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雙生

第108章 雙生

正如布木布泰之前對海岚所說, 大金與蒙古女人似乎有些相沖。蒙古女人在草原能生一長串，嫁到大金就不靈了。

從努爾哈赤到康熙，只有四個蒙古女人誕下過子嗣。

這對于龐大的後宮體系而言, 當真是有點寒碜了。

哲哲嫁給皇太極十幾年, 至今只生了一個女兒, 其他蒙古侍妾則顆粒無收。

誰知最最嬌氣不過的海蘭珠，最最怕疼的海蘭珠, 居然一胎雙寶。

先汗在時, 給了皇太極多少壓力，三大貝勒更是有意無意嘲笑他于子孫一道差點意思。

別人都兒孫滿堂，只他仨瓜倆棗。

剛剛打贏國運之戰, 班師回朝後無縫銜接陪産, 皇太極此時卻半點不覺得累。

一胎雙寶, 還有誰！

自豪過後，又心疼起海蘭珠, 重新回到産床邊，将傷痕累累的手遞了過去。

又一聲洪亮的嬰啼, 穩婆沒來得及清洗、包裹便給皇太極報上喜了：“又是一個小阿哥！出來晚了, 做了弟弟, 比上一個哭聲還要洪亮呢！”

一胎雙寶，還生了兩個兒子, 皇太極大喜, 卻一時沒想好要怎樣封賞海蘭珠，當即只賞了院子裏服侍的。

“恭喜大汗！賀喜大汗！”

哈圖眼疾腳快，領着汗王寝宮的人在産房外恭賀開了：“打服朝鮮，平定蒙古，喜得麟兒, 四喜臨門！”

兩個小阿哥，當然是雙倍的喜。

皇太極坐在床邊，疼惜地撫摸着海蘭珠濕透的鬓發，對哈圖說：“賞！都有賞！汗王宮上下賞半年月錢，關雎宮的賞一年，大福晉身邊伺候的賞兩年。”

哈圖等人怔了一瞬，謝賞聲此起彼伏。

當年大阿哥豪格出生，那可是大汗的第一個兒子，他們都沒得過如此豐厚的賞賜。雙生

海岚醒來，已經過了午時。

睜開眼睛，看見身旁多了一個人。男人側躺着，面朝她，呼吸很輕，睡得極沉。長長的睫毛覆住眼睛，睡着了還是那麽英俊雍容，細看卻發現他曬黑了，且瘦得厲害，鬓角處有了兩根銀白。

她還沒挪回卧房，此時又不敢用香，産室內仍然籠着淡淡的血腥氣。

屋子狹小封閉，床也不大，讓他身高腿長地與自己窩在一起也是受罪。

況且他昨日跑來陪産，慶功儀式和獻俘禮誰來主持？

伸手推了推人，沒将人推醒，反倒被他捉住了手腕抱在懷裏。

“格格，要叫醒大汗嗎？”烏尤在旁邊瞧見了輕聲問。

餘光瞥見他鬓角的銀白，海岚搖頭，輕輕閉上了眼。

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清晨了，男人居然還在睡。

玩命生孩子的到底是誰呀？

“烏尤。”

海岚喊來人，輕聲吩咐：“把兩個孩子抱來。”

烏尤怔了一下，随後笑開，轉身出去。

不一會兒帶着兩個乳母，抱着小阿哥們走進來。

海岚接過孩子，輕輕放在她和皇太極中間。兩個小嬰兒并排躺着，大的那個還在睡，小的睜着眼，眼珠子烏溜溜地轉。

海岚看着那兩張小臉，又看了看還在睡的皇太極，沒忍住伸手，輕輕戳了一下他的鼻子。

皇太極動了動，很快睜眼。看見她，似乎恍惚了一下，緩慢勾起唇角，然後低頭看見身旁多了兩個大紅襁褓。

反應有些遲鈍，半天才确認自己沒在做夢。

忽然覺得胸口裏有什麽東西被填滿了，滿得溢出來，滿得他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伸手碰了碰左邊那個的小臉，又碰了碰右邊那個的小手。兩個孩子都動了一下，他連忙縮回手，像被燙着了似的。

