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抽絲剝繭查真兇(2)

澄香院正堂</p>

姜氏看似很鎮定的在跟自個兒對奕，大丫鬟燕草在一旁煮茶，茶香袅袅，整個屋子從外面都可以感覺到那份祥和，可是主仆兩人皆知，這不過是假象姜氏等着大廚房那邊送消息過來，成與不成有可能在一轉眼之間，而不清楚狀況的燕草可以感覺到主子的不平靜，今日肯定有大事要發生了</p>

遲遲不見紀嬷嬷歸來，姜氏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棋子，轉頭看了窗外一眼事情成了嗎？雖然不清楚夫君如何将毒物灑入送給六丫頭的糕點，但是她相信他，只要他出手，絕對不會教人發現問題在于糕點送到六丫頭那兒，六丫頭會吃嗎？六丫頭在查面具的事，肯定對那夜起了疑心，如今見什麽都會疑神疑鬼，萬一……</p>

姜氏不敢再想了，因為他們能籌謀的時間太短，只能想出這個法子，而今日的事處處有她的痕跡，譬如說服秦氏那個鐵公雞試做糕點，不只費了她不少口舌，還讓她損失一筆銀子，若不是因為鄭王府的世子爺，就是秦氏也會對她的主動生出疑心</p>

快冷靜下來，夫君一再向她保證，那個毒物無色無味，甚至吃下之後也不是立馬反應，這事絕對查不到她頭上</p>

紀嬷嬷終于回來了，因為走得太急，上氣快不接下氣，“夫、夫人……”</p>

“別急，天又不會塌下來”姜氏暗示道，随即看了燕草一眼，示意她出去外面守着，燕草立馬熄了小火爐，起身退出去</p>

紀嬷嬷連忙順了順氣息，方才慢條斯理的道來，“芳霏院将點心留下來了”</p>

“是留下來，還是用了？”</p>

“這倒沒有說得很清楚，可既然留下來了，六姑娘不可能不吃，只是吃多吃少罷了”今日廚房做的糕點對姑娘家很有吸引力，就是不嗜甜的三姑娘也吃了好幾塊，還說味道不輸京中最有名的糕餅鋪珍味香</p>

“只要沒有親眼看着她吃下，沒人能保證她會不會賞給身邊的人”</p>

頓了一下，紀嬷嬷提議道：“要不，老奴派個人去芳霏院瞧瞧？”</p>

姜氏想了想，搖搖頭，“若她發現有問題，這會兒我們派人去芳霏院打探消息，不是不打自招嗎？”</p>

“老奴可以另外尋其他院子的人幫忙打探”</p>

“這倒是可行，不過不能動用我們安插在各處的人”</p>

紀嬷嬷略一思忖，點頭道：“老奴認識制衣房的繡娘”</p>

“信得過嗎？”</p>

“夫人放心，這位繡娘是老奴至交好友的女兒，若不是老奴，她根本進不了侯府當差，再說了，老奴也不是讓她乾什麽壞事，只是讓她找個理由進芳霏院見六姑娘，确認六姑娘是否吃了那些糕點”</p>

姜氏一時之間看不出這樣的安排有何不妥，終究是點頭應了，“好吧，你去安排，不過要當心一點，別教人見到你跟那個繡娘接觸”</p>

“這倒不難，但得費點時間”</p>

“無妨，不差這麽一點時間”目送紀嬷嬷轉身退出房間，姜氏為了靜心，再次跟自個兒對奕，這次倒是下得有模有樣，待紀嬷嬷回來，棋局還在進行</p>

“夫人，好消息，六姑娘吃了，不過只吃了兩塊，至于剩下的，聽說宮嬷嬷給六姑娘教導規矩禮儀時，全送給宮嬷嬷了”</p>

姜氏覺得不放心，“宮嬷嬷是太後的人，她出了事可不太好”</p>

“夫人放心，宮嬷嬷因為不愛吃甜的，随手又給了身邊侍候的丫鬟”</p>

聞言，姜氏終于放心了，“這事總算是成了一半”</p>

紀嬷嬷不解，“為何只成了一半？”</p>

“六丫頭吃到的不見得沾到那玩意兒”她不清楚如何下毒，但想神不知鬼不覺，動手腳時難免不周到，六丫頭若是格外幸運，正好吃到沒沾上毒物的糕點，他們的籌劃還是會化成一場空</p>

