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分憂

第116章 分憂

“哥, 父汗都沒誇咱們。”阿林有些失落。

“二哥比咱們箭術好，三哥比咱們騎術好，巴.特.爾和圖翰更是佼佼者。”

阿蔔凱寫完最後一筆, 才擡頭看阿林：“咱們不用跟他們比騎射, 只需搞清楚他們的優勢和劣勢, 将來能将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就好了。”

阿林撓撓頭：“五哥，我不懂。”

阿蔔凱學着父汗的樣子, 拍了拍阿林的肩膀：“你術數好, 額娘說你長大了會是朝廷的錢袋子。不懂這些，也沒事。”

皇太極站在院中，看巴.特.爾教三阿哥禦馬, 耳朵也沒閑着, 将雙生子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不到八歲的孩子, 說話條理清楚，不急不躁。忽然想起海蘭珠經常用來搪塞他的那句“我忙着呢”。

她确實忙, 忙着把阿蔔凱變成另一個皇太極。

他八歲上協助父汗管理內務，可不就是阿蔔凱這個年紀。

将兩個魔丸丢給海岚, 哲哲的日子依然過得不輕松。

天沒亮就坐在小書房中處置內務。內務府報炭火超了三百斤, 綢緞多領了二十匹, 禦膳房添了五個人。

辰時，各宮妃嫔來請安。這個說炭火不夠, 那個說偏殿漏雨。前朝風雨飄搖, 沒錢也沒時間修繕皇宮，是以全都堆積在一處集中爆發了。

巳時，內務府送賬冊。哲哲一本一本翻看，看完頭暈眼花，連午膳都沒用便睡下了。

午後忙碌依舊, 往往半夜才歇。

二格格是哲哲唯一的女兒。

十四歲的姑娘生得端莊清秀，眉眼像哲哲，性子也像。不争不搶，不吵不鬧，從會走路起就知道不給額娘添亂。

哲哲忙的時候，她自己在屋裏繡花。哲哲累的時候，她端茶遞水，不多說一句。哲哲心裏苦想要找人傾訴的時候，她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聽着。

可就因為她不是兒子，得到的母愛還不如二阿哥和三阿哥多。

二格格對此從來不抱怨，總是心疼額娘，想要為她分擔。

恨只恨自己年紀小，幫不上什麽忙。

見額娘又瘦了一圈，鬓邊染霜，二格格急在心上，卻不敢跟額娘說。

說了也沒用，額娘只會說沒事，她不累。想了三個日夜，二格格鼓足勇氣，邁進了關雎宮的大門。

彼時海岚正在過問哈達那拉氏的生産事宜，烏尤說全都準備好了，只等發動。

海岚滿意點頭，擡眼見二格格被人領進來，頗為詫異：“你怎麽來了？可是出了什麽事？”

二格格貴為皇太極的嫡長女，在宮裏卻沒有存在感。

原因無他，哲哲是個兒子迷，事事都替二阿哥和三阿哥打算，總是忽略自己親生的女兒。

海岚提醒過幾次，哲哲左耳聽右耳冒，便也懶得說了。

偏二格格又是個不争不搶的，整日像個影子似的跟在哲哲身邊，忙碌着為她分憂，很少到關雎宮來玩。

二格格也不說話，攥着衣角給海岚跪下了。

“這是怎麽了？”

海岚從軟塌上站起來，親自将她扶起，吩咐人端來奶茶點心招待。

二格格被勸着嘬了一口甜奶茶，嘴裏的苦澀終于被驅散：“海額娘，我額娘最近清減了許多，今年新做的吉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她每天從早忙到晚，累了也不說。我怕……我怕她撐不住……”

十四歲的小姑娘脊背挺得筆直，聲音很穩。眼圈通紅，卻不許眼淚落下。她在忍，忍着不哭。

因為她從小就知道，哭也沒用。

“你額娘有你這樣的閨女，是她的福氣。”可惜哲哲更偏愛兒子，把二阿哥和三阿哥寵得沒樣，海岚腹诽。

“海額娘，我想學算賬、看賬本……”

生意上的賬海岚能看懂，但宮裏的，她也沒看過：“你還小，正是玩鬧的年紀，學那勞什子做什麽。”

海岚這些年養尊處優，連生意上的賬本都不怎麽看了，可不敢誤人子弟。

拉着二格格的手閑聊了一會兒，吩咐人拿了些補品讓二格格帶回去，對她說：“這事你別管了，交給我。”

宸妃娘娘想辦的事，沒有辦不成的。壓在心口的巨石被搬開，二格格喜極而泣。

海岚愛憐地拿帕子給她擦去眼淚：“以後有事不要自己扛，盡管來找我。”

大恩不言謝，二格格站起身，規規矩矩給海岚行了一禮，這才告辭離開。

估摸着人走遠了，海岚吩咐更衣：“去乾清宮。”

彼時皇太極正在批折子，見海蘭珠走進來，頗為詫異：“躲清淨都躲到我這裏來了。”

哲哲将二阿哥和三阿哥丢給海蘭珠，關雎宮每天熱鬧得像菜場。

有時候皇太極也覺得吵。

“我有事找皇上商量。”

