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滿月

第110章 滿月

“等孩子六個月以後, 讓大汗跟她……孩子就成了大汗的轉運珠？能為大汗擋掉一切黴運？”恕海岚理解艱難。

豆包點頭：“若孩子流掉是好事，大汗黴運盡去。若孩子仍在，也是好事, 說明大汗的黴運還有人擋着。”

“那大汗怎麽說？”時人迷信, 娜木鐘把寧遠城都擺出來了, 海岚怕皇太極動心。

這個豆包也不知道，她有本事打聽察哈爾的消息, 卻屢屢在大汗那邊碰壁。

大汗身邊的人一個個守口如瓶, 比鋸了嘴的葫蘆還難搞。

用午膳的時辰，皇太極回來了，絕口不提轉運珠的事。

海岚幾次問起囊囊大福晉, 對方只是說将她賞給了代善, 沒有任何新意。

“六個月的轉運珠, 大汗可是心動了？”忍了又忍，海岚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消息倒是靈通。”

皇太極不期她什麽都知道了：“我從來不信這些。”

也不屑将這種腌臜事說與海蘭珠。

皇太極不信, 但有人信了。

比如代善。

他很快進宮面見皇太極，說自己之前提出的條件不作數, 求他網開一面留下娜木鐘腹中的孩子。

囊囊大福晉果然有本事, 皇太極也沒挑明, 便答應了代善所請。

反正不是他替別人養兒子。

娜木鐘要嫁的人是代善，不是自己, 想來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也能安分些。

收繼不需要儀式, 娜木鐘先被擡進了大貝勒府，而後是巴特瑪進了三貝勒府。

娜木鐘有所依仗，非要做唯一的大福晉。代善也依她，将原來的繼福晉降為側福晉，扶娜木鐘上位。

代善的兩個兒子從前被繼福晉苛待, 見她遭了殃，幸災樂禍還來不及。

惡人自有惡人磨。

巴特瑪比娜木鐘聰明多了，見莽古爾泰與福晉是一條心，對她十分防備，甘願做平妻。

轉眼到了雙生子的滿月宴。

皇太極本想一手抱一個去前殿顯擺，海岚不放心，最後還是由乳母抱着才放人離開。

兩個孩子裹在大紅襁褓裏，小臉粉團似的，眼睛烏溜溜地轉。皇太極左看看右看看，越來越喜歡。

經過穿堂時，他停下來，含笑對兩個小娃娃說：“你們倆，今天給阿瑪長臉。誰哭，誰就沒出息。”

兩個孩子同時打了個哈欠，皇太極大笑。

此時前殿裏已經坐滿了人。代善、莽古爾泰……阿濟格、多爾衮、多铎、豪格、岳托、碩托，還有若乾貝勒貝子，滿滿當當坐了一屋子。

皇太極當先走進來，衆人起身行禮過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後的兩個小不點身上。

雖是雙生，模樣卻各長各的。

其中一個眉眼像大汗，貴氣天成，很有些睥睨的意思。另一個與東宮大福晉好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白到發光，模樣精致，看人的時候更活潑些，也更愛笑。

雙生子生在汗王宮并不是什麽好事，可長相不同就另當別論了。

“大汗好福氣！”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雙喜臨門！”

“天佑大金！”

衆人眼睛都羨慕紅了，卻不妨礙他們送上祝福。

“大汗，兩個小阿哥取名了嗎？”代善先開口。

看似尋常閑聊，其中暗藏玄機。

皇太極在主位上坐下，讓乳母将孩子抱給他，一手一個。

衆人見狀又是一驚。旗人講究抱孫不抱子，豪格作為大汗的第一個兒子，也沒被大汗抱過……

于是很多目光掃向豪格，卻見他正看着兩個小娃娃咧嘴笑，轉頭問多爾衮，科爾沁的寨桑貝勒家是不是有過雙生子。

多爾衮搖頭說沒有，豪格拿手肘碰了碰他，朝他擠眉弄眼，說讓他加把勁兒，争取和十四福晉也添上這樣可愛的一對小娃娃。

多爾衮疼閨女，說兒子不如閨女貼心，豪格嚴重同意。

“幾日前剛取了名字。”

皇太極的聲音不大，可殿裏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大的叫阿蔔凱，小的叫阿林。”

殿裏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贊嘆聲。

滿語裏的阿蔔凱，意為屬天的，天賜的，翻譯過來就是承天受命，為天意所歸之人。

阿林意為山，寓意江山穩固。

再聯想到從察哈爾繳獲的傳國玉玺，衆人臉上的表情越發精彩了。

代善眯起眼，笑容勉強。莽古爾泰的笑倒是真切，奈何怎麽看怎麽命苦。

多爾衮第一個站起來：“好名字。天命所歸，江山永固。”

豪格在旁邊點頭：“叫起來順嘴，寓意也好，确實是好名字。”

東宮大福晉處處替他們夫妻打算，有好吃的好玩的，總也忘不了哈達那拉氏和圖翰。

就算她的兒子将來繼承汗位，豪格也不發愁将來的日子。

眸光掃過豪格與多爾衮，皇太極點點頭，這才與其他人寒暄。

開席前，貝勒貝子們紛紛拿出見面禮。哈圖端着托盤，走到代善面前，代善掏出兩個紅封遞過去。

“大汗，這是臣的一點心意。”

