天,沒忍住拉着徐相望念叨:“我跟你說,現在城裏不知不少人都盯着李縣尉那塊香馍馍呢!你要這時候丢出去,只怕往後一輩子,都有人在背後罵你傻。”
“……我知道。”徐相望已苦惱了好久,只是王嬸娘翻來覆去說的都是這些,故而她懶得再說,随口應付一句又低頭繼續查看工坊近來的進出貨。
随着炎熱的夏季離開,冰棒銷售量也迎來暴跌。好在徐相望早有準備,等工坊出完最後一批貨,她就讓員工将冰棒的制作工具盡數收納歸倉,開始轉而制作米花糖。
最基礎的米花糖做法也簡單,蒸熟的糯米——也就是所謂的陰米放入油鍋內,炸成蓬松酥脆的米花,撈出瀝乾多餘油分,再将紅糖石蜜和饴糖按比例放入鍋裏熬煮出泡,将米花、花生、南瓜子和胡麻等物一并放入其中,翻拌均勻,最後放到模具裏,用擀面杖壓平,放涼切塊即可。
這樣制作出來的米花餅不但口感松脆,味道香甜,而且攜帶方便,故而甫一推出就大受歡迎。
最重要的是這物原材料獲得方便,且一年四季都能生産,不必擔心停工風險,也讓工坊員工們心裏寬慰,做起來乾勁十足。
當然徐相望沒有就此為止,她準備再制作用小麥、大米和小米為主的米花糖,再調整內裏堅果的口味,也好方便後續新品的推出。
富貴人家嫌原材料太過平價?沒關系,那再用上現如今産量極少的烏米、紫米和黃米,做個五彩米花糖。
她伏案忙忙碌碌,任由王嬸娘在旁邊念叨。王嬸娘本還想多說幾句,見狀也是說不下去,跺了跺腳便要離開,結果在門口恰好撞見蔡官人,蔡官人滿面春風,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對上王嬸娘的臭臉怪納悶:“這是怎麽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你是怎麽了?恁高興?”王嬸娘不但沒回答,還反問道。
“喏,這是汴京城來的表彰信,我特意取來親自送給望姐兒他們三個的。”蔡官人揮了揮手裏的東西,喜不勝喜。
“莫非是——”王嬸娘見蔡官人的笑容,聲音漸漸顫抖起來。
“正是。”蔡官人點點頭。
“好,好,真是太好了!”王嬸娘激動得語無倫次。她也是在案子曝光後才曉得,原來徐大官人并非因病而亡,而是遭人謀害致死,才知道徐家險些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背後正是張判官、溫娘子和胡醫人等人所為。
事情曝光後,王嬸娘後怕不已。若非徐相望拉住自己,她是不是也會跟鮑娘子等人那樣走入不歸途,最後甚至走上殺人滅口的道路?又或是不願同流合污,故而舉家落入家破人亡的凄慘境地?
眼見徐家老官人的冤情得已昭雪,王嬸娘激動得擡手抹了抹眼淚,歡歡喜喜地轉身往屋裏去,嘴裏還不斷喊着:“望姐兒,望姐兒!”
……
待晚間徐青雲和徐雲端下課歸家,徐相望将信件慎重地推到兩人面前:“你們看看罷。”
徐青雲眼底閃過一絲恍然,慎重地接過信件,甫一看到開頭,眼眶便紅了,這封表彰信不過幾十個字,可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徐雲端催促,才念念不舍地放下信件。
徐雲端認認真真看着,半響才愣愣地擡起頭,呆呆發問:“爹爹不是病死,而是遭人謀害中毒身亡?”
徐相望颔首:“是。”
徐雲端又道:“是誰害死了他?是……胡醫人嗎?”
徐相望又點了點頭:“沒錯。”
徐雲端安靜一會兒,忽然想起此前發生的事:“那……莫非隔壁餘嬸娘的病……也是他所為?”
徐相望繼續點頭:“是。”
徐雲端問完了問題,又垂首去看信紙上的內容,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下,吧嗒吧嗒落在信紙上。
徐相望遞了帕子過去,由着徐雲端放聲哭泣,可沒三息時間就聽徐雲端抽抽噎噎道:“我以為……我以為是我克爹娘……”
“誰說的,看我不撕了她的嘴!”