“我終于明白了多爾衮說那句話時的心情。”皇太極感慨道。

海岚好奇：“什麽話？”

“他告訴我，除了布木布泰，他什麽都不想要。”

皇太極擡起頭注視着海岚：“我當時在心裏嘲笑他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我現在的心情，與他一樣。除了你們三個，什麽都不想要。”

月子裏，哲哲送來兩套親手做的嬰兒衣裳，布木布泰送來一對赤金的長命鎖，哈達那拉氏送了好幾箱玩具，勳貴朝臣們各上賀表。

皇太極下令大赦，盛京城裏放了三天鞭炮。

海岚美滋滋地坐月子。兩個孩子餓了就吃，吃了就睡，不哭不鬧堪稱天使寶寶。皺巴巴的小臉慢慢舒展開來，越看越覺得順眼了。

“嬷嬷，你說這兩個長得像誰？”靠在迎枕上，海岚一邊慢悠悠喝着雞湯，一邊問。

松佳嬷嬷望着床上兩個大紅襁褓，笑吟吟說：“大阿哥與大汗小時候一模一樣，小阿哥的眉眼更像大福晉。”

雙生子固然是大吉之兆，可若兩人長得一模一樣，且都得大汗寵愛，長大之後未必是好事。

幸運的是，東宮大福晉所生的這兩個小阿哥，越長越不像了，很明顯一個酷似阿瑪一個更肖額娘。

人還沒長大，難題迎刃而解。

海岚喝完雞湯，端詳了一會兒：“還真是。大的像他，小的像我。平衡了，沒白費勁兒。”

這時烏尤走進來禀報：“格格，那些在城門口嚼舌根的人，找到了。他們都是蒙古人，來自察哈爾。”

人來自察哈爾已經說明一切，背後之人是誰不言自明。

在原主的記憶裏，這位歷史上的西宮大福晉娜木鐘是個豪爽且善良的女人。

她幾次出手幫原主度過難關，還跟原主混成了好姐妹。

可在布木布泰口中，娜木鐘的心腸比蛇還毒。

原主厭惡皇太極，每次侍寝都如上刑。娜木鐘看出這一點，主動接近原主，表示自己願意幫她分擔。

她一邊給原主出主意，讓原主裝病逃避侍寝，一邊對皇太極百般獻媚，分原主的寵。

生下兒子博穆博果爾之後，娜木鐘故意遠離原主，還有可能與八阿哥的死有關。

歷史上，海蘭珠只比娜木鐘早進宮一年，都是新人，更好拿捏。而這一世，海岚提前九年嫁給皇太極，娜木鐘果然裝都不裝了。

人還沒進盛京城，就先露出獠牙來了。

也好，省得她費力氣去撕對方的假臉。

慶功儀式和獻俘推遲了幾日。期間，皇太極拒絕收繼娜木鐘和巴特瑪。消息傳出去後，察哈爾那邊炸了鍋。

娜木鐘則按兵不動，也不肯約束自己帶來的人。

奈何底下的人鬧了一個多月，也沒見皇太極改變主意。

“大福晉，這樣下去可不行。咱們必須嫁給皇太極，不然虧大了！”

娜木鐘還穩得住，巴特瑪卻急得火上房。

她們在察哈爾都是大福晉，哪怕時常争鬥，那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額哲毒死林丹汗，卻不肯讓她們做大福晉，幾人這才聯手弄死額哲，将傳國玉玺拱手交給了皇太極。

