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中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中獎。
小暑至, 伏天起。
在《漢書·郊祀志》中有注雲:“伏者,謂陰氣将起,迫于殘陽而未得升。
伏意味着熾熱中暗暗隐藏了陰氣, 打從這日起人們應當少外出以避暑氣, 蓄養陽氣,同時亦是江浙乃至南方早稻開始成熟之時,故而百姓們會将新割的稻谷碾米後, 做好飯供奉祖先和五谷神靈, 與親朋鄰裏一同聚餐,嘗新米、飲新酒,吃羊肉。
除此之外, 家家戶戶還會把書本、衣服和被褥拿出來曬上一曬,期間還有走街串巷的小商販, 專賣用栀子花、白蘭花與茉莉花做成的小花籃,以及香包等物。
不過今日兜售之餘,這些小商販還會附帶送上一份傳單。這人接過傳單, 沒打算看,就準備直接丢進筐裏, 後頭拿來糊補窗戶用。
不成想, 孩子卻是撿起來:“徐香記……奶奶!是徐娘子家的信!”
“徐娘子的信?大寶,你可別瞎說。”鄭阿婆撩起簾子,跟兒媳一前一後從屋裏出來:“奶奶知道你想早點去吃, 可這時辰還沒到呢!你乖哦,遲點就有好吃的了。”
“就是。人徐娘子又不曉得咱們搬過來, 咋可能給咱們來信?”媳婦也附和着。
“不是,是張傳單……”鄭阿婆的兒子點點頭,拿過兒子手裏的傳單瞧了眼:“是徐香記的傳單, 他們家好像出了冰棍和雪糕?”
前者一家人都聽過,後者一家人都沒聽過。鄭阿婆和兒媳聞言上前,擠在一起把傳單看了一遍:“反正咱們定了席面,一會兒到鋪裏瞧瞧?”
“可是我現在就想吃嘛——”
“胡鬧!你昨日說要吃荔枝肉,前日又說要吃蜜煎藕,大前日還說要吃酥油鮑螺,咱們家哪來恁多錢,讓你要吃啥吃啥!”男人虎着臉,瞪着兒子,大有他再說一句就揍他的架勢。
“好了好了,這冰棍才四五文錢,你吓孩子乾嘛!”鄭阿婆護住躲到身後的孫子,斜眼瞪兒子。她轉過身,笑眯眯地握住孫子的手:“好大寶,奶奶給你買!”
“好耶!”
“娘——”
“都去換衣裳,咱們先去瞧瞧。”鄭阿婆全裝沒聽見兒子的抱怨聲,像攆小雞似的把兒子、兒媳和孫子轟進屋裏:“對了,大強,記得把那兩袋子新米也扛上!”
……
兩盞茶以後,鄭阿婆一家從牛車上下來,呆呆地看着排着長龍的徐香記:“我的老天爺,怎恁多人!”
“今幾個可是初伏,人多是很正常的事嘛!”媳婦楊氏喃喃着。
好在人多是多,但隊伍倒也排得齊整。
鄭阿婆排在隊伍後頭,耳邊全是四面八方傳來的絮語聲。
“咱們待會去哪家鋪子吃?”
“咱們打包幾個菜,多點兩個咋樣?”
“不知道輪到咱們還有沒有菜啊……”
“先拿菜單瞧瞧!”
“要不先來兩根冰棍吃吃?熱死了。”
鄭阿婆聽着古怪,支使着兒子大強跑前頭去問問。過了一會兒大強回來道:“娘,鋪裏的人說咱們訂了席面的,時辰到了直接拿着訂單進鋪裏就成,這裏排隊的都是打包外賣的。”
“……打包外賣咋不叫閑漢跑腿?”
“大娘,您是沒點不知道啊。”前頭的年輕漢子聞聲,大吐苦水:“今幾個的日子,連尋個閑漢都尋不到!”
“啊?”
“別說家門口尋不到,您瞅瞅這地兒,要是有個幫跑腿的閑漢來——”
正說着,一名閑漢匆匆而至:“代排隊,有沒有人要——”
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拉了過去:“小哥,我出三十文!”
