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凱旋

第106章 凱旋

翌日, 城門口擠滿了人。

旗人、漢人、官員、百姓，都來了。海岚站在城門內側，扶着烏尤的手臂, 肚子頂得她的披風鼓鼓囊囊的。

踮着腳尖往遠處看, 灰蒙蒙的地平線上, 漸漸浮出一支隊伍。黑壓壓的，像緩緩淌過來的河水。旌旗獵獵, 鐵甲铮铮, 很快看見了旗幟。

海岚扶了扶鬓邊的釵環，問烏尤她美嗎，烏尤笑吟吟的：“肉都長在孩子身上了, 格格還是咱們科爾沁的第一美人。”

其實這話都保守了。

格格之前太瘦了, 雖然有飄飄欲仙之感, 卻難免少了一些風情。

懷孕之後，臉上有了肉, 反而越來越鮮活。

別人孕晚期，生女兒的都變成了白白的發面饅頭, 生兒子的更慘, 好多人臉上有斑點, 遠看像蒼蠅屎。

她家格格既沒有發胖，也不曾長斑, 頰邊添上一點點嬰兒肥, 又純又欲，說是草原第一美人也能服衆。

不過草原有自己的第一美人，據說是林丹汗的囊囊福晉娜木鐘。

這回大汗剿滅了察哈爾部，不知囊囊福晉去了何處。

烏尤沒見過囊囊福晉，卻對自家格格很有信心。

比美, 誰也比不過格格！

随着大軍臨近，海岚深刻體會到了什麽叫“小鹿亂撞”。心跳得厲害，手指微微發抖，她想給他的驚喜就要兌現了。

太醫看過，說她這一胎多半是個小阿哥。

在海岚心裏，男女都一樣，可她知道皇太極更喜歡兒子。

她想給他生個兒子，生下融合了科爾沁和大金血脈的兒子。

不知等會兒他走過來，看見她大着肚子，會震驚喜悅成什麽樣。

開獎的日子也就在這幾天了。

隊伍越來越近，人群擁擠。海岚身邊有護衛，不至于被擠到，卻能聽見議論聲。

“林丹汗死了，聽說他那幾位漂亮的福晉都跟着大汗來了盛京。”

“那位囊囊大福晉好像還是草原第一美人呢。”

“沒錯，據說比東宮大福晉漂亮。”

“科爾沁第一美人如何與草原第一美人相比？”

“我兄弟就在軍中，聽說大汗一口氣收繼了兩位，其中一個都懷孕了。”

“長生天保佑！懷孕的那一位不會就是囊囊福晉吧？”

“草原第一美人，誰見了能忍住啊。”

“不止美，還有錢呢，林丹汗的財産一多半都給了她！”

“豈不是比東宮大福晉還有錢？”

“親王財産和汗王的能比嗎？”

“貌美又多金的寡婦，肯定要收到身邊啊，又不是沒有先例。”

“東宮大福晉的位置怕是要換人了。”

幾人聊得熱火朝天，完全沒注意到身邊護衛冰冷的眼神。

可沒等護衛驅趕，已經有百姓圍攏過來，嗆聲：“哪裏來的土包子，看着不像本地人啊！”

那幾人禿尾巴狗似的蠻橫：“你瞎啊，哪只眼睛看我們不是本地人？本地人三個字寫腦門上了嗎？”

百姓當中，有個老漢嗓門最大：“本地人是沒寫在腦門上，可本地人都受過東宮大福晉的恩惠！城門口的粥，你喝過沒？牛痘你種過沒？”

“施粥誰沒喝過，稀得只剩下水了！”

幾人中也有個嗓門格外大，盛京話說得流利：“牛豆？我不但種過，還吃過呢！”

百姓那邊登時哄笑起來：“牛痘瘡裏取出的膿水，滋味如何？”

