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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和談2 天下已經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2章 和談2 天下已經成
開化寺。
梵音與晚鐘之聲随風傳來, 寺裏栽了許多蜀葵,此時正是花朵綻放的時節。暗青色的牆壁将紅色、黃色、粉色、紫色的蜀葵襯托得愈發鮮豔,仿佛一片花的海洋。
傳言說蜀葵的花神便是漢武帝最愛的李夫人,李夫人雖然長得傾國傾城, 但劉婳覺得, 武帝愛她卻并不僅僅因為她的美貌。她去世時用被子将頭捂住, 執意不讓武帝見到自己最憔悴的樣子,就是想将最美的自己留在他的心裏。
她的出現是她為武帝精心編織的一場夢,後宮中女子萬千,李夫人是活得最清醒的那一個, 連自己的死亡都可以利用, 為家族換取更大的利益。
因為李夫人的故事,劉婳連帶着也喜歡蜀葵花, 以前在雒陽皇宮裏, 她央求父皇将自己的宮殿種了很多蜀葵,讓劉婳沒想到的是,這佛寺中的蜀葵竟不輸當年的皇宮, 開得這般熱烈。
大佛旁邊供奉的蠟燭被系上了紅絲帶, 這是樊骁與她約定的暗號, 劉婳對着大佛拜了三下,便回到了房中。
拉動房內的機關,櫃子便開了一道小門,她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 不多時, 便見樊骁站在入口處。
他的臉在火光下晦暗不明,連表情也有些看不分明。
“公主。”見是劉婳,他終于回過神來。
他的手中拿着一束蜀葵, 卻似乎不知如何開口。
“你手裏拿着花做什麽?”
“聽說公主最愛蜀葵花,如今正是蜀葵盛放的季節,鶴鳴山清冷,這是我特意為公主尋來的。”
“難道你不知道,開化寺裏已經有許多蜀葵了?”
“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了?”
“因為只有這一束是獨屬于公主的。”
劉婳頓了頓,“好,那本宮便收下了。”
她将其中一朵蜀葵的花朵掐了下來,別在自己的鬓發間,問道:“好看麽?”
樊骁眼中泛出一絲難得的光彩,“好看,公主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女子。”
“在這一束蜀葵裏我只挑了最豔的那只,剩下的全都不要了,你不覺得可惜?”
“能為公主的妝容添彩,已是花之殊榮。”
劉婳倒是挺滿意他的回答,又問:“今日你找本宮來,所為何事?”
“揚州傳來消息,兩方軍隊正原地休整,事情有些奇怪,以我作為軍人的經驗,他們八成是要進行和談。”
“和談?”劉婳眉尖一挑,“他們憑什麽和談?天下已經成為戰争的熔爐,若他們不能繼續打下去,我們的軍隊又怎麽能漁翁得利呢?”
自從離開雒陽後,劉婳從高高在上的館元公主變成了仰人鼻息的蕭家婦,她只覺得每日都很痛苦。
她痛苦,天下百姓又怎麽能快樂呢,他們應當陪着她一起痛苦才是。
“公主打算如何?”
“時機轉瞬即逝,我怎可瞻前顧後?”劉婳似乎下定了決心,“替本宮準備一輛馬車,我要出門一趟。”
“公主要去哪裏?”
“揚州。”
樊骁一愣,頓時走近了一步:“揚州是戰争前線,公主怎可以身犯險?”
“此事不容商議,你去渎山将崇源天師接來,本宮要與他一同去揚州。”
樊骁知道劉婳的性子,她認準的事就算再多人勸說也無可改變,既然改變不了,便只好應承了。
“敬諾。”樊骁答道。
*
一葉扁舟在水中飄蕩,緩緩來到了益州的新津渡口。
一個青衣人下了舟,他一身鬥笠蓑衣,卻高挑清瘦,岸邊有兩個黑衣人上前迎他,抱拳道:“參見許大監。”
許寬摘下了鬥笠,露出清俊的面容。
“如今公主不在州牧府,而是去了開化寺裏清修,她讓許大監直接回府,去拜見主母陰夫人。”
許寬點了點頭,道:“回府吧。”
州牧府內,陰夫人仍癱在床上,動彈不得,許寬一入府就聽到了婢女的議論。
“真是吓死人了,原來夫人是多麽優雅的人啊,現在嘴角流涎,二便不禁,簡直比死了還難受。”
“誰說不是呢,蕭使君去了戰場,連公主都去佛寺了,州牧府也沒個話事人,只能過一天算一天了。”
“不是還有曹瑩夫人嗎?”
“她只會整天做她的木雕,哪裏還有時間管府裏的事情?”