“我出四十文!”
“五十文!”
眨眼功夫,人就被訂下了。
年輕漢子滿臉郁悶:“瞧瞧,瞧瞧!五十文都夠我點兩道菜了……嗐。”出不起錢,尋不到人,也就只能自己排隊了。
鄭阿婆沉默一瞬,擡手拿胳膊肘一捅自家兒子:“你去,你也去接單子去!”
“啊?”
“咱們都預定了席面,又用不着排隊,你也去幫排個,賺個三五十文的也不錯。”鄭阿婆美滋滋的,拉着媳婦孫子往外走:“咱們娘倆去尋個陰涼地坐坐。”
不成想她媳婦楊氏想了想:“娘,您帶着大寶去旁邊坐坐,我也去尋個。”
鄭阿婆哪有推脫的,笑眯眯的點點頭,拉着大寶去邊上陰涼地,她坐在石凳上,手裏打着大蒲扇,瞧着人來人往,而徐香記不見縮短,反而愈發長了。
可她能坐在陰影地裏,其餘食客卻沒有這等機會。日光愈發毒辣,地面都被烤得乾透,蒸騰着熱浪,不少人撐起傘勉強遮蔽陽光,可更多人只能拿着汗巾子抹汗,可臉上能抹到,後背衣衫早被汗水洇出一大片濕痕。
就在這時,從鋪裏出來了兩名夥計,一人發放傳單和菜單,一人推着木車子,給排隊的食客人手遞上一盞涼飲子。
——這是徐相望提前吩咐下的,每逢炎熱天氣,排隊的食客和取餐的閑漢們都能喝上,內裏泡的不是別的,正是後世餐飲店最常見的飲子:大麥茶。
這物能在飲食店裏流行起來,亦是有原因的,大麥茶不但原材常見,炮制簡單,而且價格低廉,同時還有開胃促消化的作用。
最重要的是味道也不錯。
排隊的食客喝着清爽的大麥茶,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木桶裏的吃食上,有人驚訝,也有人想起看到過的傳單:“這是新出的冰棍?給我一根綠豆的。”
“好嘞,收您四文錢。”
“給我來一根紅豆,一根牛乳的,多少錢?”
“紅豆和牛乳都是五文一根,兩根只需八文錢。”夥計回答的同時,手裏動作沒有片刻停止。他麻利地抽出鐵盒,一轉一擰,就從裏面取出一根完整的冰棍,他送到食客手裏:“好嘞,請拿好。”
“一根五文,兩根八文啊……綠豆冰棍也要四文一根。”也有排隊的食客看着價格皺眉,“這價格不便宜吧?先頭飲子鋪裏買的綠豆冰棍,一根才兩文錢。”
“畢竟是徐香記的牌子嘛。”
“……”這人不作聲,心裏覺得徐香記是仗着做出名頭,連這等冰棍都要多賺點。
“你要不?不要人就去後面了。”
“不要不要,貴兩文錢呢。”
“就貴了兩文。”
“我與你說,別小看兩文錢!”這人搖搖頭,雙手環抱胸前:“你要買你買。”
“老姚啊老姚,人說你是鐵公雞,我還不信呢!現在看來,你還真是!”與他同行的漢子原想自己出錢請他吃的,此刻也不樂意了,非要饞饞他不可:“我要一根紅豆的!”
那邊,鄭阿婆的孫子大寶瞧着直流口水,蹦跳着嚷嚷:“奶奶,奶奶,我也要吃!”
