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定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定下。
這日, 天氣晴朗。
徐相望跟随王嬸娘下了牛車,在女使的引路下,沿着青石步道緩緩走入園子。
時下正值初夏, 放眼望去園子處處鮮花怒放, 景色怡人。
眼見時間尚早,加之園子裏游人稀少,徐相望索性走走停停, 指尖時不時撥動花卉, 捉弄蝴蝶。
王嬸娘也不催促,笑吟吟地看着她,心裏一本滿足。直到時間差不多, 她才開口催上兩句,往園子更深處而去。
越往裏走, 周遭愈發安靜。
徐相望擡眸遠眺,正巧見到一道身影正端立在圍欄旁,一身黛青色圓領大袖衫子在微風中徐徐擺動, 他頭頂青玉發冠,微微下垂, 似乎正垂眸打量湖泊裏的游魚。
徐相望本來是不緊張的, 可看着那道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心髒跳動的節奏驟然亂了拍子。
随着一行人靠近,許是聽見腳步聲, 對方方才轉身回眸。
不出意外,果然是李拏雲。
他的目光落在徐相望身上, 暗沉的眼眸驟然一亮,嘴角翹起淺淺的弧度。
徐相望下意識移開視線,與迎上前的李家叔母道了聲好。
李家叔母握着徐相望, 上下打量着,徐相望今日梳了個雙環髻,正中插着金梳,側邊插着兩朵珠花,耳邊只戴着簡簡單單的珍珠耳墜。
上身是一件淡藍色交領長袖衫子,配着珍珠白的百褶绉紗裙,腰間系着與發飾相仿的垂帶,側邊還懸着玉佩與荷包,整個人瞧着清新淡雅,溫潤如玉。
“好孩子。”李家叔母越看越是歡喜,轉身從婢女手中取過一支赤金點翠海棠釵,小心翼翼斜插進徐相望的發髻裏。
插釵落定,便是定下婚事。
王嬸娘在旁樂得合不攏嘴,笑眯眯地說出一連串吉祥話。
王嬸娘和李家叔母特意走到別處,給兩人留出閑話的空間——待走出真珠園後,身為未婚夫妻的他們為了避嫌,一直得到大婚才能見面了。
徐相望就等着這時機,待諸人走遠以後,她主動握住李拏雲的手,擡步往園子更深處而去。
李拏雲有些錯愕,又有些歡喜,反手握住徐相望的手。等兩人走到僻靜處,眼見徐相望的腳步漸漸放慢,他主動開口:“徐娘子來過真珠園嗎?我上回來還是好些年前了,那時門口……”
話還沒說完,面前多了一本冊子。
李拏雲的聲音戛然而止,一時沒反應過來。
徐相望見他沒接,提醒道:“這是我和雲哥兒找到的,是我爹留下來的賬冊。”
旖旎的氣氛消散一空,李拏雲斂了笑容,擡眸掃視周遭一圈,迅速接過徐相望手裏的賬冊:“你是從哪裏尋到的?”
“從柱子底下。”徐相望解釋,“我們家曾經更換過柱子的下半部分。這本冊子最後有兩頁寫着好多名字,我看了一眼,只認得吳押司和零星幾人,你瞅瞅有沒有在你那邊挂名的。”
李拏雲翻開賬冊末頁,将上面的名字盡數納入眼中。
很快,他合上賬冊,放入懷裏。
緊接着,李拏雲牽住徐相望的手。
“?”
“噓——咱們去前面的亭子裏說話。”李拏雲擡手指向藏在樹蔭之中的亭子:“坐下來,我再與你慢慢說。”
兩人一路行至假山上的亭子,這裏的仆婢見着二人到來,立馬請兩人落座,又送上新點的茶水和果子,而後迅速走到遠處。
這地方,原是園子方面特意安排未婚夫妻坐在一塊兒說說小話,拉近關系所用,時下也正巧附和徐相望和李拏雲的需求。
“你可曾記得裏面的名字。”
“記得。”徐相望點了點頭。
李拏雲聞言,就沒有再把賬冊拿出來,而是壓低聲音與徐相望說着情況:“內裏名單有七成的人都在調查範圍內,還有三成的人恐怕是曾在臨安府、錢塘縣和仁和縣內擔當官吏的,又或是……涉及運輸方面的商販。
我回去以後,會仔細調查一番。
只是我與你定下婚事,在大婚以後不能再見面,故而我會将這些資料交予盛師傅,請他代為轉交。”
徐相望聞言,驚訝道:“你跟盛師傅是什麽關系?”
李拏雲道:“盛師傅曾是我的啓蒙師傅。說起來,雲哥兒和旬哥兒也算是我的小師弟了。”
徐相望心思敏捷,轉念便想通其中瓜葛,搖搖頭:“王嬸娘知道的話,定然會很高興的。”
先前她還想着與王嬸娘更親近些,不曾想雲哥兒和旬哥兒先近一步,跟李拏雲有了師兄弟的關系。
在時下這般同門師兄弟的關系,雖不及座師門生(科舉考官與及第學子),但已是極為親厚的關系。
要想再進一步,那就得雲哥兒和旬哥兒再同年登科了。
徐相望還無心想那些遙遠的事兒,心裏将蔡家拉近關系之事又往前提了提。
李拏雲聞言,先介紹了一番盛師傅,而後輕笑道:“回頭,你可以跟嬸娘說說,也好讓她高興高興。”
事到如今,李拏雲也跟着喚起嬸娘。
徐相望點點頭,期待王嬸娘得知消息的反應之餘,還想起另一樁事:“話說江縣令可曾知道你在辦案之事?”
