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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兵戈4 膚白勝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8章 兵戈4 膚白勝雪,
劉婳從柴桑帶了五千平民前往赤烏鎮。
他們世代居住在柴桑, 十分了解此地的地形,只花了五天便翻越潛山丘陵,來到了赤烏鎮的寨門前。
樊骁進入營帳,與劉婳商量籌糧的事情, 軍隊的糧食已經不夠了, 必須盡快拿下赤烏才行。
劉婳只是把玩着手腕上的佛珠, 似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公主,糧食乃一軍之本,請務必慎之又慎啊。”
“以前冀北軍在涼州的時候不也沒糧食嗎,可是我怎麽聽說, 他們找鄉紳要糧, 還假模假樣地簽下了借據。”劉婳的聲音輕飄飄的,她伸出手指, 揉了揉太陽xue。
“公主的意思是, 我們也這樣做?”
劉婳将腕上的佛珠放下,道:“這天下本就是我大漢的,本宮是大漢的公主, 鄉紳那裏的糧食當然也是我的, 若是說一個‘借’字, 豈不是太可笑了?”
“公主是要我們直接去搶糧?”樊骁目光一震,“可若是鄉紳們不給呢,我們又當如何?”
“他們要是不給,就将他們給殺了, 一個不給殺一個, 十個不給就殺十個。”劉婳聲音一頓,周身仿佛溢滿了一層冷氣,“等我們得到了糧食, 先給百姓中的青壯,讓他們随軍攻城,至于那些老弱婦孺,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吧。”
她睫毛微垂,掩下了目光中的涼意,可樊骁卻覺得,她整個人已經涼透了。
他像被定住了一般,難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之人,突然道:“公主,以前你想做什麽我都會幫你,可是這次,我做不到。”他的聲音帶這些不易察覺的痛苦,仿佛自己的良心受到了煎熬,“你這樣做,和那些只會屠戮平民和搶奪糧食的北方蠻族有什麽區別?”
“他們搶糧是為了禍亂天下,我搶糧是為了平定天下!”劉婳美眸一閃,連帶着面容也僵硬了幾分。
“可那些老弱是相信大漢的公主才追随我們的,公主是要抛棄他們麽?”樊骁眼中閃過一絲不忍,“還請公主三思,給他們一條活路。”
劉婳突然拔出佩劍,直直地抵住樊骁的脖子:“大膽!你敢忤逆我!”
長劍鋒利,将他的脖子割出一道血痕,樊骁只是抿緊唇線,不發一言,好像感受不到疼痛。
“給他們活路,是讓他們浪費糧食嗎?若是我們攻城失敗,拿不下赤烏鎮,誰來給我活路?”劉婳眼神冷冽,仿佛也像她手中的劍,毫不留情,“亂世之中,仁義是最沒用的東西了,只要能獲得勝利,沒有什麽是不能做的。”
“可如今随軍的百姓們已經人心不穩,還有許多青壯也揚言要離開這裏了。”樊骁呼吸一滞,“公主,你就算控制得了他們的人,可你控制得住他們的心麽?”
“他們若不肯從軍,直接綁了他們随軍,鄉紳若是不給糧食,以通敵罪論處,滿門抄斬!”劉婳仿佛用眼神将他鉗住,“樊将軍,我說的,你懂了嗎?”
樊骁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看她的眼神竟有一絲恐懼,就像看着一個怪物一樣。
到底是什麽,讓他所仰慕的公主殿下變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是仇恨?還是她心裏的執念?
亦或是別的什麽東西?
樊骁低低地垂下頭,不再說話,他的臉上仿佛冰湖裂開了一道口子,忽然,彌漫出一絲冷笑。
他永遠也改變不了她,就像他永遠也走不進她的心一樣。
劉婳收回了佩劍,她也笑了,只是這笑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她倏然擡起手,拍了拍樊骁的臉,“聽明白了嗎?明白了,便去做吧,本宮相信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柔媚,可仔細聽,卻能聽出她語調中的決絕,不容任何人拒絕。
樊骁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擡起頭,眼神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公主,在你心裏,人命……難道真如草芥嗎?”
“你說什麽胡話?”劉婳整了整他的衣領與革帶,“本宮最珍視的便是我的臣民們了,怎會輕賤他們的性命呢?等我平定天下了,自然會讓他們豐衣足食。”
她陡然冷硬起來,“可是現在,他們的命,得先給我的霸業鋪路!”
劉婳與樊骁的距離很近,呼吸相聞,樊骁仿佛能看到她臉上細細的絨毛。
在外人看來,他們就像一對正在親昵的璧人。
可樊骁卻轉身,直直地走了出去,一眼都沒再看劉婳。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目光所及處,劉婳收了笑,她的聲音很低,幾不可聞,“樊骁,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是聰明還是傻。只有這般的聲勢浩大,才能讓司空冀真正相信,我是劍指赤烏啊。”
她像是對空氣說話,又将那佛珠拿了起來,以一種沉靜的目光端詳着那佛珠。
不知過了多久,劉婳忽然道:“也許是我藏得太深,有時候,我把自己都騙了。”
*
柴桑,長江北岸。
斥候騎馬飛奔到了冀北軍的軍營,跪地朝司空冀禀報。
“大王,館元公主正帶着一支軍隊攻打赤烏鎮,想從陸路與水路兩邊夾擊我軍!”
