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孩子

第115章 孩子

來之前, 額爾赫就提醒哲哲，說海蘭珠雖然是宸妃，在皇上眼中與皇後無異。再加上海蘭珠有兩個親生的皇子, 額爾赫勸她咬牙撐下來, 不要将後宮的權柄分出去。

海蘭珠有兒子, 再得權柄有所作為，額爾赫怕她的後位不穩。

哲哲倒是沒有這方面的顧慮。皇上看着冷, 其實最重情義。自己雖然沒有生出兒子, 卻陪着他風裏來雨裏去這麽多年。只要她不犯大錯，後位還是很穩的。

海蘭珠這些年幾乎獨寵，可她那作天作地作空氣的本事只在皇上面前用, 倒是沒有波及自己。

哲哲也是實在扛不住了, 也是願意分一部分權柄給海蘭珠。畢竟她比海蘭珠大了十幾歲, 該交給她的，早晚要交。

哪知道她一腔熱忱, 對方卻不領情。

哲哲讪讪離去，避開海蘭珠的鋒芒, 去找皇上商議。

皇太極聽哲哲如此說, 很高興：“海蘭珠素來有些急智, 讓她協助你也好，省得你太過勞累。”

這些年他獨寵海蘭珠, 後宮怨氣頗重, 全靠哲哲安撫。

不止後宮，還有前朝那些勳貴人家。

送女搏榮寵的路幾乎封死，也得哲哲出面勸慰。

所以入主紫禁城之後，皇太極将後宮的所有權柄都交到哲哲手上，就是為了安她的心。這會兒見哲哲願意分權給海蘭珠, 皇太極非常欣慰。

聽皇太極如此說，哲哲卻蹙了眉：“海蘭珠說她忙，騰不出手來。”

她不是忙，是純懶。每天睡到自然醒，他早起上朝若是弄出動靜，也要被念叨。

夜裏早早睡美容覺，他若晚歸，只能宿在外間。

為了給小美人暖床，皇太極這個工作狂硬是戒掉了加班的習慣。

從前加班能讓他快樂，如今快樂的源泉只有海蘭珠。

後宮的權柄固然重要，可皇太極一想到小美人不盈一握的纖腰，頓時猶豫起來。

“關雎宮養着三個孩子。哈達那拉氏快生了，怕皮猴子似的圖翰沖撞她，隔三差五就把人送進宮。”

說是找巴特爾玩，其實就是躲清閑，讓海蘭珠幫她看孩子。

皇太極心知肚明。

若非豪格仍舊在外打仗，他肯定要将人叫到跟前訓一頓，問問豪格能不能自己養兒子。

越說越覺得是這麽回事。

可海蘭珠什麽都沒說，還是太過善解人意了。

哲哲聽完氣炸，關雎宮養着三個孩子，她也養着三個呢。而且那三個大的比這三個小的難養多了。

圖翰進宮找巴特爾不假，可這倆皮猴子也會去找二阿哥和三阿哥玩。

十天有八天都在她眼前晃。

她不但管着幾個孩子，還要管後宮諸事。

皇太極治家如治軍，規矩森嚴，說一不二，對每個下屬的要求極高。

沒錯，這麽多年過去，哲哲早已将皇太極當成了頂頭上司，兢兢業業地完成他交代下來的差事。

她不累嗎？

但凡她還能撐住，都不會分權柄給別人。

可皇太極只覺得海蘭珠這個大閑人勞累，完全看不見她鬓邊的白發和眼角的皺紋。

偏心的人從來不會覺得自己偏心，哲哲自知與海蘭珠比不了，除了咬牙苦撐還能怎樣。

前明後宮為了權柄，人腦袋鬥出了狗腦袋，改朝換代之後，後宮的權柄卻成了燙手的山芋。

額爾赫跟着哲哲出去走了一趟，卸釵環時望着妝鏡裏日漸老去的主子娘娘，忍不住心疼：“皇上不是說宸妃娘娘會養孩子嗎，娘娘不如将二阿哥和三阿哥一并交給宸妃娘娘養。這樣娘娘也輕松些，正好集中精神梳理後宮的章程。”

