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1章 撞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1章 撞破
“大福晉, 能不能讓我們看看孩子?”一位年老的命婦帶頭說。
兩個孩子鬧了一早晨,收禮無數,倒是一聲沒哭。
從前殿抱回來就有點蔫巴巴的, 此時已經在哲哲和布木布泰懷中睡着了。
“這裏風涼, 先把孩子抱回暖閣, 你們去暖閣看。”
哲哲心疼孩子,與布木布泰一起将人交給乳母, 又仔細叮囑:“孩子怕吵, 也聞不得脂粉香,別耽擱太久。”
最後一句更像是敲打。
聽哲哲發了話,替她做了惡人, 海岚朝哲哲投去感激的一瞥。
不得不說, 哲哲是真疼這兩個孩子, 比她親生的二格格還上心。
衆人聽出了哲哲話中敲打的意思,有意避嫌, 誰也沒敢在暖閣中逗留太久,走馬觀花似的很快看完入席。
娜木鐘在席間, 碰翻了宮女端來的酒水, 裙擺濕了一片。她皺了皺眉:“我去換身衣裳。”
宮女引她去了偏殿, 便離開了。
今日滿月宴辦得非常隆重,哪兒哪兒都缺人手。
娜木鐘換了衣裳出來, 沒回宴席, 而是拐進了西暖閣。
這邊她剛剛來過,正是雙生子的卧房。
關雎宮奢華得讓人眼紅,也足夠大,有專門宴請的地方,所以滿月宴就設在這裏, 正好給了她下手的機會。
海蘭珠三番兩次壞她好事,讓她被迫嫁給代善那個軟蛋,娜木鐘想想都要吐血。
而她腹中的孩子,也成了代善的轉運珠,這幾日胎動都變少了。
可代善絲毫不顧惜她的身體,和她腹中日漸虛弱的孩子,每日吃藥,堅持與她同.房,只求扭轉身上的黴運。
還總在事後,同她大倒苦水,歷數這些年的不幸遭遇。
“褚英死後,父汗越發器重我,可是阿巴亥那個賤人,害了褚英又來害我!”代善氣喘籲籲,咬牙切齒。
娜木鐘将厭惡的目光從對方蒼老乾癟的身體上挪開,故作不經意地問:“阿巴亥眼光如此毒辣,就沒想過害皇太極?”
代善語塞,吞藥繼續,恨不能在床上将轉運珠流掉。
娜木鐘抱着肚子,任由他施暴,最後還是對方累得癱軟下來,竟是沒成。
“這野種,命真硬。”
他氣惱地盯着她的身子說:“若有用,我便留他一條性命,若無用……”
接下來的話沒說完,但娜木鐘明白他的意思。
若無用,這個孩子生下來也活不長。
再好的轉運珠,遇上衰神,也沒效果。
聽完代善的經歷,娜木鐘感覺給自己和孩子挖了一個大坑。
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填完。
這些日子接觸下來,娜木鐘發現代善對皇太極的怨氣比對阿巴亥更深。
他嘴上不說,卻讓她明顯地感覺到他恨皇太極沒有被阿巴亥勾.引,也恨皇太極搶了他的大汗之位。
更恨自己沒有能力搶回來,只能當縮頭烏龜。
大金與察哈爾不同。察哈爾是由松散的部落拼湊而成,各有各的盤算。大金從前也是,只不過部落數量是固定的八個,所以才有了八旗之稱。
每個旗的旗主相當于部落首領。
自從皇太極繼位,一直在致力于削減部落首領的權力,牢牢抓在他一人手中。
今時今日,大金早已擺脫了八旗各自制衡的時代,變成鐵板一塊。
對上如日中天的皇太極,林丹汗都死了,更何況是娜木鐘自己呢。
但如何對付皇太極,挖他的心,是個明眼人都知道。
讓海蘭珠死,對娜木鐘來說并不難,可她不想。
她要讓海蘭珠生不如死。
如何讓對方生不如死呢?
那便是對雙生子下手,讓海蘭珠好不容易得來的希望迅速破滅。
關雎宮很大,前殿後宮,可能是因為海蘭珠過于挑剔,在這裏服侍的人并不多。
今日辦滿月宴,很多人手都被抽調去了宴會廳,暖閣反而空虛下來。
悄然走到西暖閣門口,娜木鐘想要将窗紙捅破,這才發現窗戶上的并非窗紙,而是一種類似螺钿的東西,卻比螺钿更薄也更透光。
難怪剛才走進去,屋裏沒有點燈,也足夠亮堂。
海蘭珠真會享受,卻給她出了一道難題。
窗紙捅不破,如何放迷香?