鄭阿婆沒二話,拉着孫子上前去問價格,然後一口氣買了三根,一根塞給孫子,另外兩根遞到兒子兒媳的手裏。
媳婦楊氏觸碰到冰棍的瞬間,涼意刺進掌心。她愣了愣,又趕忙推拒,塞回鄭阿婆的手裏:“娘,我不熱,您吃。”
“胡說!還跟娘客氣,我坐在陰涼地裏舒服着呢,你們吃就好了。”鄭阿婆擺擺手,又拉着孫子往樹蔭處走去。
夫婦兩人相視一眼,楊氏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看着冒着淡淡白霧的牛乳冰棍,一口咬了下去。
清甜的牛乳滋味瞬間在舌尖散開,順着喉嚨滑落到胃裏,又湧向四肢百骸,瞬間壓下大半燥熱。
楊氏緊鎖的眉心瞬間舒展開來,小口小口啃着牛乳冰棍,直至盡數吃完還意猶未盡。
大強三下五除二,也将一根冰棍盡數吃完,又問媳婦:“你剛吃的牛乳冰棍,好吃不?”
“好吃,你的呢?”
“好吃……咱們要不再來兩根。”
“去去去,娘都不舍得給自己買,你咋好意思的!”
夫婦倆嘀嘀咕咕的時候,與老姚一起的漢子也一口咬住紅豆冰棍,咬下半截,然後連連吸氣:“好涼好涼!爽啊!”
大伏天吃冰棍,那就一個字:爽!
他眯着眼兒,剛剛燥熱的空氣經過棒冰的過濾都變得冰冰涼涼的,連呼吸都變得舒服起來。
等身體涼快下來,他才有閑心慢慢品嘗,這紅豆冰棍入口時凍得很結實,硬邦邦的,咬下一大截在嘴裏好久才融化開來。
可就在等待的時候,紅豆香、奶香以及蜜糖的甜味已在舌尖慢慢溢散開來。
等稍稍融化,紅豆的味道愈發明顯。
其中豆沙部分細膩綿密,還有部分紅豆則保留着整顆形狀,咀嚼起來更是充滿了滿足感。
一口接一口,一口再一口。
他都忘記自己剛剛的打算,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根紅豆牛乳冰棍吃得乾乾淨淨。
正當他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之時,眼尖地注意到木棍上的小字。他瞪大了眼,仔細看了一遍,又急忙擡眸看向走到後方的夥計。
“……”老姚瞅着他雀躍驚喜的模樣,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小聲詢問:“那冰棍味道咋樣?”
“不錯。”
“……”老姚都懵了,他還以為老吳這家夥會在自己跟前顯擺呢,結果就這?
就兩個字評價?其他沒了?
當老姚懷疑是不是味道不咋地,以至于老吳心虛不想說話,就見老吳連連招手:“夥計,夥計!過來過來,再給我來一根!”
老姚:“…………”有那麽好吃嗎?
眼見夥計走到跟前,熱得渾身是汗的老姚抹了一把臉,到底還是扛不住酷暑的折磨:“我也來根綠豆的。”
當然,他嘴上要撂下一句狠話:“我倒要瞧瞧有什麽不同。”
老吳瞥他一眼,沒接話,只笑嘻嘻地把冰棍遞上前:“小哥,我中獎類,給我再來一根!”
話語一出,全場嘩然!
剛剛買了冰棍的食客紛紛看向拿在手裏,或是丢到一邊的冰棍,大多數人都沒有收貨,但也有一二人發出驚喜:“哎?再來一根!我也中了!”
“恭喜恭喜。”夥計笑道,按着老吳要求遞給他新的一根。
“嘿嘿,謝啦!”這回老吳拿在手裏,可不像剛才那兩三下就吃好,而是時而含着,時而一下一下舔着冰冰涼的冰棍,慢悠悠地享受着難得的涼意。
反倒是老姚,急不可耐地咬下一口,一邊被那涼意刺得跳腳,一邊還眼巴巴地去看棒子上面的字。
可惜他那根,上頭寫着謝謝惠顧。
老姚懊惱一聲,然後就聽見老吳再次大笑起來:“我又中了!”
!!!???
別說老姚不可置信,在場排隊的食客們更是震驚:“又中了?”
“這中獎率恁高的?”
“咱們……咱們要不要也來買兩根?”
有了這獲獎的誘惑,購買的人一下子暴漲了一截,不為了別的,就是想試試看自己的運氣如何。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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