之前說好了，會收繼她們，讓她們繼續做大福晉，怎麽到了盛京，全變樣了？

額哲心裏只有海蘭珠，她們被他收繼也當不上大福晉。到了盛京才知道，皇太極比額哲更甚，他居然連收繼她們都不肯。

那她們苦哈哈跟來盛京做什麽？

娜木鐘也等煩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比海蘭珠差在何處。

額哲也就罷了，海蘭珠畢竟是他的原配，但皇太極是什麽情況？

海蘭珠嫁給他的時候，跟她們一樣都是寡婦。同為寡婦，同樣貌美，手握財富，怎麽海蘭珠能當大福晉，輪到她們連被收繼都困難了。

“你說的對，不能再等了。”

娜木鐘撫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這個孩子，皇太極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讓她下定決心毒死額哲，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

她聽說皇太極認下了紮魯特部的野種，并且視如己出，還将那個野種記在了海蘭珠名下，成為嫡子。

當時聽說的時候，林丹汗已經被額哲毒死，她卻發現自己懷孕了。

嫁給林丹汗多年，娜木鐘好不容易懷上孩子，當然不會輕易放棄。

皇太極有心胸，能為了與紮魯特部的聯盟認下野種，那麽為了察哈爾和傳國玉玺認下她腹中孩子應該不難。

娜木鐘保養得宜，卻不年輕了，天知道沒了這個孩子，還能不能再生。

她不敢賭。

以為殺死額哲，交出傳國玉玺就能順利嫁給皇太極，成為他的大福晉，給腹中孩子一個嫡出的名分。

娜木鐘怕自己太強勢，引起皇太極的反感，只提了收繼。見對方痛快應下，便沒有将口頭約定落實到位。

是她大意了，以為皇太極會信守承諾。

“巴特瑪，你聽說過轉運珠麽？”娜木鐘端起茶盞喝下一口，随即松手看茶盞落在地上，摔了個粉身碎骨。

剛剛嫁給林丹汗的時候，先福晉雖然沒了，但勢力仍在，很多人對她死心塌地。

先福晉的娘家又送來一個姑娘，獻給林丹汗。

那姑娘比娜木鐘先到察哈爾，憑借先福晉留下的人脈和出色的容貌，很快得到了林丹汗的寵愛。

為了扳倒她，娜木鐘咬牙服下秘藥，令身段窈窕，肌膚生光。

那秘藥效果驚人，副作用也大。

代價是服用後極難有孕。

即便付出如此大的代價，還是沒能留住林丹汗的獨寵，只與先福晉的妹妹打了一個平手。

後來娜木鐘铤而走險，将有孕的親妹妹騙來獻祭，讓林丹汗強占了她。妹妹腹中的胎兒也就成了林丹汗的轉運珠。

也不知是轉運珠真有效，還是娜木鐘命好，林丹汗轉運之後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很快統一了漠南蒙古。

除了牆頭草科爾沁，整個漠南蒙古幾乎都被他攥在手心。

林丹汗對娜木鐘十分滿意，很快讓她當上了大福晉，還将她的妹妹也封為福晉，并且認下了妹妹腹中的孩子。

娜木鐘得償所願，妹妹卻不堪受辱生下孩子後吞金自殺。

林丹汗視那個孩子為福星，将他記在娜木鐘名下成了嫡子。

如今娜木鐘上了大金的賊船，不得不出此下策，給腹中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搏一個嫡子的名頭。

娜木鐘拿親妹妹的孩子做轉運珠這事，巴特瑪有所耳聞，反正不是自己的孩子，她無所謂：“大金的太醫給姐姐診過脈了，診金足夠多，終于說了真話。他說姐姐這一胎多半是個男孩。若這孩子真能成為皇太極的轉運珠，為大金建功，想來皇太極不會虧待了我們姐妹，眼下的危局也能解了。”

娜木鐘就是這樣想的，于是說乾就乾。

隔天給汗王宮遞話，求見皇太極。

與此同時，皇太極也在與人商議，如何妥善安置林丹汗的遺孀們。

【作者有話說】

海岚：又有人要倒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