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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回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2章 回報
不能認, 打死也不能認,陶格還有底牌,于是痛快地認下了偷盜。
“大福晉, 是奴婢眼皮子淺, 見那紫參值錢, 這才私藏起來,打算日後送出去賣。”
此時陶格的腦門已經磕破了, 鮮血直流:“我家格格初來乍到, 不可能總寄住在關雎宮,早晚要搬出去。從紮魯特部帶來的嫁妝,全被收走了, 奴婢怕格格将來受苦, 就……就動了偷盜的念頭。”
她家格格被送來名為聯姻, 其實不過是內齊汗給大金汗王的孝敬。所謂的嫁妝,也是紮魯特部向大金繳納的保護費。
背井離鄉, 手裏沒錢,身邊人見關雎宮奢華, 動了偷盜的心思, 再正常不過。
只可惜她沒有完成主家交代的任務, 被趕出宮後,還不知會面對怎樣的命運。
想要繼續吃香喝辣, 怕是不能了。
見她不肯承認, 海岚懶得廢話,朝松佳嬷嬷使了一個眼色。
松佳嬷嬷會意,冷笑着說:“來人,拖下去,杖斃。”
她都承認盜竊了, 怎麽還要杖斃?
陶格慌得不行,為了保命,不用海岚再問,把知道的都招了。
“兄長交代的事,辦完了嗎?”三貝勒莽古爾泰的繼福晉博爾濟吉特氏問旁邊的心腹嬷嬷。
心腹嬷嬷想了想說:“關雎宮管得嚴,應該沒那麽快,等到下個月會有消息傳出來的。”
這位三福晉與薩仁一樣,都是紮魯特部獻給大金汗王的孝敬。彼時,大妃阿巴亥極為善妒,先汗無法便将她賞給了剛剛喪偶的莽古爾泰為繼福晉。
博爾濟吉特氏是薩仁的親姑姑。
剛聽說紮魯特部又送了姑娘來時,博爾吉特氏挺高興的。這麽多年過去,終于能見到娘家人了。
可她還沒來得及見到這位侄女,薩仁便被送進了關雎宮。
“海蘭珠想做什麽?”博爾濟吉特氏心中不安,向莽古爾泰打聽。
莽古濟遠嫁,阿敏被圈禁之後,莽古爾泰忍氣吞聲,學代善夾起尾巴做人。
“你管好府中的事,別去招惹海蘭珠。”
莽古濟當初與海蘭珠走得近,被迫遠嫁。
阿敏在宮宴上多看了海蘭珠幾眼,被圈禁。
這是莽古爾泰與代善認真總結出來的規律。
皇太極剛繼位那會兒,四大貝勒攜手共治,莫說他們這些兄弟,便是五大重臣都敢在他面前倚老賣老。
那時候的皇太極是多麽平易近人。
後來敖漢部來投,皇太極忽然宣布讓莽古濟遠嫁聯姻,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事後,三大貝勒湊在一起,怎麽也找不出原因。
要知道皇太極順利繼位,莽古濟是出過力的。就算皇太極想要找人立威,也應該拿他們或者五大重臣開刀,怎麽也輪不到莽古濟啊?
于是繼續深挖,這才發現莽古濟身邊的一個男寵,好像是從海蘭珠的牙行搶來的。
阿敏不信邪,在宮宴上幾次挑釁海蘭珠,最後被迫攻打朝鮮,回來就被圈禁了。
兩個血淋淋的例子擺在眼前,就問誰不害怕。
博爾濟吉特氏也怕,便沒有作聲,耐心等待大汗對娘家侄女的安排。
誰知這一等,等來了天花。
盛京封了城,卻有一封來自紮魯特部的信送到了博爾濟吉特氏手上。
信是內齊汗親筆所寫。
信上說薩仁與奴仆私通,并且懷着奴仆的孩子瞞過所有人到盛京聯姻。內齊汗怕皇太極震怒,要她想辦法讓薩仁無聲無息地消失,并且掩蓋其懷孕的事實。
在信的末尾,內齊汗考慮到博爾濟吉特氏不方便動手,讓她私下聯系薩仁身邊的陪嫁侍女陶格。
博爾濟吉特氏看完信,在燈下坐了很久。她想起薩仁小時候,整天往牛棚跑,頭發亂糟糟的,衣裳上沾着草屑和泥巴。
那時候還覺得這丫頭可憐。
誰能想到,當時的小可憐竟然敢與奴仆私通,然後懷着野種到盛京和親。
皇太極是個怎樣的人,博爾濟吉特氏沒少聽莽古爾泰提起。
心有城府,鐵血手腕,最厭惡欺騙和背叛,眼睛裏不揉沙子。
欺騙和背叛過他的人,除了海蘭珠,全都已經不在了。
若被他發現薩仁懷着野男人的孩子,堂而皇之地來和親,還大搖大擺住進了他的後宮,皇太極會怎麽做?
薩仁自己找死,要拉全族墊背,甚至可能連累到她這個親姑姑。
莽古濟遠嫁,阿敏被圈禁,天知道下一個被收拾的會不會是莽古爾泰。
博爾濟吉特氏根本不敢往下想了。
欲加之罪有時候都躲不掉,更何況是家裏有人上趕着送把柄。
薩仁必須得死。
按照內齊汗說的,博爾濟吉特氏與陶格取得了聯系,很快安排好一切。
接下來,只能等,等薩仁在某天的睡夢中斷氣。
驗屍的人都已經準備好了,薩仁和她腹中的野種,包括所有的醜聞,都将被悄無聲息抹平。
博爾濟吉特氏等了兩個月,等來的不是薩仁的死訊,而是一個“好消息”。
薩仁被大汗臨幸了,只一次便身懷有孕。
博爾濟吉特氏坐在暖閣裏,手邊的茶盞涼透了也不曾喝。她反複問了三遍來報喜的侍女:“你說是薩仁懷上了……大汗的孩子?”