既抓住了權柄，也不至于太過操勞。

二阿哥和三阿哥自打從娘胎裏爬出來，就一直養在皇後娘娘身邊，早将皇後娘娘當成親額娘了。即便短時間內交給宸妃娘娘養育，也不會與宸妃娘娘親近。

哲哲正在氣頭上，覺得這個主意好。

二阿哥和三阿哥都是十幾歲的年紀，人嫌狗厭。被哲哲嬌慣着長大，功課不怎麽樣，脾氣倒是不小。

二阿哥仗着自己是哥哥，經常欺負三阿哥。三阿哥也不是吃素的，沒少頂撞二阿哥。兩人在坤寧宮裏鬧得雞飛狗跳，嬷嬷們見了他們都繞道走。

哲哲把二人叫到跟前：“我手頭事多，顧不上督促你們的課業。我打算把你們交給宸妃照看一段時間。”

哲哲沒有兒子，兩個小阿哥雖然不是她親生的，卻比親生的二格格更為嬌慣。

誰知偏疼的不給力，二格格如今成了她的小助手，兩個阿哥反而成了拖油瓶。

越大越難管。

哲哲這樣做有自己的私心，也還有一層考量。

皇太極這麽難搞的都被海蘭珠擺平了，捋順兩個小崽兒對她來說，應該不難。

“要搬過去住嗎？”二阿哥最關心這個。

哲哲想了想，将心一橫：“當然。”

二阿哥懵逼，三阿哥當場急了：“我不要搬到關雎宮住！”

搬來之後，關雎宮擴建過一次。拆除了與鐘粹宮之間的隔牆，将北邊的鐘粹宮變成了小型校場，方便小阿哥們練習騎射。

那邊保留了原始的宮殿，二阿哥和三阿哥搬過去也不會擁擠。

哲哲正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才同意了額爾赫的建議：“你們搬去住上一段時間，等我這邊消停了再把你們接回來。此事就這麽定了！”

二阿哥和三阿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絕望。

宮裏誰不知道，關雎宮才是父汗的家，每天都要過去。他們搬進關雎宮，父汗一定會抽查功課。平時在坤寧宮混日子，功課早就落下一大截。到了關雎宮，父汗抽查，準要挨罵。

二阿哥和三阿哥被送到關雎宮那日，海岚正坐在廊下與哈達那拉氏閑聊。

豪格在外打仗，哈達那拉氏快生了，海岚不放心，将人接到宮裏待産。

這世上最好吃的東西都在關雎宮，哈達那拉氏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搬來紫禁城之前，海岚與哲哲商量，将後宮不願跟着南下的妃嫔們遣散了一批。

那些在本地有家的，或者不願意守活寡的，全都留在了盛京。

這邊後宮空得很，哈達那拉氏很快被安置在合适的住處，正好方便她常來關雎宮蹭吃蹭喝。

“宸妃娘娘如此照拂我和圖翰，豪格自不敢忘懷，他說他會盡心輔佐五弟。”

海岚聽出，豪格是在借哈達那拉氏的嘴表忠心，擺手道：“現在說這些還早。若凱兒是個好的，我不攔着，若他不行，我也不會護短。”

當皇帝太苦了，海岚對那個位置沒有執念。

哈達那拉氏就知道她會這樣說，可該表的忠心，還是要表的。

“太醫說我這一胎是閨女，把豪格稀罕壞了。”把該說的說完了，哈達那拉氏岔開話題。

海岚笑：“豪格什麽都要跟多爾衮比。見人家有閨女，他又想要了。”

“是這個意思。”哈達那拉氏爽朗地笑。

這時有宮女通報：“皇後娘娘領着二阿哥和三阿哥來了。”

哈達那拉氏聞言蹙眉：“那兩個皮猴子怎麽也跟來了？”

海岚搖頭說不知，起身迎出去。

哲哲簡單将托付之事說了，最後道：“皇上說你會養孩子，把雙生子和巴特爾養得很好。圖翰常來常往，脾氣也收斂不少。如今後宮千頭萬緒，你總該為我分憂。”

