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5章 東都4 與虎謀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5章 東都4 與虎謀皮
“夫人, 我妹妹呢?”曹飏一步一步地逼近她,他的影子落下,仿佛将小艾整個人吞噬。
月光仿佛被風吹得抖動了幾下,樹葉發出簌簌作響的聲音, 在地上投射出一片濃重的陰影。
袖中, 小艾的手早已捏緊, 她深吸一口氣,道:“大公子,曹瑩已經被我放走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面容好像平靜無波的湖面,只是那雙空濛的眼睛仍是清冷地直視着他, 毫無畏懼。
曹飏的臉色有些猙獰, “你……放走她?”
他突然上前一步,猛地掐住她的喉嚨, 他的力道很大, 仿佛下一秒便會将她的喉骨給捏碎。
“我對你這樣好,你為什麽要背叛我?”曹飏的聲音陰冷得可怕,“你身上穿的, 宅子裏用的, 哪一樣不是最好的, 我平生最恨人背叛,你想見識一下,背叛我是什麽下場嗎?”
小艾陡然呼吸不過來,她抓住他的手, 拼盡全力道:“是……可我這樣做……全是為……大公子着想。”
“哦?那你倒說說看, 是怎麽為我着想的。”
曹飏突然松開手,小艾猛烈地咳嗽着,一張臉漲得通紅。
她跪在他的面前, “不瞞大公子,以前我在益州時,是州牧府的婢女,受了館元公主許多磋磨,所以,我恨館元,恨不得她立刻就死在我面前。”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曹飏的耳中,“館元其人,剛愎自用,生性多疑,在她的眼中,沒有同盟,只有利益。昔日她的叔叔劉岷戰敗後來益州投靠她,她假意相迎,實則一步一步地蠶食了他的軍隊,劉岷自己也離奇身亡了,明眼人都知道,肯定是館元下的黑手。她對待自己的親人尚且如此狠心,又何況對待其他的外人呢?”
“主君如今為她所用,與她是同盟關系,可日後她得勢了,定會毫不猶豫地鏟除主君,更會吞并荊州,将曹氏族人一網打盡。主君選擇和館元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到時候她定會讓荊州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若是荊州不好,大公子又怎會好呢?”
曹飏負着手,他仍是站在小艾對面,小艾卻覺得,他的壓迫感沒有那麽強了。
“妾不忍心大公子落得如此的下場,所以将曹瑩放走去給虞氏報信,便是賣了司空冀一個大大的人情,若是司空冀贏了,他也不會太過為難荊州。大公子,您說對麽?”
“這麽說,你倒真是為我着想了。”他居高臨下地谛視着她,仿佛将她任何的表情變化都收入眼底。
“妾感念大公子恩德,自會為大公子考慮。妾想問問大公子,還記得我們在漢水邊的相遇嗎?”
她的眼中突然濕潤起來,“那時,妾只是一個流落街頭的舞姬,被大公子所救,若是沒有大公子的照拂,恐怕妾早就被賣到了妓館裏,成為了達官貴人的玩物,又怎會來到荊州,過人上之人的生活呢?這些錦衣華服,珠寶首飾,放在以前,是妾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啊。”
曹飏若有所思,仍舊不說話,眉眼卻有些松動。
“但你卻為何從來不笑?尋常女子若是過的快意,不都會笑嗎?”
小艾一頓,“那是因為,妾總覺得不安,這樣的生活就像做夢一樣,妾不知道,會不會這個美夢哪一天就醒了,然後妾又變回了那個卑賤的舞姬,任人魚肉。”
曹飏将她緩緩扶起,“你多慮了,有我在,沒人再敢欺負你。”
小艾垂下眸子,一滴淚滑落了下來,滴在他的手背上。
曹飏将她摟在懷裏,仿佛又變成了之前那個對涔夫人溫柔體貼的大公子。
他不知道的是,他們的初遇是小艾設下的一個局。
就是為了來到他身邊,伺機報仇。
“主君那邊,妾不想讓大公子為難,妾這便過去跟他說明原委,他要打要殺,妾悉聽尊便。”
小艾說着便要轉身,她的手臂卻被曹飏給拽住。
曹飏将她臉頰上的淚珠拭掉,道:“父親那邊,我自會幫你圓過去。”
“可大公子不會為難嗎?若是大公子被主君斥責,妾寝食難安。”
“這個你自不必擔心,我畢竟是他的兒子,他就算口頭說我兩句,也不會真的對我怎樣。”
“那就多謝大公子了。”她盈盈一拜道。
只是她的心裏清楚,這不過是一場戲。
他們都是戲中人罷了。
*
司空冀的大軍日夜兼程,行至江陵城,他命令大軍在此休憩,明早出發。
這些天,他的心裏很不安穩,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徐濱安慰他道,是女君快要生産了,所以大王才會憂心忡忡,可女君吉人自有天相,大王不必擔心。
夜深了,司空冀将袖中的香囊拿出,這是雪蟬在他臨走前縫給他的,雖然繡工還是不好,線頭都歪歪扭扭的,但司空冀每次看到這香囊都會會心一笑,仿佛雪蟬就在自己身邊。