“老奴會安排人留意芳霏院的動靜”</p>

若是六丫頭出了事，芳霏院肯定很緊張，這種時候派人上那兒探頭探腦，勢必會引起懷疑，不過若不随時掌握狀況，她又不安心……</p>

略一思忖，姜氏折衷道：“教人經過時多瞧上一眼，別太刻意了”</p>

“老奴明白”</p>

姜氏擺了擺手，示意紀嬷嬷可以去忙了，再喚來燕草收拾棋具，便靠着軟榻躺下來，接下來只能等待，在事情未定之前，她這顆心還是要七上八下鬧騰</p>

見某人不請自來，沐蘭曦連問一句“你來乾啥”都嫌浪費，感覺這兒在他眼中已經成了飯館，但她仍是爽快的給了一碗湯面，便繼續跟針線奮鬥，想好歹繡出一朵花</p>

“我不喜歡牡丹，你繡青竹就可以了”顧晟穎可受不了被人忽略</p>

吓！沐蘭曦差一點紮到手，擡眼一瞪，“你想太多了”</p>

“我的荷包不是應該你負責嗎？”</p>

“為何我要負責？”</p>

“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啊”顧晟穎忍不住搖頭，這不是常識嗎？</p>

太後還沒有下旨賜婚，他們如今一點關系都沒有好嗎？不過她将這句話咽下了，他應該覺得這不重要，京城第一霸嘛，他認定的事，還能由着人家反駁嗎？</p>

“牡丹都學不會，青竹就別想了”</p>

“青竹會比牡丹難嗎？”</p>

“……我總要先将手上的牡丹忙完”這個男人真的是霸道慣了，若她不願意遷就他，他也會繞個彎達成目的，結果都是一樣她不能不說，他不只是聰明，還有着非比尋常的毅力，只要他有心，誰逃得出他的手掌心？</p>

“這要多久？”顧晟穎最知道打馬虎眼混過去的技巧</p>

“你不是很厲害，你看不出來嗎？”</p>

顧晟穎很認真、很仔細的看了一會兒，得了一個結論，“一個月”</p>

“什麽？”</p>

“一個月，青竹雖然比牡丹簡單，但我還是給你一個月”顧晟穎随即舉起右手比二，“兩個月後我要見到荷包”</p>

“……”她好想尖叫，自己乾啥當着他的面繡荷包啊？</p>

“我有潔癖，你要繡精巧一點，別以為随便幾根竹子，你就可以交差了事”顧晟穎歡喜的看着她不斷變化的表情這丫頭在他面前越來越藏不住心思了，這種感覺真是太好了</p>

“……你應該看得出來我的繡功，我能繡出來就好了，想要精巧，你還不如去找繡坊，繡娘不但可以給你繡青竹，還可以給你繡蒼鷹，保證更能配得上你”</p>

顧晟穎立馬變臉的撇嘴，很委屈的道：“我要娶你，又不要娶繡娘”</p>

“……若是你沒其他的事，我想睡了”轉過來繞過去，他總是有話說，還說得全是理，她想硬拗，她就是欺負他沐蘭曦決定識相的趕緊跳過這個問題，反正荷包繡出來了，他即便嫌醜，她還是交差了</p>

顧晟穎也知道适可而止，直接進入主題，“糕點确實遭人下毒”</p>

沐蘭曦扔下手上的針線活，神情轉為嚴肅，“那是什麽毒？”</p>

“會讓人吃不下東西，最後慢慢衰竭而亡”</p>

“我從來沒聽過這麽奇怪的毒”這簡直像是得了厭食症</p>

“只要人心歹毒，總會出現一些奇奇怪怪的毒”</p>

“我若是中了此毒，想必一般大夫查不出來吧”</p>

顧晟穎聞言，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p>

沐蘭曦不解的雙手捂着額頭，控訴的瞪他乾啥欺負人啊？</p>

“你傻了嗎？你根本不會意識到自個兒中毒，又怎麽會尋大夫看病？”</p>

沐蘭曦揉了揉額頭，放下雙手，“一個人突然吃不下東西，這正常嗎？我就是沒有意識到自個兒中毒，還是會請大夫來瞧瞧”</p>

顧晟穎認同的點點頭，“若非對毒物有研究的醫者，一般大夫确實看不出來，不過與侯府合作的大夫通常很有經驗，就算解不了毒，也不至于模不到邊，只是很可能遭人收買，看懂也當作不懂”</p>

沐蘭曦冷冷一笑，“這是欺負我從西北回來，在這兒孤立無援”</p>

“有我，沒有人能欺負你”</p>

雖然不願意承認自個兒靠他保護，但眼前的情況确實如此，沐蘭曦還是掠過這個問題，說出了她調查的結果</p>

“這件事很有可能是三房所為”雖然紅葉查不到是誰請到那位世子爺，可從綠婧提供的名單，發現了很有趣的事——這幾日不少丫鬟婆子特別喜歡路過芳霏院，她們不會探頭探腦，但頻率實在太高了，這不可能沒有道理紅葉随即着手調查這些人，最後從她們身上找到了交集人物——澄香院的管事嬷嬷，接着又調查紀嬷嬷最近的舉動，就有點瞧出端倪了</p>