“不曾知曉,你怎會問起。”
“王嬸娘前兩日跟我說嚴娘子——就是江縣令的娘子甚是節約樸素,別說鮮少置辦宴席,就是連梳頭娘子都舍不得請。
我想,她家情況許是沒有涉足走私?故而有些好奇,是不是江縣令也知道些許內情?”
“嬸娘怕是只知皮毛,不知內裏。”李拏雲沉吟片刻,緩緩搖頭:“你還記得端午節前,你家訂購茉莉花的鋪子嗎?”
“記得。”
“那就是江縣令家的。”
徐相望面色微變,那家鋪子可是花市上數一數二的大鋪子,占地頗廣,不但貨物物美價廉,而且跟城裏好些鋪子都有合作關系。
徐相望曉得八成後面有人,卻不曉得正是江縣令家的。
李拏雲又道:“江縣令此前在職上多有美名,其娘子在後面也花費了不少功夫。我懷疑他們知道走私案,只是未曾涉及。
這事也正常,目前我所查到的府衙官吏已有數人,其中幾位更是江縣令的上官。
江縣令孤掌難鳴,貿然揭發上官與主薄罪行,恐怕會被府裏反咬一口,落得妄告上官的罪名。
再者,侵吞鹽利,容易釀成鹽寇動亂,而走私香料雖金額巨大,但動亂風險較低。
故而江縣令裝聾作啞,忽視這事,倒也不足為奇。”
徐相望若有所思,就李拏雲的意思,江縣令時下還在左右搖擺,說不得到最後能成為他們的助力,當然也有可能被利益腐蝕,淪為敵人。
“不過知情不舉,也是明确罪名吧?”
“是啊。”李拏雲淡淡回應,嗤笑一聲:“他來了卻不願意乾活,難不成還想平平安安,順順當當地高升?”
徐相望瞪圓了眼,驚訝非常。
李拏雲笑道:“江縣令此前只是下州縣令,而錢塘縣則是數一數二的大縣,尋常平移怎能輪到他!”
徐相望明白了,這就好比上面送來一道叫花雞,而江縣令看到了叫花雞外的泥巴,只覺得都是黃泥會髒手而不願上手,只想等再送一道菜來,卻不想菜已上齊,不想吃就沒得吃。
兩人說了大半個時辰,方才慢悠悠地回到剛剛見面的地方。等候在那的李家叔母和王嬸娘都是笑不攏嘴,又說了好一會兒的閑話,方才各自上了牛車離開。
“到此婚事也是正式定下了。”王嬸娘拉着徐相望的手,念念叨叨着:“回頭你要給你爹娘上柱香,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嗯,我知道的。”徐相望點了點頭,心思浮動片刻後她轉而提起另一樁事:“對了,嬸娘,您可知道李縣尉,額,李官人,咳,李拏雲,額……”
一時間,徐相望都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李拏雲了。王嬸娘見狀,捂着嘴偷笑一會才笑眯眯打斷她的糾結:“李官人怎麽了?”
“你可知——他的師傅是誰?”
“師傅?”王嬸娘當然不知道,可她知道徐相望絕不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定然是剛剛從李官人口裏知道了什麽。
王嬸娘想了又想,終是懷疑到盛師傅身上,她聽蔡官人提過,說是李縣尉提醒才讓他尋到盛師傅這般的人物給旬哥兒和雲哥兒讀書。
現在看來,嘿!
王嬸娘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顫聲詢問道:“望姐兒,莫非,莫非……莫非是盛師傅?”
徐相望點了點頭:“沒錯!”
王嬸娘又驚又喜:“盛師傅,真是盛師傅!沒想到,盛師傅竟是李官人的師傅?”
徐相望笑道:“是啊,雖是他幫忙請來的,但我也是今日才曉得兩人的關系。
聽李官人說,盛師傅年輕時文武雙全,若不是因故傷了面容手臂,導致無法承擔公務,也不會早早退下。”
王嬸娘笑得合不攏嘴,想當初願意讓旬哥兒跟着出去,實乃那學塾不像話,雲哥兒又說旬哥兒基礎不錯,沒成想竟是運道這麽好。
畢竟她不用腦子想,都清楚盛師傅定然是李官人為了徐青雲才請來的,自家旬哥兒便是捎帶的!
王嬸娘想到這裏,又慶幸自己未曾因為盛師傅身有殘疾而低看對方過,甚至認真回想了一遍,确定自己送的禮物沒問題才放下心:“要不要補送點……”
“嬸娘,咱們之前送的禮都挺務實的。您想送也得等下回過節,得到消息就去送禮,這不顯得您前倨後恭。”
“對了,也不用下回過節。”徐相望想了想,“盛師傅是李官人的師傅,他們師徒情深,後頭我也要去拜訪,到時候嬸娘便與我一塊兒去。”
王嬸娘聽罷,頓時想起自己曾嫌梳頭娘子的事兒,連連點頭:“你說的有道理,那就這麽辦。”
說罷這事,徐相望又提起另一樁事:“嬸娘,我有意在縣裏再開一鋪子。”
王嬸娘道:“會不會着急了?現在這家鋪子才開了三個月有餘呢,況且往後還有的是時間。”
王嬸娘面帶擔憂,心裏怕徐相望太沖動。時下她與李縣尉已定下婚事,有足夠的時間慢慢攢錢,慢慢開鋪,沒必要這般着急。
徐相望露出淺淺笑容:“這回的鋪子,我想請王嬸娘您家裏也入一份股。”
話音落下,王嬸娘怔住了,往後徐相望便是縣尉娘子,而李官人年輕,日後前途不可限量,有的是人會巴結,求着上貢。
王嬸娘盼着徐相望惦記香火情,卻也沒少聽人閑言碎語,說她見過望姐兒一家最窘迫的時候,望姐兒只會疏遠。
王嬸娘不曉得日後如何,只曉得望姐兒起碼現在,對她是一片真心!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