消息一傳來,司空冀便召集部曲們在帥營中商議。
徐濱一直都派人監視長江南岸的動向,他道:“怪不得這些天對面都沒有動靜,原來劉婳是帶兵去往了赤烏鎮,想從陸路擊潰我軍。”
司空冀的聲音有些低沉,他端坐在主座上,冷靜道:“事已至此,座下的諸位有何見解,不必藏着掖着,都說出來吧。”
莊岳指着地圖說:“這位前朝公主可真是好謀劃啊,敵軍從西南面的陸路攻城,赤烏鎮一旦被他們占領了,我們在北岸的水軍就成了孤軍。”
“他奶奶的!”韓溟不禁罵了一聲,“這娘兒們淨使些腌臜手段。”
“可濱卻覺得,敵人已經到了狗急跳牆的地步,說實話,這并不是一步好棋,反而暴露了他們的軟肋。”
“徐先生此話何意?”韓溟問道。
“首先,敵軍從西南攻城,只能是翻越了潛山丘陵,遠道而來的,此時他們定是人困馬乏,其次,敵人的背後是湖澤山路,他們一旦攻打赤烏鎮失敗,連後退都成了奢望,所以,敵軍是破釜沉舟了,這足以證明,對面已經沒有多少底牌了。”
司空冀颔首:“如今我們有兩條路,第一,全軍出擊,兵行險招,從水路攻下長江南岸,一鼓作氣拿下柴桑。可我們與玉甲軍僵持了數月,若是不能全軍渡過長江,便是開弓沒有回頭路。”
“大王說得對,這條路聽起來太冒險了。”韓溟有些糾結,又問道,“那第二條路呢?”
“第二,便是留一半兵力駐紮在北岸,對南岸的玉甲軍形成牽制,另一半支援赤烏,不讓敵人的詭計得逞。只是這樣,冀北軍大營便會空虛,若是敵人趁勢進攻大營,我們便很被動了。”
将士們也有些猶豫,這兩條路各有好壞,他們低聲議論着,帥營中漸漸彌漫着焦灼的氣息,煮茶的爐子不時發出一聲噼啪的聲音,火星冒了出來。
正在這時,帳外的士兵将簾子掀開,啓奴直直地走了進來,來到司空冀身邊,通報道:“大王,女君來了。”
司空冀道:“請她進來。”
衆将士不再說話,目光齊刷刷地往入口處望去。
虞雪蟬一身素色的絹衣,用一根絲帶束住了長發,她膚白勝雪,蓮步輕移,快步來到帥營中心的地圖邊。
“女君有何見解?”徐濱見她手上拿着一個托盤,不禁問道。
“剛才你們說的兩條路我都聽見了。”雪蟬語氣一頓,“依我看,還有第三條路,也是被我們所忽略的一條路。”
“女君,你就別賣關子了。”韓溟有些心急道,他知道這位女君素有謀略,此刻定是發現了什麽他們所不知道的東西。
雪蟬清了清嗓子,“今日巡邏的士兵抓住了敵軍的幾個逃兵,他們是從赤烏逃過來的,有意思的是,他們聲稱館元的軍隊也只是剛到赤烏,而我卻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距離柴桑南岸一百裏有一座彭蠡山,”她将托盤上的布拿開,“諸位請看,這是彭蠡山上特有的紅柳枝條和竹溪金魚,那幾個士兵的繩索和箭杆都是用紅柳枝做的,他們的包袱裏,還帶有竹溪金魚制成的魚乾,可他們卻謊稱自己是赤烏來的,如果真是這樣,他們身上又怎會有這麽多彭蠡山上獨有的東西?”
司空冀眸光一亮,徐濱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敵軍的主力一早就秘密地潛伏在了彭蠡山中,而彭蠡山有一條隐秘的峽谷連通西門鋪。”
“西門鋪?”徐濱立刻警覺起來,羽扇一揮,指向了圖中的某處,“西門鋪距離冀北軍大營只有二十裏,若是他們從那峽谷中過來,恐怕連夜便可端掉我軍的大本營。”
“正是。”雪蟬說。
司空冀眼中似星火閃過,“所以劉婳大張旗鼓地假裝攻打赤烏鎮,甚至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拿下赤烏鎮,只是做的一場戲,她根本就不是為了攻打那裏,而是為了騙我軍分散兵力,馳援赤烏。”
徐濱心下了然,只覺得豁然開朗,“這樣一來,北岸大營便會空虛。等士兵們一走,藏在彭蠡山裏的敵軍主力就會立刻從峽谷來到西門鋪,那麽後果将不堪設想。”
衆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還好女君及時察覺到了敵人的意圖,才讓所有的魑魅魍魉在此刻無所遁形。
莊岳代替大家問出了他們心中的疑問:“那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麽辦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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