“不急，你先仔細瞧瞧這幾個人，那日你去臉兒不見了，可有見到其中一人？”顧晟穎從衣襟裏面取出幾張紙，攤開在她面前</p>

沐蘭曦一張張看下來，指出最後一張，“我離開的時候見過這個人，他有什麽問題嗎？”</p>

顧晟穎的神情轉為凝重，“這是鄭王的人，他可能跟你如今的處境有關”</p>

“你先前跟我提過的鄭王就是這一位？”</p>

“鄭王就是鄭王，還會有另外一位嗎？”</p>

沐蘭曦想了想，可是又覺得說不通，“我就算撞見戴上面具的鄭王，那又如何？難道因此就必須死嗎？”</p>

“這事我也想不通，最好先搞清楚你那日究竟撞見到什麽”</p>

沐蘭曦微微挑起眉，“你的意思是說，我可能還有撞見其他的事物？”</p>

“這倒未必，不過這件事為你招來殺身之禍，我認為不會如此簡單”</p>

沐蘭曦頓時湧上一股不安，“這會不會跟皇家的事扯上關系？”</p>

“皇家？”</p>

“對啊，鄭王不是皇家的人嗎？”</p>

“鄭王當然是皇家的人，不過……”</p>

“我知道，你說過，這個人在皇上眼中最不具威脅”一頓，沐蘭曦半眯着眼睛瞅着他，別有用意的道：“你知道人心最善變了嗎？”</p>

“我保證對你不變，一輩子”顧晟穎反應靈敏的舉起右手發誓，目光又專注又溫柔，整個人還傾身靠過去</p>

轟！沐蘭曦臉紅了，張着嘴巴半晌才擠出話，“誰跟你說這個！”</p>

“我只是想跟你說清楚”</p>

“這種事不是單靠嘴巴說就好了，而是看你怎麽做”</p>

“沒錯，我會用往後的歲月做給你看”</p>

她是不是吃錯藥，為何扯出這個話題，還搞得自個兒節節敗退？沐蘭曦目光閃躲，招架不住，索性下逐客令，“……很晚了，你該走了”</p>

“我是該走了”顧晟穎很爽快的站起身，“不過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中毒的事，你不如将計就計”</p>

“這個我知道，我可受不了他們三天兩頭投毒”他沒有近得好像随時會撲過來，沐蘭曦頓時輕松不少</p>

“雖然假裝中毒，你還是得防着點，萬一他們不放心，再次投毒呢？”</p>

“如今我長心眼了，又有紅葉盯着，絕對不會讓他們有機會成功”</p>

顧晟穎深深看了她一眼，接着伸手模了模她的頭，聲音情意綿綿，“你要好好保護自己，為了你自己，也是為了我”</p>

這一幕完全不在她的預料當中，沐蘭曦一時不知如何反應，不過沒等她回過神來，顧晟穎已經翻過窗子離開了</p>

雖然小舅舅近來偶有良心發現，然後展現一為長輩的風範，可是莫名其妙請吃飯，趙靖還是怕怕的他會不會在耍什麽心眼？若是飽餐一頓之後，再補上一刀，他擔心自個兒會吐出來</p>

“你乾啥一副準備受死的樣子？難道我不能因為心情好，請你吃飯嗎？”這是顧晟穎的真心話，最近深深覺得日日是春天，他理當将這種快樂的心情分享給身邊的人，尤其對于即将迎娶悍婦為妃的可憐蟲，好歹壓榨人家之前，他應該先給對方嘗點甜頭</p>

“當然可以”趙靖笑得很假，明顯寫着“我不相信”</p>

既然如此不識好歹，顧晟穎懶得慢慢來了，直接問：“你對鄭王了解多少？”</p>

果然！趙靖撇嘴道：“你問鄭王乾啥？”</p>

“我不能對他好奇嗎？”</p>

趙靖一臉驚吓的瞪大眼睛，“難道你想告訴我，你對鄭王起了……”</p>

“鄭王那副醜樣子能入我的眼？”顧晟穎站起身，快速的送上一顆栗爆</p>

趙靖雙手捂着額頭，不服氣的說：“鄭王俊美非凡、翩翩風采，長得明明比你還好看啊”</p>

顧晟穎再狠狠的給了一顆栗爆，然後坐下來，“什麽俊美非凡、翩翩風采，根本就不像男人”</p>

小舅舅絕對是嫉妒，誰教他一副好像來自北方蠻夷的外型，姑娘見了立馬閃人但趙靖還是乖乖吞下了真心話，大力吹捧道：“小舅舅是真正的男人！”</p>

若非腳不夠長，顧晟穎絕對會踢過去，“你要不要好好回答我的問題？”</p>

“我對鄭王不熟”</p>

顧晟穎微微挑起眉，“這倒是稀奇”</p>

趙靖沒好氣的賞了他一個白眼，“若非我一出生娘親就死了，父皇不得不找母後庇護我，将我養在她身邊，我跟皇上也不熟關系到争儲，你與任何權貴交好都逃不過猜忌，我如何敢跟人家攀關系？更別說是人緣極佳的鄭王，我更是怕死了，除了他特殊的喜好，我還真不曾留意他”</p>