“……”徐雲端抽了抽鼻子,沒作聲。她一歲就沒了娘,三歲又沒了爹,其實到現在已記不清爹娘的模樣,可她卻記得叔父叔母,乃至那豆腐坊一家責罵自己時的話‘克爹克娘的東西’‘不值錢的玩意’。
徐青雲看着她的小表情,多少有了猜測,伸手摸摸妹妹的腦袋:“端姐兒,咱們不聽那些話,說不得是你福氣太大,老天爺先給咱們家一些磨砺呢。”
——這也太地獄笑話了吧?
別說徐雲端嘴角抽搐,就連徐相望也目光古怪。
徐青雲後知後覺地察覺不妥,輕咳一聲補救:“反正別聽他們胡說八道,咱們家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徐雲端應了聲,又看了看信紙上的內容,好奇道:“這上面的免課又是什麽?”
“就是免稅。”徐相望耐心解釋,朝廷為撫恤因公殉職的徐父,特賜徐家後人九年免稅資格,且允許徐家子弟重新入職縣衙當差。
“簡而言之,若是雲哥兒沒有中舉,亦可以進縣衙裏當胥吏,有爹的那份功勞在,即便不能成為押司,也能從貼司起步。”
徐相望擡手點了點信件,又推出一摞整齊的交子:“另外,朝廷還照爹爹生前俸祿,補發六百四十八貫撫恤錢,另有三百貫為咱們家提供證據給予的嘉獎。我打算置辦兩處宅院,你和雲哥兒一人一處,剩下的則留下作為備用。”
“我覺得還是放姐姐那,日後擴張鋪面時也好用上。”徐青雲想了想,笑道。
“鋪裏和工坊裏的收入,已足夠用來開辦新店。”徐相望搖搖頭,覺得還是多置辦點産業比較好:“若是不想買房,就去郊外置辦些上好的田地罷。”
“行,都聽姐姐的。”
“姐姐,我想買房。”徐雲端卻是舉起小手來,發表不一樣的看法。
“嗯?你有看上的房子?”
“嗯!”徐雲端點了點頭,“我剛回來看時發現的,隔壁餘娘子家已挂牌出售了,不如就把他們家買下來,讓咱們家更大一些!”
“原來如此。”徐相望對餘嬸娘家的情況,并不意外。早前李拏雲來信時提到,餘嬸娘得知自己中毒以後悲憤交加,當即全盤供述了自己知道的所有內情。
胡醫人跟随張判官多年,又是居中傳遞消息之人,知道的內情不在少數。
原本他還有意遮掩隐藏,而随着餘嬸娘反水,他也再無抵抗的機會。
因餘嬸娘病情較為嚴重,又有主動自首的情節,所以官府未牽連母女二人,一月前便将她們釋放歸家。
而胡醫人身為胥吏和醫生,知法犯法,毒害病人,則直接被判處絞刑。
家中支柱伏法,財産盡數查抄,加上餘嬸娘卧病在床,日日吃藥,故而歸家沒多久,餘嬸娘便将家中仆傭盡數遣散,最終到了變賣宅邸這一步。
徐相望點點頭:“你就不要在外面提這件事,我讓牙行去辦。”
五日之後,徐相望三人歸家時,恰好撞見正在搬家的餘嬸娘母女。餘嬸娘歪坐在驢車車尾,頭頂錐帽,脊背微躬,始終低垂這頭一言不發。
倒是桂姐瞧着甚是利落,逐一檢查着閑漢搬出來的家當,确認無誤後有序裝車。
轉身看到下車的徐相望三人,她微微颔首致意,而後平靜地登上驢車。
很快,驢車緩緩駛離街巷。
待驢車拐出路口,街坊們才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着餘嬸娘家的事兒:“我聽說事兒剛爆發,桂姐未來夫家就匆匆忙忙來退了聘禮。”
“原先餘娘子還看不上那家呢!”
“啧啧,瞧她剛剛走時那模樣麽?怪可憐的。”
“不過桂姐倒是沉穩乾練。”
“可不是嘛,以前還怪嬌氣的。”
“他們家出嫁的兩個大女兒,也不曉得來搭把手!”
“還不是餘娘子夫婦往日偏心眼!”
“說起他們夫婦,啧啧,胡醫人也太吓人了!”
“可不是嘛……我聽說好幾條人命哩!”
徐相望略聽了兩句,不置可否,要她說好歹桂姐不是出嫁了才知道,否則爹沒了娘病了,碰到這般膽小怕事的夫家,說不得直接丢了性命。
時下有着賣宅院留下的這筆錢,若是桂姐能支起來,往後說不得亦有一番前程。
思罷,徐相望轉身,帶着弟妹徑直走進自家院門。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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