怎麽可能!
兄長的信裏寫得明明白白,薩仁在來盛京之前便懷上了野種,算着月份都快顯懷了。
“關雎宮的人是這樣說的。”
那侍女并不知情,喜氣洋洋繼續禀報:“薩仁格格真有本事,居然在關雎宮被大汗臨幸了,只一次便懷上了。都傳大汗将關雎宮那位寵上了天,如今看來,也就那樣。”
“渾說什麽!宮裏的大福晉也是你能在背後編排的?”
博爾濟吉特氏戰術性喝茶,發現茶水早涼了又放下,手指抖個不停。
皇太極那個人挑剔得很,也警惕得很,被他臨幸的女人,光是之前的查驗就能脫層皮。
薩仁都快顯懷了,能暫時瞞住沒有生育的海蘭珠,卻逃不過宮裏司寝嬷嬷們的法眼。
如今關雎宮放這個消息出來,意味着皇太極認下了這個孩子。兄長絞盡腦汁掩蓋的醜聞,不但沒有抹平,反而被皇太極親手翻了出來。
對方得知一切,沒有立刻翻臉,還認下這個孩子,博爾濟吉特氏只覺脖頸涼飕飕的。
她該怎麽辦?
想起莽古爾泰的話,博爾濟吉特氏決定裝不知道。
該做的,不該做的,她都做了。
盡人事,聽天命。長生天要紮魯特部全族的命,她這個出嫁女不能跟着冒險。
哪知道才過了三天,宮裏便來人請她了。
這回來的是關雎宮的內侍,态度恭敬,話卻不容拒絕:“三福晉,東宮大福晉請您過去說話。”
皇太極認下了那個孩子,可見薩仁安然無恙。那麽她讓陶格做下的那些事,應該沒成,也沒被發現。
海蘭珠這時候傳她進宮,是何意味?
汗王宮的宮牆很高,紅牆黃瓦,被午後的陽光照得發亮。
趕到關雎宮時,海蘭珠坐在暖閣等她,而非正殿。
看起來是有私密的話要說。
暖閣裏燒着地龍,如春日一般。
海蘭珠坐在外間炕上,見她來了,熱情招呼,讓人越發看不透了。
“三福晉。”海蘭珠的話将博爾濟吉特氏強行拉回現實,“宮裏的喜事,你知道了吧?”
博爾濟吉特氏後背直冒冷汗,乾巴巴說:“聽說了。恭喜大汗。”
海蘭珠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擡手屏退了屋裏服侍的:“薩仁肚子裏的孩子,大汗認了。勞煩福晉給紮魯特部寫信,讓他們放心,醜聞不會傳出去。”
博爾濟吉特氏聞言,趕緊起身跪下:“紮魯特部誓死效忠大汗!”
又擡頭,向海蘭珠表示感謝:“多謝大福晉從中周旋,保住了紮魯特部全族的命!”
不曉得海蘭珠到底知道多少,可她明白,海蘭珠手裏握着的東西,比她預想的要多。
“不過……”海蘭珠笑吟吟的,話鋒一轉,“大汗認了這個孩子,紮魯特部總得有所回報。”
怕什麽來什麽,就知道惹惱了皇太極沒有好下場。
博爾濟吉特氏顫巍巍起身,虛弱地問:“什麽回報?”
“大汗要南征。紮魯特部為先鋒,內齊汗親自領兵。”
薩仁在牛痘一事上功不可沒,海岚确實幫忙從中周旋,并且得到了皇太極的認可。
但皇太極是有條件的。
“大汗親征,往年都是漢人沖在最前頭。”
南邊有紅衣大炮,先鋒等于炮灰,博爾濟吉特氏還想替兄長争取一下。
“誰說大汗要親征了?”海岚的聲音不緊不慢,“大汗身份貴重,凡事親力親為,還要下邊的人有什麽用啊?”
她看向三福晉,眼神犀利:“大汗說三貝勒足智多謀,骁勇善戰,此次南征若由三貝勒挂帥,必然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皇太極的原話是,莽古爾泰勇猛有餘,智謀不足,南征恐怕要多爾衮随行。贏了,多爾衮功不可沒,輸了由莽古爾泰擔責。
所謂的主帥,在皇太極眼中不過是個背鍋俠。
阿敏是怎麽被圈禁的,博爾濟吉特氏心知肚明:“南征這麽大的事,怎麽能讓三貝勒挂帥。盛京城的小孩子都知道,大汗才是咱們大金的戰神。”
“三福晉問都沒問過三貝勒,怎麽就知道不行?”
海岚追問,很快笑開:“咱們女人呀,傳個話就行了,可不能乾預朝政。”
到底是誰在乾預朝政啊?
就屬你最能,連先汗定下的剃發易服令都被你折騰沒了。
天花爆發,又搞什麽不分旗漢,怎麽有臉教訓別人。
博爾濟吉特氏滿肚子牢騷,卻不敢說一句。
那邊海蘭珠已經端起了桌上的茶盞。她的目光越過茶盞的邊緣,落在博爾濟吉特氏臉上,平靜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深水。
“聽陶格說,三福晉也愛喝紫參安神湯,而且要多放紫參。”
博爾濟吉特氏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對方果然什麽都知道。
海蘭珠端着茶盞,盯着她的臉,唇角微彎,笑得人畜無害。
“陶格……陶格記錯了,臣妾從不喝安神湯。”
博爾濟吉特氏抖着聲音說:“感謝大福晉挂懷。大福晉讓臣妾帶的話,臣妾一定帶到。”
【作者有話說】
莽古爾泰:該來的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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