幾人一看露餡了，趕緊夾起尾巴開溜。

護衛長接收到海岚的眼色，幾不可察地擡了擡手，立刻有便衣護衛尾随那幾人而去。

盡管知道那幾個人特意在她面前嚼舌根，別有用心，可聽到囊囊福晉的名號，肚子忽然就疼起來。

不是熟悉的胎動，而是另一種，從下腹深處往上頂的疼。海岚攥緊了烏尤的手臂，指節泛白。

“格格？”烏尤察覺到不對勁，低頭一看，臉色跟着白了，“格格！是不是要生了？”

“快，回宮。”

海岚的呼吸急促起來，冷汗從額角滑下，順着臉頰滴在披風上。肚子裏的孩子像被什麽驚動了，不安分地翻動着，一陣一陣的疼痛越來越密，越來越疼。

咬着牙，才沒讓自己叫出來。

皇太極到底沒等來海蘭珠，心中暗怪多爾衮想閨女想瘋了，非要一早進城。

海蘭珠這時候恐怕還沒睡醒。

有人騎馬自後方而來，膽大地與皇太極并行。

那是個花信年華的女人，肚腹微微隆起，也掩不住妖冶的風華。

修眉入鬓，細長的眼中搖曳着碎金般的光芒，和一點點微不可察的輕蔑。

紅唇微啓，聲音又柔又媚：“還以為能看見科爾沁第一美人，奈何人家沒來。”

察哈爾比娜木鐘美的女人都被她虐殺了，額哲深谙此道，便将海蘭珠帶在身邊，始終沒讓兩人見面。

是以，娜木鐘并沒見過海蘭珠。

但她此時此刻這樣說，并非真想見到海蘭珠，而是故意拿話紮皇太極的心。

女人有孕的時候最美，最有滋味，林丹汗最愛她這副模樣，可皇太極不為所動。

一路上她手段盡出，皇太極渾不在意，只在她獻上傳國玉玺的時候看了她一眼，之後都視若無睹。

難道是因為她沒有海蘭珠美嗎？

以為皇太極不喜孕婦，娜木鐘又讓巴特瑪去勾.引，企圖在路上将生米煮成熟飯。

只要皇太極睡了她們中間的任何一個，娜木鐘都有辦法擠走盛京城那對姑侄，帶領衆福晉占據盛京的汗王宮。

男人們辦不到的事，她卻可以辦到。

可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讓娜木鐘無比惱火。林丹汗身邊環肥燕瘦，各種美人都試過一遍，結局與她無差。