見海蘭珠如此鄭重，皇太極擱筆看她：“什麽事，說來聽聽。”

真有事用午膳的時候就說了，也值得大老遠跑來一趟。

外面下着雨，着涼了怎麽辦。

“還不是皇上用人忒狠，把皇後娘娘都累成什麽樣了。”

海岚端起熱茶喝下一口，微微蹙眉，抱怨了一聲苦，才道：“二格格孝順，怕她額娘撐不住，在我面哭成了淚人，真真兒可憐見的。”

皇太極不是不知道哲哲這段時間有多累，他也累，并且這種累根本無人能分擔。

後宮諸事，除了哲哲，交給誰他都不放心。

“怎麽，你想為皇後分憂？”皇太極饒有興致地朝海岚招手。

海岚走過去，輕車熟路坐在他腿上：“我是寵妃，可沒那個本事。”

屋中服侍的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跟随哈圖魚貫離開。

皇太極摟緊細腰，跟她咬耳朵：“那你想怎樣？”

海岚渾身都是癢癢肉，被他撓得咯咯笑：“我向皇上引薦一個人，定能為皇後娘娘分憂。”

見男人蹙眉，海岚知道這位的疑心病又犯了。

皇太極文武雙全，品行更是沒得說，可他有個毛病，真的很讓人頭疼。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做到了。

但能讓他不疑的人，少之又少。

逮到一只羊玩命薅毛，好羊也要被薅禿了。

比如打仗，皇太極信任豪格和多爾衮，恨不能讓他們把所有仗都打完。

哈達那拉氏都快生了，也不許豪格回來。哈達那拉氏不是沒有怨言：“豪格已然封了親王，封無可封，要太多軍功有什麽用？”

入關之前，莽古爾泰因病去世。

說是因病，其實就是累死的。

哈達那拉氏很怕豪格會步莽古爾泰的後塵，落得中年早逝的下場。

歷史上，皇太極信任的人更少，最後把自己累死了。

“豪格和多爾衮都在外打仗，哈達那拉氏快生了，我把她接進宮養胎。布木布泰帶着閨女在宮外，我也不放心，不如一并接進來照看。”

海岚決定換種說法，先把人弄進宮再說：“兩人都在為朝廷賣命，皇上可不能厚此薄彼。”

不用明說，皇太極立刻會意：“你想接十四福晉進宮協助哲哲？”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皇太極可沒忘了矯诏和魇鎮之事。

“後宮的事，又沒乾涉朝政。”

見皇太極還要反對，海岚忽然低頭，用唇封住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這是第一次她主動，果然把男人迷得昏天黑地。當夜海岚沒走成，累得宿在了乾清宮那張碩大的龍床上。

布木布泰進宮那日，帶着恩和。

多爾衮清冷，布木布泰沉靜，可他們唯一的女兒長得甜，嘴巴更甜，說話做事都十分讨喜。

恩和這個名字寓意也好，在滿語裏是天下太平的意思。

“給大娘娘請安。給姨母請安。哥哥姐姐們好。”一個一個叫過去，叫得人心都化了。

哈達那拉氏挺着大肚子拉過恩和的小手，輕聲問她：“嫂子問你，我肚子裏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恩和認真看了看，含笑說：“嫂嫂這麽好看，生下的小侄女一定很漂亮。”

哲哲對女孩無感，催布木布泰生二胎也沒結果，早就放棄了，只淡淡看着。

哈達那拉氏摸着恩和柔軟的小手，羨慕地擡眼看布木布泰：“她還這麽小，都知道論輩分了？”

恩和早慧，很多事都知道了，論輩分算什麽。

但布木布泰還是很謙虛的：“來之前教過她。”

“變相誇人漂亮，也是你教的？”海岚故意拆臺。

恩和就是聰明，又聰明又漂亮，有什麽好藏着掖着的。

哈達那拉氏一孕傻三年，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被誇獎了，恨不能将香香軟軟的小姑娘抱起來親兩下。

等恩和回到布木布泰身邊，海岚終于說到正題，提議接布木布泰母女進宮，讓布木布泰協助哲哲拟定後宮章程。

這事皇太極已經跟哲哲說過了，哲哲自然沒意見。

布木布泰是她手把手教出來的，當初教她就是為了讓她協助自己。

可惜布木布泰沒能入了皇太極的眼，不然她也不會累成這樣。

哲哲不是沒想過接布木布泰進宮為她分憂，可她更清楚皇太極有疑心病。

僅憑矯诏和魇鎮，布木布泰就不可能過了皇上那一關。

還是海蘭珠有本事，在乾清宮睡了一宿，第二天問題迎刃而解。

早知道這樣容易，她早就跟海蘭珠提了。

可……海蘭珠一直在保養身體，很少管事，對她也是恭敬有加親近不足，為何忽然體恤起她來了？

海蘭珠要是真的體恤她，緣何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說動皇上接布木布泰進宮，而不是自己出面。

她是宸妃，比布木布泰合适。

【作者有話說】

那個作者：下一章大結局，感謝小仙女們的陪伴，本章及終章評論區紅包雨~作者番外廢，可能不會有番外哈~另外，預收文《王府小陪房》求收藏~鞠躬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