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猩紅3 我是你一人

第111章 猩紅3 我是你一人

蕭淮煜是被兩名士兵用擔架擡着進來的。

他覺得自己有些狼狽, 衣服還是穿的那日的銀色袍子，那袍子已經舊了，下擺磨損得嚴重，臉上還有些灰塵, 寫滿了風塵仆仆。

他本不想在她面前丢臉的, 可他已經時日無多了, 就算丢一次臉，又有何妨呢？

“肖郁，你怎麽成這樣了？”虞雪蟬有些發懵。

他的面容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瘦的可憐, 往日世人口中的益州蕭郎仿佛不複存在了, 只剩一個病入膏肓的人，在垂死掙紮。

莊岳有些疑惑地望向雪蟬, 印象裏王妃似乎與蕭淮煜沒有半點交集啊, 為何她會這樣關切他？莊岳又偷偷看了一眼司空冀，只見他的表情并沒有起伏，只是唇線緊繃, 遠不如平日裏的從容。

莊岳心道, 不對, 肯定有哪裏不對。

這三人之間絕對發生過什麽不足為外人道也的故事，但他無意摻和他們之間的愛恨情仇，只想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免得牽連自己。

“你們出去吧。”司空冀對莊岳和兩名士兵道。

“敬諾。”莊岳如獲大赦, 趕忙帶着士兵離開了。

虞雪蟬半蹲了下去, 她想去碰蕭淮煜的額頭，可是她的手有些抖，最後只是攏成了拳頭, 沒有碰他。

蕭淮煜嘴唇蒼白，他的目光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是缥缈如江上的霧氣，“司空冀，我就快要死了，難道……還不可以讓我和她說說話嗎？”

他想單獨和她說說話，這是他唯一的心願了。

司空冀站在那裏，表情微妙，他不說可以，也不說不可以，只是陷入了一種無言的沉默。

“你……先出去吧。”虞雪蟬抓住司空冀的手，微微地擡起頭，她的眸中似乎閃爍着波光，強忍着悲傷，看得他心痛。

司空冀深吸一口氣，他不想他的雪蟬為別的男人哭，若她非要哭，那他就……眼不見為淨吧。

“雪蟬，大夫說了，你腹中已有胎兒，所以情緒不宜起伏過大。”

“我曉得的。”虞雪蟬答道。

蕭淮煜的眼中一黯，他轉而又笑了，“雪蟬，恭喜你。”

虞雪蟬扯開了一抹笑，她實在不想聽他這聲“恭喜”，如果可以的話，她只想他活下去，即使這輩子再也不見，她也想他在世界的某個角落裏活着。

司空冀退出了房間，房門關上，外面的蟬聲吵得人心煩，虞雪蟬只是望着蕭淮煜，不知說什麽。

“他待你好麽？”蕭淮煜開了口，只是這單薄的一句話。

虞雪蟬用手擦了擦眼角，假裝不經意地将淚水拂過，“他很好，我與他在一起很開心。”

“那就好，我們兩個人，有一個人得到幸福，這就夠了。”他說完，胸前起伏，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仿佛将肺都要咳出來了。

“肖郁，你怎麽成這樣了？”

本以為他們二人能夠各自安好，可為什麽他會變成如今的樣子？

“劉婳讓她手下的崇源天師給我下毒，那人來自苗疆，精通邪術，為了保持清醒，我故意沒吃他給的解藥，代價就是，我恐怕活不過今晚了。”

“不會的，這不可能……”雪蟬搖頭，眼淚終于如斷線的珠子一般落下。

即使他們不再是戀人了，可她還是将他當做朋友，以前，他們一起度過了一段最孤獨的歲月，後來即使發生了再多的事情，她還是很感激那段歲月裏有他的陪伴。

所以，她不想他死，因為她總覺得，如果他死了，她的青蔥歲月也死了。

那段歲月，她只想好好地藏在心底，因為這是她的來時路。

“我馬上就要死了，死也沒什麽可怕的，可是我現在是蕭淮煜，不能眼睜睜地看着益州被劉婳給毀掉，”他嘴角滲出殷紅的血，“答應我，雪蟬，不要讓益州百姓受苦了。”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想着別人？”

虞雪蟬一直都知道肖郁是個心軟的人，如果他挾持劉婳逼迫崇源天師交出解藥，現在是不是就不會躺在這裏了？

只可惜，人生沒有如果，那些後悔的事也不會重頭再來了。

“答應我，好不好……算我求你。”蕭淮煜的聲音越來越小，氣息也越來越弱。

“我答應你。”虞雪蟬垂着眼睛，聲音悲切。

蕭淮煜終于露出了一絲笑，他伸出手，想去觸碰她的頭發，可他沒有碰到，手臂垂落下來，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肖郁！”

虞雪蟬腦中一片紛亂，一瞬間，她突然想到了那日柴桑之戰後，系統對她說的話。

【恭喜宿主，完成最終任務。】

【溫馨提醒：宿主可自由選擇回去的時間。】

那個時候，她不想回到現實世界中，因為她記挂着司空冀，不想與他分開。

她忽然心念一動，如果宿主可以自由選擇回去的時間，那麽能否自由選擇回去的人呢？

蕭淮煜靜靜地躺着，已然沒了氣息，雪蟬呆呆地坐在地上，恍惚間，往昔的歲月也漸漸離她遠去。她忽然擡起頭，眸中閃過一絲光亮。

“系統，宿主已經做出選擇，将回去的機會讓給将蕭淮煜，也就是肖郁，請讓他回去現實世界吧。”