她會養孩子這事……皇上是從哪兒看出來的？

雙生子自打落地，吃喝拉撒有乳母，教養歸皇太極，海岚簡直不要太省心。

巴特爾天生純良，沒人教也能長得很好。圖翰與巴特爾從小一起長大，有巴特爾壓着，圖翰那暴脾氣确實有所收斂。

可這些與她有什麽關系？

海岚一口氣生下兩個孩子，太醫說身體有虧空，她就一直在養身體。

養了七八年，除了偶爾過問外頭的生意，幾乎沒動過腦子。

看着兩個半大小子站在面前，人嫌狗厭的臉上表情如出一轍。

敢怒而不敢言。

海岚是宸妃，位份僅在皇後之下，若什麽都不管，一味躲懶也不像話。

“我自當為皇後娘娘分憂。”海岚無奈應下。

子不教，父之過，反正有皇太極呢。

哲哲把事情交代完，滿意離開。海岚将兩個孩子轉手給了松佳嬷嬷，讓松佳嬷嬷看着安置。

當初皇太極剛剛失去額娘，身邊只有松佳嬷嬷照顧。那麽艱苦的環境，皇太極都沒長歪，可見松佳嬷嬷調教孩子很有一套。

海岚對松佳嬷嬷盲目自信，卻忘了人都會老。人老了，精力難免不濟。

二阿哥和三阿哥被安置在原來的鐘粹宮居住，滿打滿算只安靜了三日。

第四天，二阿哥放學之後在院子裏瞎轉悠，一眼瞄見巴特爾放在廊下的小弓箭。

那是薩仁給巴特爾做的，小一號的弓，配着幾支沒頭的羽箭。

二阿哥拿起來，試了試，覺得好玩。三阿哥跟在旁邊，慫恿他：“射那個，射那個。”

二阿哥拉弓，瞄準了正在院子裏抓鳥的圖翰。

箭沒頭，射在身上也疼。

圖翰背後中箭，疼得龇牙。回過頭，看見二阿哥手裏拿着弓，三阿哥在旁邊拍手笑。

脾氣一下就上來了。

他沖過去，劈手奪過二阿哥的弓，揚拳便打。

二阿哥比他大好幾歲，可圖翰的力氣随了豪格，一拳下去，二阿哥的鼻子就見了紅。

三阿哥想幫忙，被圖翰一腳踹在膝蓋上，跪下直嚎。

阿蔔凱和阿林從東偏殿跑出來時，正看見圖翰騎在二阿哥身上，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舉着弓箭要砸。

“住手！”阿蔔凱站在廊下，沒有上前。

阿林要去拉架，被阿蔔凱攔住，聽他低聲提醒：“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阿林立刻明白了阿蔔凱的意思，乖乖跟在哥哥身後。

阿蔔凱年紀不大，性子卻穩，說話也有份量。

圖翰聞言停下來，回頭看人，那弓到底沒有砸下去。

“把人打壞了，誰都不好交代。”阿蔔凱比圖翰年幼，教訓人的時候卻是十足的叔叔範兒。

圖翰停手，二阿哥仍舊不依不饒，阿蔔凱靜靜看着他，冷聲道：“二哥是圖翰的長輩，與晚輩打成一團像什麽樣子。”

最丢人的是，沒打贏。

二阿哥松開揪着圖翰衣領的手，從地上爬起來，捂着鼻子，眼淚都快出來了。

三阿哥揉着膝蓋，嘴裏嘟囔着什麽，半天才站直。

阿蔔凱示意身邊服侍的，把地上的小弓撿起來，還給巴特爾。

巴特爾接過弓箭，悶聲挂回原位。

剛剛若不是圖翰過于勇猛，以一敵二，巴特爾也要沖上去幫忙了。

但以他的身高和噸位，朝誰打上一拳，恐怕就不是流鼻血、膝蓋疼這麽簡單。

現在冷靜下來，巴特爾也是一陣後怕。

幸虧五阿哥及時趕到，鎮住了差點失控的局面。

消息傳到松佳嬷嬷耳朵裏，吓了她一跳。趕緊放下手裏的賬冊，去了正殿，把事情禀報給海岚。

烏尤站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格格，要不要告訴皇上？”

