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2章 東都1 與卿同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2章 東都1 與卿同歸
司空冀平定了揚州的大小事務, 終于定了歸期,九月初二便會班師回朝。
在離開揚州的時候,虞雪蟬竟有些不舍,她站在揚州古渡口前, 心中升起一絲惆悵。
起初, 她因為司空冀可能會戰死在這裏而對揚州很是排斥, 可是這幾個月她在這裏經歷了許多,竟升起些離別的愁緒,也許人就是這麽奇怪的動物,在一個地方待久了, 自然就會眷戀起來。
司空冀來到她身邊, 問道:“雪蟬,怎麽, 不想走了?”
“沒有, 只是覺得這裏發生了太多事,太多人的命運在這裏被改變了。”
肖郁走了,許寬死了, 還有那麽多無名的将士們埋骨于此。
但人生就是這樣, 無法回頭, 只能向前,去面對那些未知的挑戰。
司空冀道:“如今的揚州剛經歷過戰事,正是休養生息的時候,我會給百姓們減輕賦稅, 不讓他們再受戰亂之苦。”
“我相信, 以後的揚州一定會更好。”
司空冀牽住她的手,與她一起欣賞古渡口旁的景色。
碧波萬頃,層巒疊嶂, 煙波浩渺,這是獨屬于江南的好風景,雖不是草長莺飛的江南三月,也別有一番風情。
啓奴過來禀報:“大王,女君,三軍已經準備就緒,可以出發了。”
“走吧,我們上船。”
虞雪蟬對司空冀笑了笑,說:“好”。
大船行駛在寬闊的江面上,偶爾能聽見遠處的猿聲,江風有些大,将旌旗吹得簌簌作響。
司空冀不知從哪兒尋來了些乾果蜜餞,每次虞雪蟬想吃的時候,他就會遞給她兩個。以前他總是行軍打仗,習慣了粗茶淡飯,但在船上時,卻讓庖廚特意為她做溫和精致的食物,生怕她受冷了。
夜晚,虞雪蟬和他一起在甲板上看星星,大船上挂了幾只風燈,兩岸邊偶爾有漁家的燈火亮着,但大多數時候都是漆黑的,萬物都像陷入了沉睡,反倒襯得天上的星子更亮了。
虞雪蟬給司空冀指了天鵝座和飛馬座的位置,司空冀有些驚訝:“我以前聽先生提過三垣與二十八星宿,可從未聽過你說的這些。”
“那你跟我講講三垣與二十八星宿吧,我想聽。”虞雪蟬托着腮,微笑道。
她與他畢竟隔着快兩千年的時光,雖然之前她看了許多記錄風土人情的書籍,但還沒看過講星宿的書,所以聽他一提起,就被勾起了興趣。
“三垣在北天極附近,象征着皇宮與人間集市,而二十八星宿又分為四象,分別為北方東方蒼龍、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和北方玄武。老師常說,若是精通星宿之說,便可占蔔吉兇,他雖然精通此道,卻不想我學這個。”
“哦?為什麽呢?”
雪蟬知道,司空冀口中的老師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柳望舒柳公了。
“老師總覺得,人們說天命所歸,但何為天命,卻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昔日漢高祖斬白蛇,說自己是天命之人,也是造輿論,玩弄人心的手段罷了。退一步講,就算預測了未來又能怎樣,一味地想着改變,反而會惶惶不可終日,反而失去當下的樂趣了。”
雪蟬一怔。
是啊,以前她以為自己知道整個故事的走向,總是想着改變結局,可要是結局改變不了,她就會很惶恐,很焦慮,特別是柴桑之戰的那段時間,她每日都記挂着這件事,就像柳公說的那樣,“惶惶不可終日”。
“所以,柳公讓你學會的,就是平靜地接納一切,以一顆平常心,面對萬事萬物,對嗎?”
“是,但他也不是要我什麽都不做,就這樣等着命運的饋贈。”
司空冀頓了頓,“老師一直對孔夫子的一句話深以為然,‘時也命也,善始慎終,盡人事聽天命’。老師說,雖然時機很重要,但人若是想做成一件事,只有窮盡了一切努力,若事情還不成功,才可以歸咎到天命上去。”
“柳公通透,好想見見你的老師,只是可惜,再也沒有機會了。”
十二年前戾王叛亂,率兵包圍雒陽,柳公身為天下士人表率,卻披挂上陣,帶領百姓守城,雖堅持了二十五天,雒陽還是被攻破。
戾王許給他高官厚祿,甚至想拜他為相,但柳公卻寧願守節而死,戾王大怒,想要誅殺柳公的三族,雒陽百姓紛紛求情,戾王愈發震怒,直言若誰還敢為柳公求情,便當庭杖殺,柳公為了不連累雒陽百姓,竟撞柱而亡,時年四十二歲。
每當中元節時,還有許多雒陽百姓為柳公放蓮花燈祈福,銘記他的恩德。
“有機會的,這次回去,我就帶你見他。”
司空冀道:“老師被埋在雒陽的萬安山中,若你想見,我們就一起去拜見他。”
“好,但是,要是他不喜歡我怎麽辦?”