雪蟬望向半空，卻沒有等到任何回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就在她逐漸喪失了希望，打算接受這個現實的時候，系統突然閃了三下紅燈。

【宿主是否确定，将回去的機會讓給肖郁？】

【回到現實世界的機會只有一次，請宿主慎重做出選擇！】

虞雪蟬在那個世界已經沒有牽挂了，她鄭重地點頭，道：“我确定。”

【一旦作出決定就無法更改，請宿主三思。】

“我确定。”虞雪蟬的聲音不大，卻十分清晰。

系統亮了三下紅燈，【請宿主注意以下兩點！】

【第一，時空通道即将開啓，肖郁将回到現實世界。】

【第二，宿主的通關獎勵，即彌補人生最大遺憾，将在完成隐藏劇情後激活，請知悉。】

下一秒，她看見無數的光點将地上的蕭淮煜圍繞，随着光點越來越多，他的全身也變成了無數的微光，那些光仿佛螢火蟲一般飄散到了半空中，不一會兒就沒有了。

虞雪蟬明白了，他已經平安離開了。

就像他從沒來過。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道，感謝系統，真的感謝。

她不想眼睜睜地看着他死在自己眼前，所以，這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吧。

倏然間，系統又亮了三下紅燈。

【系統提示：世界觀已經發生變化，宿主請注意，隐藏任務準備就緒，即将開啓。】

虞雪蟬嘴唇嗫嚅，還想問什麽，系統卻消失了。

她想起身，卻發現自己膝蓋有些麻了，她撐着書案坐在榻上，又揉了揉小腿，終于站了起來。

推開門，司空冀仍站在院中，他頭頂的天空是一片極淺的藍色，上面飄散着大片淡粉的雲朵，那些雲朵仿佛花園中鋪滿的淡粉色的玫瑰。

院子裏落花飛舞，他本看着落花，一動也不動，看到雪蟬出來了，才像是回過神來。

“雪蟬，”司空冀抓住她的手，“你的手怎麽這麽冰？”

“沒什麽，你幫我捂一捂就熱了。”

司空冀神色稍霁，便搓了搓手，還朝掌心哈了一口氣，将他的手掌覆住了她的。

“我就說你的手很暖和，有你在，我的手一下子就不涼了，對不對？”

司空冀拿她沒有辦法，誰叫他甘願做她的暖爐呢。

“他呢？”似是做了許久的思想鬥争，司空冀終于問道。

“我将他送回去了，他已經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

虞雪蟬将系統交給她做選擇的事情跟司空冀說了，司空冀起初皺了皺眉，後面逐漸平靜下來。

“怎麽，難道你怕我也跟着他走了不成？”虞雪蟬看出了他隐秘的擔憂，點了出來。

有些事情還是要說出來，否則爛在心裏，即使表面上看起來沒事，總有一天還是會滲出膿液，所以還不如在能說開的時候就将事情給解決掉。

司空冀淡道：“剛才我在看落花的時候就在想，花開花落自有時，很多事情本就是不能強求的，就像我想牢牢地抓住落花，可它們還是從我的指尖劃過，落在了地上，再也回不到枝頭了。”

雪蟬靜靜地聽着他的聲音，如今的司空冀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司空冀道：“我記得你曾說過，你要做玫瑰，還是那種帶刺的玫瑰，如果誰想輕易地摘下你，他自己也會被紮得一手血，這樣那人就得掂量掂量，他敢不敢貿然摘下這朵玫瑰了。”

虞雪蟬笑了笑，“這麽久遠的話你怎麽還記得啊？”

“以前我想做那個摘下玫瑰的人，可是現在，突然不想了。”

“嗯？”

“玫瑰生在玫瑰園中，本就是極好了，既然她長得那般好，我若是摘下，豈不是白白讓她加速了枯萎。”司空冀嘆了口氣，“我不想玫瑰變成這樣，如果結局是如此的話，我寧願遠遠地看着她，永遠也不摘下。”

他忽然看向她，“雪蟬，你懂我的意思嗎？”

以前他總希望她是他一個人的，他害怕她被別的男人搶走，所以他不敢讓她見蕭淮煜，可是現在，他的心态變了，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不能強迫她做不想做的事情，同樣的，他也不能乾涉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放開手，将決定權交給她，是他最後的溫柔。

虞雪蟬的眼眶有些濕潤，“司空冀，你知不知道，我還是習慣你桀骜不馴的樣子。”

“桀骜不馴有什麽好，之前不是挺招你煩的嗎？”

“那是以前，現在，我就喜歡你的桀骜不馴。”

他現在的樣子太過善解人意了，不由得讓她心生憐惜。

雪蟬的眼睛升起潋滟的水光，她的眼尾微微上翹，本是極美的一雙眸子，偏偏有些耍賴的感覺，“小辣椒和小刺頭，聽起來還挺配，對不？”

司空冀被她逗笑了，他低下頭，忍住笑意，就在他還想說話的時候，虞雪蟬突然摟住他的腰，靠在了他的胸前。

她輕聲道：“你說的沒錯，我在那片玫瑰園中，但，我是你一人的玫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