啓奴給帳中的炭盆添了炭火,“大王,大軍還有一個月便到益州了,等大王得勝歸來的時候,女君肯定已經生産了,到時候大王喜得麟兒,可不要忘了請将士們喝酒啊。”
“那是當然。”提起雪蟬,司空冀眼中升起一絲暖意,“夜裏天涼,也不知她就寝了沒有。”
“田兒會将女君照顧得很好的,再說了,宮裏還有那麽多女官和宮女呢,女君定會無虞,倒是大王,最近總是愁眉不展的,要是瘦了,女君會心疼的。”
“我曉得了,你最近怎麽變得這麽啰嗦,跟個老媽子似的。”
啓奴将盤中的胡餅推給司空冀,“大王多少吃點吧,女君特意叮囑啓奴的,每日要看着大王用飯,不能因為軍務繁忙就饑一頓飽一頓的。”
“好,我吃就是。”司空冀拿起胡餅,很快就吃完了,還不忘揶揄道,“你現在倒很聽女君的話。”
“女君也是為了大王着想呀。”啓奴将盤子收走,“任務完成,啓奴就不打擾大王休息了。”
“你退下吧。”
司空冀端坐在書案前,一個時辰後,他處理軍務有些乏了,揉了揉眉心,又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香囊,忽然發現香囊底部有異樣……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底下。
難道是雪蟬給他傳遞的消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底部剪開,果然見到裏面有一張羊皮紙。
那是她的字跡,司空冀很熟悉。
因為上次信件被仿造過,雪蟬吃一塹長一智,她與司空冀約定,在信上會畫一個隐秘的玫瑰圖案,要是有這個圖案,才是她寫的東西。
他将信對着燭火,果然見到上面有個小小的玫瑰,這是他們的暗號,尋常人不可能知曉。
待看到信上的內容,司空冀思緒紛亂,只是眉頭越蹙越緊。
他不由自主地起身,就要出營帳。
*
月華如水,灑向雒陽的大街小巷,小販已經收攤了,靜谧的街道上偶爾傳來幾聲鳥雀的叽喳聲,與之相對的是,清平郡王府卻并不寧靜。
劉琛焦急地在院中徘徊,侍從上氣不接下氣地奔到他身邊,“世子,城中找了一圈,還是沒有主君的消息。”
“今日父王去和老友喝茶,為何到現在還沒回來?”
劉琛心底有個聲音道:“肯定是出事了。”
一炷香後,有仆從禀報:“世子,太常大人來了,他說有話要對世子說,還讓小人将這木盒子轉交給您。”
劉琛将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枚琥珀紅玉髓,他一眼就認出來,這是父親的東西。
“将太常大人請進來。”他将玉髓捏在手心,說道。
“敬諾。”
……
“劉世子,別來無恙啊。”來人笑意盈盈,年約五十,正是太常鄧昉。
太常掌管朝中的禮儀祭祀,比起那些掌握實權的官員來說就是個閑職。鄧家顯赫,他父親鄧晃曾官至太尉,祖父也做過司徒,鄧昉因家族的蔭蔽在末帝時期就在雒陽做官,如今雖投靠了司空冀,卻不甘于此。
“鄧太常深夜來此,恐怕是為我父親的事情而來吧。”
鄧昉呵呵一笑,“世子倒是聰明人,某最愛與聰明人說話。”
“你們将我父親綁到了哪裏?”
劉琛口中的“你們”便是雒陽的舊貴族集團,本來清平郡王也應屬其中,可他無心争權,只想偏安一隅,所以對于他們的拉攏并未放在心上,誰知他們竟連這都不許,非要清平郡王府站隊。
“世子這樣說就不對了,我們不過是将你父親請去做客罷了。”鄧昉捋了捋胡須,“你父親仍然康健,可要是世子做出什麽不利于我們的事情,那你父親的安全,可就不能保證了。”
“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麽?”
“大王不在雒陽,如今雒陽守備空虛,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若是我們攻下皇宮,迎回館元公主,那大漢便可中興,祖宗的榮光也能光複了。”
“漢室氣數已盡,你們到底還在堅持些什麽?”劉琛幾乎是低吼道,“館元就是個瘋子,拿天下百姓的性命當兒戲,你們要陪着她一起瘋嗎?”
“公主是大漢的希望,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漢室!”
劉琛有些心驚,他低估了這幫老臣對漢室的執着,可一個搖搖欲墜,就要轟然倒塌的危房,真的能夠被扶正嗎?
他斂眉道:“你們到底要我做什麽?”
“雒陽貴族以清平郡王馬首是瞻,可你父親卻總是閉門不出,他擔不起雒陽貴族的期望,更有負先帝和社稷。你若是能将郡王玉印給我們,我們便不會動你父親一根汗毛,若是你不從,這世上就不會再有清平郡王這個人了。”
“你們敢!”
“你看我們敢不敢!”鄧昉冷道,“明日午時,我在鄧府恭候世子的大駕。”
他說完便拂袖而去,留下劉琛獨立堂中,仿佛丢失了魂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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