皇太極盯着紅封，沒說話。

嫌少？

代善示意哈圖将紅封打開，倒出一堆金锞子，上面刻着長命百歲的字樣。

滿月禮在宮門口便交了，見面禮給實心的純金锞子還不行？

記得豪格的滿月禮，他還給了一半銀锞子呢，皇太極還不是客客氣氣收了。

二阿哥和三阿哥的滿月禮，他也是如此，半金半銀。

輪到四阿哥，代善給的全是銀锞子，也沒見誰嫌少啊？

到了五阿哥和六阿哥，全是金锞子，實心的，還特意命人花高價刻了字，反倒被人嫌棄上了。

代善心中窩火，垂眼假裝看不見。

他裝瞎，奈何他那兩個逆子心明眼亮，一個送了金山，一個送了銀山。

像人頭那麽大，哈圖抱不動，喚了兩個小內侍才搬走。

兒子比自己豪氣，事先也不通個氣兒，代善心又寒，臉又疼。

皇太極這才滿意點頭，勉勵了兄弟二人幾句。

有代善被兒子打臉在先，莽古爾泰默默捏了捏袖子裏那兩個紅封，感覺不夠，又狠心将腰間的一對玉佩解下來，一并放進哈圖舉起的托盤中。

皇太極挑眉：“三哥，我記得不錯的話，這對玉佩是你第一次上戰場時父汗賞的。”

意義比價值更加貴重。

莽古爾泰爽朗大笑：“大汗記得不錯，這對玉佩确實是我頭一回上戰場父汗所賜。一只刻着高山，一只刻着江河，正好與五阿哥、六阿哥的名字合上了，也是緣分。”

剛剛腿上的舊傷犯了，疼得龇牙咧嘴：“臣年紀大了，身子骨也不成了，恐怕再難為大金建功。将這對玉佩轉送給五阿哥和六阿哥，只盼我大金兄弟同心，江山永固。”

代善聞言白了莽古爾泰一眼，心說他什麽時候如此會說話了？

按規矩，見面禮應由代善起頭，而後依輩分和齒序遞減。

剛剛被兒子們打臉，如今又被弟弟打，代善的臉更疼了。

他是想多準備一些來着，畢竟五阿哥和六阿哥是東宮大福晉所出，皇太極必然格外看重。

可娜木鐘說，賀禮準備夠多了，再給多的見面禮，未免顯得過于卑微。

她還說：“雙生子想要養活可不容易，見面禮太厚，也怕孩子承受不起。”

兩個小的是否能夠受得起，代善不知道，反正他的臉是被打腫了。

皇太極也被莽古爾泰的話打動了，點點頭說：“三哥這些年勞苦功高，往後大可将肩上的重擔往下傳，身子最重要。”

終于……終于肯放過他了，莽古爾泰覺得這禮送得值。

這回衆人自覺撇開代善，以莽古爾泰為起始，見面禮依次遞減，卻樣樣珍貴。

輪到多爾衮，他從袖中摸出錦盒，裏面放着一對羊脂玉的長命鎖。

雕工簡單，樣式卻古樸大氣。

“此物為臣弟親手雕琢，不值什麽錢，就是圖個吉利。”

皇太極低頭看了一眼那對玉鎖，成色極好，溫潤生光。他擡頭，看向多爾衮：“十四弟有心了。”

之後多铎也送上重禮。

瞧見殿中衆人争相獻寶，莽古爾泰傾身，壓低聲音問代善：“大哥，你那轉運珠，最近管用了嗎？”

管用能被當衆打臉嗎，代善蹙眉不語。

孩子們在前殿收了禮，被抱回後宮。後宮那邊，諸命婦正圍在海岚身邊道喜。哲哲坐在主位上，懷裏抱着五阿哥，笑得合不攏嘴。布木布泰抱着六阿哥，低頭看那張小臉，目光溫柔。

“這兩個孩子長得都像大汗。”天知道哲哲盼了多少年，海蘭珠果然沒讓她失望。

布木布泰将六阿哥朝上托了托：“姑姑不要太貪心，五阿哥像大汗也就罷了，六阿哥哪裏像了？他分明更像姐姐，更像我們科爾沁人。”

哲哲想兒子想瘋了，眼睛大約都出了問題。

哲哲蹙眉細看，想要找出六阿哥像大汗的地方，結果失敗了。

好吧，五阿哥像就夠了。

“像誰都好看。”哈達那拉氏在旁邊和稀泥。

自從布木布泰被多爾衮寵上了天，性格越發乖張，說話也不看地方。

哈達那拉氏當上額娘之後，不得不為兒子打算，倒是安穩沉靜下來。

兩人性格互換，仍舊看彼此不順眼。

奈何今天是海蘭珠的好日子，哈那拉氏不知為布木布泰遮掩多少回了。

“額娘，弟弟們什麽時候能跟我玩？”

圖翰的聲音将她拉回現實，哈達那拉氏扶額苦笑：“圖翰，額娘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五阿哥和六阿哥是你阿瑪的弟弟，不是你的。你得喊他們一聲叔叔。”

“他們比我小這麽多，為什麽是我的叔叔？”圖翰滿臉疑惑。

任憑哈達那拉氏怎樣解釋，腦子始終轉不過來這個彎兒。

說太多，他又聽不懂。

不愧是豪格的兒子，壯得像小牛犢似的，腦子卻不靈光，還認死理。

見哈達那拉氏臉上的慈母笑快繃不住了，布木布泰慢悠悠給她解圍：“圖翰，你額娘生的才是你的小弟弟。五阿哥和六阿哥是你小祖母生的，所以你得喊叔叔。”

這個解釋簡單粗暴，圖翰聽懂了，受教點頭。

娜木鐘站在人群邊緣，穿着朱紅旗裝，滿頭華翠，臉上帶着得體的笑。

小腹隆起，将旗裝頂得老高。

不像剛剛死了男人的寡婦，倒像是誰家娶進門便遇喜的新婦。

她望着哲哲懷裏的五阿哥，目光在那張小臉上停了一瞬，微微眯眼。

【作者有話說】

海岚：某人覺得自己又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