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3章 非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3章 非議
博爾濟吉氏心如死灰地回到府中, 正趕上莽古爾泰在院子裏練刀。
她站在院門口,望着他的背影,想起海蘭珠的話有些出神。
皇太極繼位之後, 一直在削三大貝勒的權。先是設了固山額真分管旗務, 後又取消了三大貝勒按月輪值的舊制。
莽古濟遠嫁, 阿敏被圈禁,像兩座大山壓在莽古爾泰心上。把他壓得喘不過氣, 整天在府裏練刀, 脾氣越來越暴躁,身體也越來越差。
滿身的舊傷,若再添新傷, 恐怕……
“你站在那兒做什麽?”莽古爾泰收了刀, 回頭看她。
博爾濟吉特氏走過去, 斟酌着措辭:“大汗要南征。關雎宮那邊傳話,讓你主動請纓。”
莽古爾泰收刀的手頓了一下, 反而有些如釋重負:“該來的還是來了”
宮裏那對夫妻,一個唱紅臉, 一個唱白臉。一個在朝堂上削他的權, 一個在後宮逼他低頭。
如今天羅地網罩下來, 伸頭是死,縮頭也是死。
比起窩囊的圈禁, 莽古爾泰更想馬革裹屍。
南征一共打了三次, 紮魯特部三次都是先鋒,內齊汗病死在了第二次南征的路上,莽古爾泰則越戰越勇,寶刀未老。
接到內齊汗的死訊,薩仁痛哭了一場, 對海岚說:“大福晉,我夢見巴特爾了,我想帶着孩子回草原去。”
南征的頭一年,薩仁平安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孩。孩子生下來,薩仁就說他長得像巴特爾。
三年後,小嬰兒變成了體魄強健的小男孩,身高與大他幾歲的二哥和三阿哥差不多。
薩仁求海岚為他取名,海岚想了想說:“就叫巴特爾吧。”
蒙古草原有延續父名的風俗。
前幾年,宮裏的人還誇巴特爾身體強健,長得像大汗,等孩子長開,竟是誰也誇不出來了。
薩仁是灰藍色的眼睛,皇太極是黑眼睛,巴特爾的瞳仁卻是淺琥珀色的。
而且巴特爾天生卷發,怎麽看也不想大汗親生的呀?
“額娘,我長得為什麽與父汗不像?”
巴特爾為此感到煩惱:“他們說……我不是父汗的孩子。”
皇太極認下了這個孩子,待他與二阿哥和三阿哥無異。第一次騎馬、第一次開弓射箭和第一次提筆寫字,都是皇太極親自教授。
巴特爾最崇拜的人,就是他的父汗:“父汗像天神一樣,什麽都會。”
可他一天一天長大,不用別人說,自己也看出來了。
二哥和三哥都有像父汗的地方,就連大哥的長子圖翰,他的鼻子也被人說長得像父汗。
唯有他,身上找不到任何一處與父汗相似的地方。
巴特爾和圖翰年紀相仿,也是童年的玩伴,就連圖翰都說,他長得不像大汗。
眼看瞞不住了,薩仁決定帶巴特爾離開盛京,返回草原。
“父汗也跟着去嗎?”巴特爾天真地問。
薩仁愛憐地摸着他的腦袋,輕輕搖頭:“大汗的家在這裏,海蘭珠額娘也在這裏,大汗不會離開盛京。”
巴特爾一聽就哭了,推開薩仁,撲進海岚懷中:“海蘭珠額娘,我不走!”
海岚抱着他,與薩仁商量:“不過是有人嚼舌根,大汗都不在意,你又何必……”
“正因為大汗不在意,我才不能厚着臉皮繼續留在這裏。”薩仁堅持帶巴特爾離開。
見巴特爾哭鬧不休,薩仁忍着淚告訴他:“巴特爾,大汗不是你的阿瑪,你的阿瑪在草原等我們。”
“不!這不是真的!額娘騙人!”
巴特爾化身小炮彈,掙脫海岚的懷抱就往外跑,正好撞上剛剛下朝回來的皇太極。
皇太極将人抱起來,像往常一樣朝上抛了抛。每天這個時辰,二阿哥、三阿哥和被編入四阿哥的巴特爾都會等在關雎宮,等着父汗挨個将他們抱起來朝上抛。
巴特爾最小,兩個哥哥都讓着他。
今日只有巴特爾,臉還哭成了小花貓,皇太極抱人進屋,問海岚和薩仁:“這是怎麽了?誰欺負巴特爾了?”
此時屋中無人服侍,只有海岚和薩仁兩個,薩仁站起身,給皇太極跪下了:“大汗認下巴特爾,像父親一樣呵護他長大,臣妾感激不盡。可這孩子長得越來越像他的生父,引來很多猜疑,臣妾想帶他離開盛京,返回草原生活。”
巴特爾依偎在皇太極懷中才破涕為笑,聽說額娘要帶他走,又“哇”地一聲哭起來。
“父汗,巴特爾就是你的兒子!巴特爾不要離開這裏!”