“哎,真是前途未蔔。你說看陰夫人的樣子,還能好起來嗎?是不是……大限将至了。”
“現在一日差過一日,眼見着進的氣都沒出的氣多了,我看是不太妙,只能盼蕭使君早些回來,見她最後一面了。”
她們突然看到了轉角處的許寬,連忙跪下:“許大監……我們不是故意說嘴的,只是擔心陰夫人的情況。”
“起來吧,以後要慎言。”
“諾。”婢女們趕忙退下了。
他才離開幾個月,陰夫人的情況竟這般糟了麽。
門虛掩着,沒有關,還未到門口,一股難聞的氣味便順着門縫湧了出來。
許寬掀開簾子,只見陰夫人兩眼無神地望着天花板,她的頭發毛躁而乾枯,白了大半,就連原先保養得宜的臉部也布滿了細紋,嘴唇更是如牆皮一般,仿佛一碰便會掉下死皮。
“寬拜見陰夫人。”許寬低聲道。
陰夫人不能動彈,只是眼珠轉了轉,她用眼角的餘光見到了許寬,神色一變,忽然很想拿被子捂住臉,可卻沒有力氣,只是無力地哀嚎了一聲。
“寬剛從荊州回來,如今夫人行動不便,驸馬又在前線打仗,公主命寬照顧州牧府上下,不讓這裏出亂子。”
陰夫人嘴唇嗫嚅,兩行清淚流了下來,打濕了枕巾。
“若夫人無事,寬便先告退了。”
許寬雖然還恪守之前的禮節,可他心裏也清楚,就算陰夫人有事,她也說不出來了,他與她都心知肚明,他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以維持表面上的尊敬。
出院子後,許寬仿佛明白了什麽,劉婳這是在用實際行動告訴他,與她為敵是什麽下場。
好一招敲山震虎啊。
之前讓劉婳的皇叔劉岷中風,用的是許寬從宮中帶出的儋州毒藥,而這一次,公主已經能自己動手,不再需要他了。
她還是這樣驕傲的心性,許寬實在不相信,她會去佛寺清修。
三年前,她曾與他商讨劉岷殘軍的事情,後來公主并未将此事交予他手,而是自己在經營這支軍隊,如今應該已成氣候了。
公主要将這支軍隊緊緊地握在自己手中,就像底牌一樣,誰也不能相信,所以她這次去佛寺只可能是掩人耳目,以劉婳的性格,不可能離她的底牌太遠。
許寬很了解劉婳,甚至比她自己還了解她。
難道……囤兵的地點就在開化寺附近?
正躊躇着,他忽然見到費媪帶着婢女拿着幾盤點心與清酒過來,費媪說這是曹夫人為他接風洗塵的。
四下無人,他吃了幾口點心,果然見到裏面有張小字條。
*
子時,暢音閣。
此處是州牧府的戲園子,傳說前任益州牧孟苌的妻子喜歡賞百戲,她特別鐘愛的是一種俳優表演,每次都能被滑稽的藝人逗得哈哈大笑,孟苌便命人在州牧府中辟了一座院子當做戲園,好讓自己的夫人隔三差五便能賞到最愛的百戲。
後來孟苌因為貪污罪被抄家,這座戲園也漸漸荒廢了,平日裏沒多少人來。
許寬在夜色的掩映下進了門,只見亭臺樓閣之中坐着一抹鵝黃色的身影。
“許大監,別來無恙?”曹瑩站起身,朝他點了點頭。
“謝曹夫人挂念,寬一切都好。”
曹瑩自嘲地一笑,“我算什麽夫人?這州牧府中冷清,恐怕那些婢女仆從們都覺得我只會做木雕吧。”
許寬沒有回答,只是話鋒一轉道:“夫人約我子時來,定是有要事相商吧。”
“公主派你去荊州查我,你洩了虞姊姊的消息以換取公主的信任,但她似乎并未對你恢複信任?”曹瑩打量了許寬幾眼,這位玉面宦官卻并未露出凄然的神色,只是眼波淡淡。
“公主就是這樣一個人,她決絕果斷,一般人很難動搖她的心志,連我也不例外。”
“那許大監查到了公主囤兵的地方麽?”
許寬從地上撿了一只樹枝,在沙面上畫了一個圓。
“開化寺在霧中山中,公主身在此地,以她的性子,屯兵之處定不會離她太遠。假設此處是開化寺,旁邊已知的山峰有五座。”
許寬憑着記憶畫出了它們的位置。
曹瑩指着其中兩座道:“稠粳山與天社山距離開化寺太遠了,這兩座可以排除。”
許寬點頭,目光又望向了另一處:“這斛石山是益州貴族郊游騎射的地方,若是在此地囤兵,難免有消息洩露的風險。”
“那便只有這兩座了。”曹瑩道,“鶴鳴山與渎山。”
“鶴鳴山與霧中山相連,而渎山距離霧中山也不遠。”
曹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渎山中最近有一天師聲名鵲起,那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呢。”
“哦?”
“他的道號是崇源,聽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還能幫人解厄招運,一時間參拜他的人不計其數,他所在的道觀也香火鼎盛。”
曹瑩指了指山峰的後面,“渎山很大,一般百姓都在前山活動,後面有一大片密林,所以公主藏兵于此,也不是沒可能。”
許寬的目光在兩處山峰上流連,他仿佛察覺出異樣,眸中微光暗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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