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4章 和談4 她是美麗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4章 和談4 她是美麗的
天漸漸黑了, 離揚州不遠的一處山中旅店裏,店小二正打着瞌睡,準備過一會兒便去休息。
這時,一輛通體漆黑的馬車緩緩停在旅店門口, 馬車前有幾名黑衣的仆從開道, 他們下了馬, 個個神情冷酷。
店小二一看來了生意,趕忙迎了出來。
他眼睛尖,這馬車雖然看起來低調不起眼,但卻是由金絲楠木制成的, 坐的人非富即貴。
旅店的老板也出來了, 他臉上堆着笑,“山裏入夜了蚊蟲多, 這方圓十裏也沒有旅店了, 貴人請入住吧。”
車簾被掀開,一個清秀的男子走了出來,他大約二十多歲, 眉眼細長, 穿着白色的道袍, 頭發高高地束在腦後,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樣。
店小二本以為他就是馬車的主人,誰知這男子卻将兀自下了車,将手伸出。
纖細修長的手指搭在了男子的胳膊上, 紫衣女子戴着帷帽, 在男子的攙扶下緩緩地下了車。
老板看過南來北往的客人,卻沒看過如此貴氣的婦人,她頭發绾起, 應是成過親的,但這男子卻并不是她的丈夫,尋常的夫妻就算再相敬如賓,也不可能這般畢恭畢敬的。
“夫人,小店還有三間上房,應該夠您和您的仆從們入住了。”
劉婳目光在老板臉上逡巡了一下,便不再看他,只是對着身旁男子耳語了幾句,男子颔首,對老板道:“我家主人喜靜,我們已經吃過了乾糧,不用再用飯,讓小二晚上放好洗澡水後便不要來打擾了。”
老板心想,這女主人怎麽這般大的派頭,明明站在他面前,卻連話都不稀得和他說,還要派中間人來傳話,也不嫌麻煩?面上卻仍是點頭說是。
劉婳上了樓,将帷帽摘下,坐在榻上,門被敲了幾下,劉婳警覺道:“誰?”
“是我。”
劉婳聽出他的聲音,讓他進來。
崇源天師朝她施了一禮,靜靜地立在她身邊。
“公主,一切都已打點妥當,屬下派人巡視了一圈客棧周圍,并沒有發現異樣。”
“不是說了在外面不要叫我公主嗎?”
“屬下一時忘記了,下次不會了。”
“我們還有幾日能到揚州?”
“還有兩日的路程。”
館元公主蹙眉道:“不行,太長了,我們一定要趕在他們和談開始前将蕭淮煜給控制住。”
“可是……夫人如今懷有孩子,屬下怕風餐露宿對您的孩子的不好。”
“本宮……我的事何曾輪到你替我做決定了?”劉婳不耐煩道,“我的孩子,自然是天底下最幸運的孩兒,有觀世音菩薩庇佑,絕不會因為我趕了幾天路就出什麽岔子的。”
崇源跪了下來,“請夫人恕罪,是屬下僭越了。”
劉婳的頭突然有些痛,她揉了揉太陽xue,粉白的指甲襯的她玉色的肌膚有些沒有血色。
她緩緩說道:“崇源天師,本宮雖現在這般叫你,但請你永遠永遠也不要忘記自己原本的名字。”她的笑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語氣:“蠻仲,你說對吧?”
崇源一愣,不禁低下了腦袋。
她見證了他最可恥的過往,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可以遺忘掉過去,只做崇源天師,可她如今又将往事撕開,讓他不得不直面那些血淋淋的往事。
三年前,劉婳從雒陽皇宮逃了出來,途中經過江陵。
她穿着破舊的衣裳,整個人戰戰兢兢的,生怕被別人認出來,只有一件華貴的衣裳被包在包裹裏,不能示人——若是還未到益州就讓人知道了她的身份,她必有性命之憂,因為她不知道沿途的人會不會拿着她的頭顱送給司空冀做投名狀。
她與許寬已經趕了好幾天路,草鞋都被荊棘磨破了,腳趾都被打出了血泡。她又累又餓,身上也髒兮兮的,許寬去為她覓食,劉婳獨自一人站在水邊,不發一言。
河水奔騰而去,仿佛什麽都留不住,劉婳心想,什麽金枝玉葉,到頭來居然連性命都保不住,真是個笑話。
她自嘲地一哂,眸光忽然被礁石旁趴着的一個男人吸引。
那人上身穿一藍黑相間的短衣,下擺仿佛被什麽野獸撕扯過,只到了膝蓋,連帶着小腿也鮮血淋漓,脖子上戴着一串獸牙項鏈,頭發編着小辮,臉上都是血。
“救……救救我。”他的眼睛腫成了一條縫,手指用力地扣在了沙子裏,仿佛這是他唯一能夠抓住的東西。
看到他的樣子,劉婳卻并不感到害怕,她自己都已經潦倒成了這幅樣子,又怎麽能害怕別人呢?