皇太極蹙眉,看了薩仁一眼,話卻是對着巴特爾說的:“巴特爾就是父汗的兒子,誰敢說不是,父汗砍了誰的腦袋。”
巴特爾的哭聲戛然而止,回頭看薩仁,又又又被吓哭了。
“會不會哄孩子呀。”
海岚抱不動巴特爾了,示意皇太極将人放在炕上,輕聲寬慰:“海蘭珠額娘作證,巴特爾就是大汗的兒子,永遠都是。”
“海蘭珠額娘最好了!”巴特爾再次撲進海岚懷中,終于止住了哭。
薩仁到底沒走成,因為海岚對她說,小孩子不能沒有父親,等他長大了,懂事了,再告訴他實情也不遲。
布木布泰挺着孕肚進宮給中宮大福晉請安,順便去關雎宮找海岚說話,半路上看見了薩仁母子。
也不怪宮裏的人背後嚼舌根,薩仁生的這個兒子修眉長眼,麥色皮膚,怎麽看也看不出皇太極的影子。
皇太極常年征戰,皮膚也沒有這樣深。這些年讓莽古爾泰沖在前頭,皇太極都快把自己養成冷白皮了。
薩仁也是個膚白的,可他們的兒子……
總感覺海蘭珠沒跟她說實話。
難怪皇太極在關雎宮寵幸了薩仁,海蘭珠都沒什麽反應,還對薩仁母子格外照顧。
當時她以為,海蘭珠故作大度,不過是為了堵住勳貴們的嘴,減輕自己身上的壓力。
獨寵多年,一直未有生育,海蘭珠和皇太極身上的壓力都不小。
哪怕有水泥工廠和牛痘這兩棵搖錢樹,讓海蘭珠身價大漲。作為大汗的寵妃沒有子嗣,時間長了總會遭人诟病。
那時候布木布泰還曾經嘲笑過海蘭珠,說她堅持了這麽多年獨寵,終于熬不住了。
怎麽也沒想到,這孩子可能不是皇太極的種。
海蘭珠真有本事,居然說服皇太極給別人的孩子當了便宜爹,還對這個巴特爾視如己出。
布木布泰不知道的是,認下巴特爾并非海岚的主意,而是皇太極自己的意思。
當時他獨寵海蘭珠,而海蘭珠沒有生育,他已然明顯地感受到了勳貴們的不滿。
如果不開個口子,破個例,也怕這種不滿會壓到海蘭珠身上。
甚至有人狗急跳牆,會對她不利。
皇太極自信能護住自己的女人,卻忍受不了海蘭珠被人暗中怨恨。
“額娘,我們不走了,是不是?”巴特爾稚嫩的聲音将布木布泰拉回現實。
薩仁低着頭,臉色發白,眼下烏青一片,瘦得脫了相。巴特爾牽着她的手,仰頭問,薩仁紅着眼圈點頭。
布木布泰沒有上前,目送薩仁牽着巴特爾離開,才朝關雎宮走去。
彼時海岚正坐在廊下吃甜瓜,見她來了,忙招呼:“莊子裏剛送來的甜瓜,你嘗嘗。”
布木布泰扶着蘇麻的手坐在椅子上,用小銀叉子叉起一塊甜瓜送入口中,微微颔首。
海岚則看向對方隆起的小腹,有些羨慕:“肚子好像又大了。”
歷史上,原主比布木布泰先生孩子,輪到她竟然落後了。
身子補也補了,避子湯早就停了,可就是沒有好消息。
布木布泰明白她的意思,故意岔開話題:“薩仁是不是不太好?”
生下四阿哥巴特爾之後,皇太極給了薩仁名分,東宮福晉,賜居衍慶宮。
衍慶宮就在關雎宮後面,與關雎宮一并構成東宮,往來方便。
當時哲哲覺得不妥,以薩仁生育有功為由,認為該給她西宮大福晉的位份。
畢竟紮魯特部的實力并不比科爾沁差,沒道理海蘭珠未有生育封大福晉,而薩仁生下小阿哥還要低海蘭珠一頭。
恐怕紮魯特部不服。
結果內齊汗連個屁都沒敢放,哲哲也就不理了。
海岚吃瓜的手頓了一下:“宮裏有人嚼舌根,薩仁耳根子軟,聽進去了。”
布木布泰朝左右看看,欲言又止。海岚會意,擡手屏退了身邊服侍的。
這是穿越女和重生者之間的默契。
“巴特爾長成那樣,也難怪別人說閑話。”
布木布泰觑着海岚的神情,還是問出了口:“你老實告訴我,巴特爾是不是皇太極的兒子?”
瞞不住了,瞞不住了,海岚以手扶額,輕輕搖頭。
就知道不是,布木布泰啧了一聲:“你是怎麽做到的?讓皇太極給野種當便宜爹?”
還當得那麽開心。
海岚看向別處:“不是我的主意。”
布木布泰多精明的一個人啊,瞬間想通了其中關竅,好好好,全世界都是你們play中的一環。
被人喂了滿嘴的狗糧,她撐得想吐。
“薩仁要走,你為什麽不放人?”剛才人家母子的對話,布木布泰聽得清楚,這才有此一問。
巴特爾長開了,明顯不是皇太極的兒子,擋箭牌基本失效,還可能招來非議。
海岚将薩仁的故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最後道:“如今內齊汗雖然戰死,可紮魯特部未必能容得下薩仁母子。等巴特爾長大些,有了軍功,再回去也不遲。”
布木布泰點頭:“牛痘給大金帶來的不止是財富,還有成倍的人口與戰力。薩仁功不可沒,把人留下,好生安置是應該的。”
但眼下的難題是,巴特爾不是皇太極的種,長得也不像薩仁,已經被瞧出來了,并且鬧得沸沸揚揚。
布木布泰沉思片刻,眸光一閃:“我倒是有個主意,不知你願不願意。”
“你說。”海岚與薩仁想了好久,也沒想出萬全之策。
“把巴特爾記在你名下。”
布木布泰撫着肚子,氣定神閑道:“你養他,他就是東宮大福晉的兒子。有你的風評鎮壓,誰還敢在後背嚼舌根。”
主意倒是個好主意,可她的風評有那麽差嗎?
【作者有話說】
海岚:又是風評被害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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