海岚放下奶茶桶，想了想說：“不用。叫阿蔔凱和阿林來。”

阿蔔凱和阿林很快到了。

兄弟倆并排站在海岚面前，一般高，各自英俊的眉眼，氣質也大相徑庭。

阿蔔凱沉穩雍容，阿林跳脫陽光，海岚看着他們，含笑問：“今日你們二哥三哥與圖翰他們起了沖突，你們怎麽看？”

阿林笑嘻嘻開口說：“先撩者賤。今日是二哥、三哥先搶了巴特爾的弓箭，又跑去招惹圖翰，是他們不對，該罰。”

先撩者賤是他從額娘嘴裏聽說的，感覺很有內涵，說出來也有氣勢。

海岚以手扶額，暗暗提醒自己少在孩子們面前說網絡用語。

期待地看向阿蔔凱，同樣都是她的孩子，阿蔔凱向來端方。

“今日之事的根源不在誰對誰錯，而是二哥和三哥都太閑了。”

阿蔔凱斟酌措辭：“他們不愛讀書，騎射似乎還不錯。走不了文臣的路子，倒是可以做個大将軍。”

阿林嘿嘿兩聲：“包的。”

海岚：“……”

“那行，凱兒你想辦法給兩個哥哥找點事做。”

海岚打算先将阿蔔凱打發走，單獨跟阿林聊聊，就聽大兒子說：“這世上本沒有垃圾，只有放錯了地方的資源。”

“……”

自此，關雎宮的小校場塵土飛揚，馬蹄聲、箭矢破空聲、孩子們的笑聲混在一起，比集市都熱鬧。

皇太極在乾清宮批折子，聽見動靜，問哈圖：“關雎宮那邊怎麽了？”

哈圖趕緊派人去看，回來禀報：“皇上，二阿哥和三阿哥在跟巴特爾、圖翰比賽騎馬射箭呢。”

皇太極擱筆，饒有興趣地問：“輸贏如何？”

“難分勝負。”

皇太極站起身，去了關雎宮。

他走進校場時，三阿哥正騎在馬上，繞着院子疾馳，又快又穩。巴特爾緊随其後，不論身高還是騎術，看起來都比三阿哥略強些，卻不願冒頭。

二阿哥則站在箭靶前，拉滿了弓，一箭射出，正中靶心。圖翰不甘示弱，一箭接一箭，箭箭紅心。

阿蔔凱站在廊下，手裏拿着小冊子，在上面記着什麽。阿林在旁邊，一邊觀察一邊報數。

“凱兒，你在做什麽？”皇太極走過去，好奇地問。

阿蔔凱遞了本子在他面前，認真說：“我在記他們的長處和短處。四哥禦馬有些本事，騎得穩，跑得快，可他太過小心，所以落後。相比之下，三哥的馬跑得更快，卻不夠穩，再快些可能有危險。”

說話間，就聽場上傳來驚呼。皇太極朝前傾身，順着馬兒奔跑的方向，翻身上了三阿哥的馬，穩穩勒住缰繩。

皇太極這邊勒住馬，恰好巴特爾也趕到了：“父汗，兒臣……”

“你做得很好。”

皇太極如何看不出巴特爾緊緊跟在三阿哥身後，不止是為了示弱，也有保護的意思。

這孩子長大了，心思也比旁的孩子敏感。

巴特爾一怔，眼圈發熱。

三阿哥驚出一身冷汗，早沒了先前的意氣風發：“多謝、多謝父汗相救。”

以為會像讀書那般被父汗訓斥，誰知父汗卻道：“你也不錯，只不過往後要穩當些。”

巴特爾随了他的生父，在禦馬一道頗有天賦。三阿哥平日看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沒想到騎術與巴特爾不相上下。

被父汗誇獎？他被父汗誇獎了！三阿哥眼睛亮起來：“父汗，兒子明白！”

二阿哥和圖翰同樣得到了皇太極的誇獎，美颠颠繼續練箭。

【作者有話說】

哲哲：為什麽海蘭珠還是如此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