“皇上繼位之後，你應該沒有這些顧忌了”</p>

趙靖淡然一笑，他顧二爺是皇上的小舅舅，但自己是皇上的弟弟，兩者差距可大了</p>

“少一點往來，少一點麻煩，更別說我靠收集消息掙錢，我與人家交好，人家怕我別有居心，我還怕他們居心不良呢”</p>

“你手下那些人都沒有收集到鄭王的消息嗎？”</p>

“鄭王行事低調，出門不是吃吃喝喝，就是去教坊找戲班子排戲，換成是你，別說盯上一個月，幾日你就沒興趣了”</p>

顧晟穎明白的點點頭，沒有消息可以提供人家關注，人家乾麽花心思盯着你？</p>

“你究竟打聽鄭王乾啥？”</p>

“那個面具的所有人很可能是鄭王”</p>

趙靖再次驚吓的瞪大眼睛，“你說什麽？”</p>

“你沒聽錯，鄭王可能是意圖謀害沐丫頭的兇手”</p>

怔了半晌，趙靖突然舉起右手猛敲腦袋瓜，感覺非常不妙，頭好痛哦，“鄭王究竟乾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p>

顧晟穎若有所思的撫着下巴，“你說，鄭王跟先太子的關系好嗎？”</p>

“鄭王跟任何人的關系都很好，就是皇上也一樣……等一下，你什麽意思？你懷疑肅王的事跟鄭王有關？”趙靖的神情瞬間轉為嚴肅</p>

“我可沒說”雖然眼前沒有任何證據，但直覺告訴他，這兩者應該有關，而他的直覺向來很準</p>

他不就是這個意思嗎？趙靖撇了撇嘴，略微一想，道：“鄭王低調，但他畢竟是個王爺，府裏經常有戲班子進進出出，肅王藏在鄭王府絕不可能”</p>

“肅王當然不可能藏在鄭王府，肅王也許不怕戲班子進出，但怕鄭王出賣他啊”嚴格說起來，鄭王幫助肅王沒有好處，鄭王何必蹚這渾水？若是肅王尋上鄭王，鄭王基于某種理由，不得不幫肅王，但應該不願意将自個兒陷進去，肅王不笨，勢必明白鄭王不可能真正成為他的戰友，當然擔心鄭王背後捅他一刀</p>

“若是如此，鄭王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幫肅王”</p>

“鄭王不能有不得不幫的理由嗎？或許鄭王就喜歡當好人，只是幫個小忙有什麽關系，反正事後別扯上他就好”</p>

趙靖想了想，點頭道：“好像很有道理”</p>

“你派人盯着鄭王”</p>

“我的人只擅于鑽營結交、耳朵機靈，可沒有跟蹤人的本事，反倒是你的人，他們不但擅長跟蹤人，身手又好，遇到狀況，還溜得賊快”</p>

“我的人一旦被發現了，可能會打草驚蛇，但你的人就不怕了”雖然他們手下大部分的人都散落在民間，跟一般市井小民沒兩樣，可容親王專門收集消息乃京中權貴百官皆知，萬一教人發現了，只要确定是容親王的人，便不會想太多，還會賣容親王面子，輕輕放下</p>

趙靖忍不住咬牙，“就知道你最壞了，老壓榨我，還不願意付銀子”</p>

“你又不缺銀子”</p>

“我不缺銀子是一回事，但你給不給銀子是另一回事”</p>

“皇上給你的銀子不夠多嗎？”</p>

“皇上……你行，算得可真是清楚”趙靖差一點忘了，皇上每次給賞銀都特別豐富，其中有小舅舅的關系，誰讓小舅舅是為皇上乾活呢</p>

“好啦，可以吃飯了吧”</p>

停頓片刻，趙靖很委屈的道：“我沒胃口了”</p>

“活該，我不是早讓你先吃飯嗎？”</p>

趙靖好恨啊，可接下來還是努力的吃，簡直像在洩恨，反觀顧晟穎，心情完全不受影響，吃得可開心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