這個英俊雍容的男人竟是一個都沒看上！

于是娜木鐘對海蘭珠更好奇了。

當年額哲縱橫草原，眼高于頂，只去了一趟科爾沁便被海蘭珠拿下，此生非她不娶。

為察哈爾平白招來一場橫禍，連他自己也差點沒了。

海蘭珠戲耍了皇太極，被俘之後應該受到懲罰。

按照察哈爾的慣例，會被林丹汗扔進兵營，供士兵們消遣。

可皇太極放走了海蘭珠，還讓她帶走了額哲的所有財産，并且派人将她護送至科爾沁。

海蘭珠死了丈夫，卻不安分，跑去盛京探親。皇太極半點不挑，又将人娶回了貝勒府，甚至在繼位後封海蘭珠為東宮大福晉。

與哲哲同為正妻，且位份僅在哲哲之下。

正是因為有海蘭珠這個先例，才讓娜木鐘在林丹汗身死之後，沒有嫁給新汗額哲，而是藏起了傳國玉玺，等待皇太極的到來。

額哲太嫩了，根本不是皇太極的對手，可他被海蘭珠迷了心智，為了救出那個早已背叛他的女人，不惜弑兄篡位。

這樣的蠢貨，娜木鐘才看不上。

林丹汗身死，放眼天下，能配上她的男人，除了明朝的皇帝，便是大金的汗王皇太極了。

明朝規矩多如狗，娜木鐘毫不猶豫選擇了皇太極。

當年為了尋找額哲的下落，搶回屬于額哲的財産，林丹汗動用了遠在盛京的暗樁。

通過暗樁，娜木鐘得知，海蘭珠嫁給皇太極之後并未被拘在貝勒府或者汗王宮。

她可以在盛京随意走動，甚至開起了店鋪和牙行，簡直不要太自在。

娜木鐘也想要。

她以為科爾沁第一美人能夠得到的，她也可以不費吹灰之力。

誰知輪到自己，和這群姐妹，皇太極竟是油鹽不進。

為了嫁給皇太極，為了增加在對方心中的分量，被俘之後她第一時間交出了傳國玉玺。

海蘭珠有美貌，她比海蘭珠更美，海蘭珠有財富，她比海蘭珠更有錢。

再加上傳國玉玺，也不過得到了一些尊重和禮遇，憑什麽？

娜木鐘氣到內傷，可她知道這裏是大金，是皇太極的地盤，再氣也得忍着。

于是只敢拿話刺激人。

皇太極聞言眼皮都沒擡一下，驅馬向前，因為他看見了哲哲。

一去十個月，哲哲心裏也是惦記的。可寒暄過後，她看見一個美豔女子騎馬跟在皇太極身後，小腹……微微隆起？

這是？

能有如此姿色，幾乎可以與海蘭珠媲美，哲哲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傳說中的草原第一美人，林丹汗的大福晉娜木鐘。

娜木鐘并非原配，卻是如今察哈爾地位和權勢最高的女人，算算年齡好像也能對得上。

視線再次落在對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哲哲臉上的笑容僵硬了。

目測有四五個月，剛剛顯懷，莫非是……

身子晃了晃被人扶住，聽布木布泰在耳邊提醒：“姑姑，這個孩子是林丹汗的。”

上輩子，娜木鐘也是懷着身孕來到大金，卻沒有顯露于人前。才被皇太極收繼幾個月便發動了，生下一個男孩。

不知她與皇太極是怎樣商量的，也不知兩人做了什麽樣的交易，皇太極出面認下了這個孩子。

可知道內幕的人都清楚，這個孩子是林丹汗的。

布木布泰也是聽多爾衮說起，才解開了心中的疑惑。

重來一回，圍剿察哈爾的統領從多爾衮變成了皇太極，娜木鐘如此高調地将孕肚展露在人前，大約想要故技重施。

這次連時間都對上了……

糟糕！

布木布泰忽然想到了即将臨盆的海蘭珠，也顧不上有誰在場，揚聲問哈達那拉氏：“你看見東宮大福晉了嗎？”

忘了前世有這一茬，同樣沒想到娜木鐘比上輩子還心急。布木布泰與哈達那拉氏商議，今日誰也不跟着海蘭珠礙眼，将寶貴的時間留給海蘭珠和皇太極。

想着海蘭珠身邊有皇太極留給她的親衛，和一大堆絕世高手，單獨行動也不會有危險，布木布泰與哈達那拉氏決定抱着孩子跟在哲哲身邊。

哈達那拉氏早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海蘭珠瞞下了有孕之事，獨自承受孕期的各種苦楚，只為給大汗一個驚喜。

誰知大汗凱旋歸來，給所有人帶來了一個驚吓。

他在外面睡了女人，還把懷孕的女人帶回了盛京。

見布木布泰問起海蘭珠，皇太極目露欣喜：“怎麽，海蘭珠也早起來了嗎？”

哈達那拉氏磨牙：“海蘭珠就在前頭，大汗沒看見？”

有了新歡忘舊愛，男人都是這個德性。大汗新得了美人，眼中哪裏還有海蘭珠的位置。

哲哲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張了張嘴，就聽有人帶着哭腔禀報：“大福晉不好了，東宮大福晉受驚動了胎氣，要生了！”

“……”

【作者有話說】

海岚：先卸貨……都給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