“女郎,小心。”
許寬這時擋在了她身前,“這人不知底細,也不知是好是壞,女郎還是不要管了。”
一路上為了隐藏身份,許寬已經習慣喊她“女郎”,而不是“公主”,可劉婳知道,自己并不是尋常的女郎,她還有着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許寬的手中捧着幾只剛摘下的野果,上面還滴着清晨的露水,另一只手則是抓着一只剛打來的山雞。
劉婳道:“無妨,他都這樣了,想來也傷不了我。”
她将那野果分了他一個,又讓許寬将他搬到了鎮上醫師的門口。
大夫打了個哈欠,被敲門聲吵醒,煩躁道:“大清早的,是誰擾人清夢啊?”
見門口是個血肉模糊的叫花子,大夫的火氣來了。
“我這裏是醫館,不是濟生堂,臭叫花子,哪裏來的滾到哪裏去!”
“不是都說醫者仁心嗎?”
一聲輕魅的女音傳來,大夫定睛一看,離這髒乞丐不遠的地方竟站着一個美貌的女郎。
“要是我誰都救,又不要錢,豈不是要喝西北風去了?”
“誰說我們不付診金?”劉婳讓許寬将山雞遞給他,道:“我們只有這山雞了,就當是診費了,若是你不收他,便讓他死在你家門口吧。”
……
劉婳與許寬在小鎮裏住了三天,準備離開的時候,醫師卻派人傳話,說那人救活了,只是想見女郎最後一面。
劉婳見到他時,他仍是半死不活地躺在塌上,臉上的血跡已經被擦乾,露出了原本清秀的面容。
她淡道:“看你的打扮應該是武陵一帶的苗人吧。”
“我叔叔觊觎族長的位置,将我害成了這個鬼樣子,多謝女郎相救。”他沒有否認,聲音彌漫着苦澀,“以後我這條命就是女郎的,你就是我的主人。”
“你還是完全好起來,再說以後的事情吧。”那時的劉婳只覺得這人很可笑,他們都是失意的人,都是被上天所抛棄的人,又何談什麽以後呢?
他掙紮從床上起來,卻因為力氣不夠而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女郎,我蠻仲說到做到,就算豁出性命,我也要……報答女郎的恩情。”
劉婳沒有轉身,只是頭側了下,道:“你若是想報恩,就來益州找我吧。”
“可是益州之大,我該去哪裏……找你呢?”
此時陽光落在她的衣襟上,她明明一身布衣,卻讓人忍不住想仰望,仿佛仰望她是件天經地義的事情,天地萬物都應該匍匐在她的腳下。
“等你找到我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成了益州最有權勢的女人。”
蠻仲忍不住道:“好,你等我。”
……
後來他終于來到了益州,那時的益州牧已經成了蕭淮煜,百姓們都說,館元公主劉婳嫁給了蕭淮煜為妻,一次她出門禮佛時,他見到了她,那時的她穿着錦衣華服,那張臉卻比之前多了許多的冷冽。
漸漸的,他開始為她做事,包括研制對付司空冀的蠱毒,以及讓陰夫人狀似中風的毒藥。
只要是她的敵人,那便是他的敵人。
他實現了對她的諾言,與她同仇敵忾,共謀大業。
崇源一直都知道,她是美麗的,也是殘忍的,是高貴的,也是傲慢的。
她有着雒陽貴女所擁有一切的美好,也有着那些女人所沒有的狠厲與豁得出去。
這就是館元公主。
他的主人。
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小二探了個頭進來,“客官,掌櫃的問您要不要挂上蚊帳?”
劉婳趕忙用袖子遮住臉,可那小二動作太快,他應該已經看到了她的面容。
“不需要,給我出去!”
小二應和了一聲,唯唯諾諾地退下了。
劉婳倏然站起身來,“不行,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到這裏來了。”
“那就殺了他們吧,唯有他們死了,消息才永遠不可能洩露出去。”崇源天師擡起頭,眸中恍若結了一層寒冰。
等他們離開的時候,整個旅店已經陷入了火海之中。
劉婳手中轉動了幾下佛珠,便轉身上了馬車。
*
這一晚,蕭淮煜做了一個噩夢。
夢中,他來到了一片火海,四周全是燒焦的味道,他蜷縮在角落裏,就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他知道這是夢,可這不僅是夢,是他小時候真實的發生過的事情。
他的腿被木板死死地壓住,使不上力,當他覺得自己就要葬身于此的時候,一個小女孩突然闖了進來,她拼命将他腿上的木板移開,拉着他跑了出去。
她告訴他,她叫雪蟬,希望他好好活下去。
他們相依為命,度過了難忘的年少時光,他們的生命裏只有彼此,仿佛誰也不能将他們分開。
可誰知,後來他弄丢了她。
十五歲時,他的親生父親不由分說地要将他帶走,他提出了唯一一個請求,求父親資助她的學業,讓她能去最好的舞蹈學院完成夢想。
她天生是屬于舞臺的,他永遠記得,她跳舞是多麽美麗,整個都像在發光。
“雪蟬……雪蟬……”
蕭淮煜喃喃地念着,眸子忽然睜開,卻聽侍從道:“使君,公主來了,正等在帳外。”
“什麽公主?”他仿佛仍在夢中,連意識都沒有清醒過來。
“您的妻子,館元公主。”侍從猶疑了一下,終于開口道。
作者有話說:
其實到現在館元和男女主還沒真的見面,只是腦力交鋒或者在回憶裏出現,但是,總會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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