“他會喜歡你的。”司空冀笑,“我心悅的,老師一定會喜歡。”
*
益州牧府。
夜涼如水,劉婳的心也像夜色一樣,冷到了骨子裏。
崇源重傷,她命人将他送回了渎山的道觀裏,她身邊的可用之人,又少了一個。
這座州牧府早就沒了以前的熱鬧,陰夫人和蕭淮煜都不在了,劉婳成了這裏唯一的主人,可她卻感覺這宅子帶着些陰森的死氣,好像被死亡的恐懼萦繞一般。
她失去了孩子,很長一段時間裏,只是躺在榻上休養。
樊骁已經回到了益州,他好幾次都想求見劉婳,卻被府裏的管家給擋了回去。
樊骁不死心,每日練兵後,仍是日複一日地求見,仿佛是與她比誰更固執一般。
終于有一天,就在管家又要将他趕走時,他說:“今日是公主的生辰,我不想她過生辰的時候還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管家有些踟蹰,還是跟公主禀報了,出乎意料是,公主竟讓他進去了。
樊骁手中提着一個食盒,那是他親自做的長壽面。
穿過長長的回廊,他的心就像跳到了嗓子眼。
二人上次不歡而散,當他聽說她被莊岳圍攻時,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馬便去營救,後來得知她回到了益州,一顆心才終于放下來。
劉婳見到他,也不說話,只是當做沒看見,把玩着手上的佛珠。
樊骁将食盒打開,“公主,嘗嘗吧。”
他将面拿出來,卻因為太緊張而将面弄潑了一些,食案上潑灑了些湯湯水水,他很慌,趕忙用袖子去擦,劉婳道:“你看不見旁邊有抹布嗎?”
“哦……我沒看見。”樊骁拿起食案邊的抹布,有些笨拙地擦去了湯漬。
待他看清碗裏的面,不由得有些尴尬,他将面碗放回食盒,“公主,還是下次再吃吧。”
他雖然一做好久給劉婳送過來了,但路上經過了兩個時辰,面早已經坨了。
簡直不堪入目。
劉婳任由他将面碗收了進去,待他整理乾淨,她淡淡道:“我的生辰,難道很重要麽?”
“公主……”樊骁不知她為何會這樣說,“公主千金之軀,生辰當然重要,若在以前,陛下定會幫公主大辦宴會,讓宮廷命婦為公主賀壽。”
“你也說是以前啊,不是現在,”劉婳逼近他,“你是不是也在心裏嘲笑我,在揚州被司空冀打敗了,你覺得,我會再無翻身之日了。”
“臣絕不會這樣想!”樊骁痛惜道。
“那些戰船像狗一樣被拴在碼頭,它們都是我的,我甚至有一種感覺,世界都是我的,沒有人配與我相争。”劉婳突然諷刺地一笑,“可是現在,我第一次有一種累了的感覺,我在想,我是不是從來就沒有得過上天的偏愛?”
“公主不要這樣想,公主是天下的明珠,理應洪福齊天,福運連連。”
劉婳冷哼了一聲,“現在我的孩子也沒了,其實,你大可不必過來了,我們之間唯一的羁絆,已經斷了。”
她的聲音冷酷,“樊骁,其實一開始我只是想用這個孩子綁住你,讓你為我效力。你知道我信不過別人,連與我一起十多年的許大監都可以背叛我,如果不能用一個孩子綁住你,我又能放心地将我的軍隊交給你管理?”
“公主,你錯了,就算沒有這個孩子,我也願意為你驅使,萬死不悔。”
劉婳一怔,她從不信一個人可以不為緣由地對另一個人好,要麽是權勢所迫,要麽就是那人另有所求。
“你走吧,我要歇息了。”劉婳背過身去,沒再看他。
樊骁在心裏默道:“你不相信自己值得這樣一個人,我就用生命證明,你值得。”
*
司空冀與虞雪蟬回到了雒陽。
接下來的時間,司空冀雖然公務繁忙,但他恨不得與雪蟬整日黏在一起。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也是他第一次做父親。
休沐之時,司空冀便會從民間搜羅各種小孩子的玩意兒,小到嬰兒玩的撥浪鼓,大到小娃娃睡的童榻,他都會親自挑選。
雪蟬問他:“我們也不知道這孩子是男是女,你買這麽多,不會浪費嗎?”
“那就男孩和女孩的都買些,到時候也不會準備得那麽匆忙。”
“怎會匆忙,東西簡直是綽綽有餘,一座宮殿都快要堆不下了。”雪蟬打趣道,“照你這樣的速度置辦下去,過不了多長時間,雒陽皇宮都被你堆滿了,到時候我們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司空冀才不管,他和雪蟬的孩子,無論男女,他都要給這孩子天下間最好的東西才行。
除夕夜,司空冀大宴群臣,雪蟬因為有孕,嫌宮宴規矩繁瑣,便沒有參加,只是邀了趙瑤音和宮內的女官們在禦花園中賞梅。
虞雪蟬給了趙瑤音和女官們一人一個紅包,又與她們賞了許久的梅花。
她有些累了,趙瑤音扶着她坐在亭中,二人談了些雒陽最近發生的事情,案上熱着一壺茶,還有煮青梅的清香。
“也不知阿瑩過得如何了?”趙瑤音忽然想到了曹瑩,也想到了以前她們三個在一起的時光。
虞雪蟬道:“阿瑩回了荊州,應該和她的父兄住在一起了吧。”
“她聽說蕭淮煜去世的消息,大哭了一場,希望她能朝前看吧。”瑤音嘆了口氣道。
肖郁雖然回到了現代,對于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就跟去世沒有兩樣。
雪蟬颔首,又望向了梅林中的女官們,她們三三兩兩,說說笑笑,只是不見蘇萱。
“蘇女史呢,她剛才還在這兒的。”
瑤音笑了笑道:“我剛看見蘇女史和徐令君一起進了遠處的那片梅林中,想來是有什麽體己話要說吧。”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