見門半掩着,娜木鐘心中一喜,踱步到門邊,從袖中抽出一根迷香點燃,将香頭無聲探了進去。
算着時辰,推門而入,裏面的宮女和乳母果然全被放倒了。
兩個小娃娃也睡得不省人事。
從袖子裏摸出兩根極細極長的銀針,娜木鐘手都沒抖一下。
這是她從前做慣了的。
林大汗的後宮,從來都是順她者昌,逆她者亡。娜木鐘管不住林丹汗的褲腰帶,卻能管着後宮平安出生長大的孩子。
那些跟她對着乾的,那些背叛她的,都能平安生下孩子,可那些孩子總會在兩三歲時無疾夭折。
得到希望又破滅,循環往複,是個人都會瘋吧。
這一針刺下去,雙生子就會無聲無息地沒了,任誰也查不到緣由。
想起自己跪在皇太極面前求他收繼時,被拒絕的難堪。想起那碗落胎藥。想起代善蒼老的身體和那些獸行。想起所有的事,所有的恨……
娜木鐘舉起銀針,對準了五阿哥的囟門。
“你是誰?”一道童聲從門口傳來。
娜木鐘猛地縮回手,差點掉了銀針。
轉過身,看見一個小男孩站在門口。他穿着寶藍色的袍子,手裏攥着點心,正歪頭看她。
這孩子她認得,是哈達那拉氏與豪格的長子圖翰。
“圖翰,你怎麽跑這裏來了?”
正當娜木鐘想要對圖翰下手的時候,又被另一道童聲打斷了。
來人比圖翰高了一個頭,臉雖然稚氣,看起來卻像個大孩子。
他穿着石青袍子,看了圖翰一眼,又看娜木鐘。幾步走到雙生子的搖籃前,瞪着大眼睛與娜木鐘對視,話卻是對着圖翰說的:“快!快去叫人!”
圖翰遇事倒也機靈,應了一聲轉頭就跑。
娜木鐘陷入兩難,去抓圖翰,沒時間朝雙生子下手。不去抓他,等人來了,她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于是她又從袖中取出迷香,點燃後在留下的那個孩子面前晃了晃。
睡吧,醒來就什麽也記不得了。
圖翰已經去喊人了,娜木鐘不敢久留,遺憾地朝搖籃裏看了一眼,迅速離開。
圖翰從西暖閣跑出來,廊下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他沿着連廊一路跑,拐過月門,正好撞見前來尋他的乳母和身邊服侍的。
除了他的乳母,還有巴特爾的。
宴席實在無聊,他們相約去西暖閣看雙生子,便趁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來。
別看圖翰大些,卻不如巴特爾沉穩,跑得賊快。第一個趕到西暖閣,看見有個陌生的女人站在雙生子的搖籃前。
逆着光沒看清那人的長相,卻感受到了對方深深的惡意。
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很危險。
之後巴特爾也到了,搶在他之前護住搖籃,大聲喊他去叫人。
這會兒見到人,圖翰撲過去,抓住乳母的袖子說:“快去!那邊有人!”
乳母愣了一下:“阿哥,您在說什麽呀?哪邊?有什麽人?”
以為圖翰遭遇危險,乳母吓得不輕。
剛剛在宴席上,她一個錯眼就找不着人了。
今日關雎宮辦滿月宴,地方又大,賓客又多,乳母趕緊帶人四處找。
半路遇到一個宮女,說圖翰往西暖閣去了,她們這才找過來。
“有個女人!在暖閣裏!”圖翰年紀還小,根本沒辦法準确形容自己看到的。
拉着乳母的袖子就往西邊拖。
乳母見他臉色漲紅,氣喘籲籲,不像在玩鬧,一把将圖翰跑起,帶人往西暖閣跑。
那邊是雙生子的寝屋,她上午随福晉去過,可別出什麽事。
巴特爾身邊伺候的嬷嬷也聽見了動靜,跟了上來。
一行人推開暖閣的門,看見兩個乳母和幾個宮女正慌慌張張地把巴特爾往炕上抱。
巴特爾眼睛閉着,像是睡着了。
圖翰見狀“哇”地哭起來。
巴特爾的嬷嬷撥開衆人,撲到炕沿邊,搖着巴特爾的小手喚他。
半點反應也沒有。
“四阿哥這是怎麽了?”巴特爾的嬷嬷轉頭問西暖閣裏的宮女。
“不知道。我剛才乏得很,迷瞪了一會兒,醒來發現四阿哥在地上睡着了。”六阿哥的乳母說。
“沒睡着!”圖翰抽抽噎噎嚷道,“有女人,看見我們了!”
“什麽女人?”五阿哥的乳母明顯被吓了一跳。
她們這麽多人守着西暖閣,不可能讓陌生人靠近搖籃。
圖翰還處在幾個字幾個字往外蹦的年紀,急得滿臉通紅也說不清楚。
屋裏安靜了一瞬,圖翰的乳母抱着圖翰往外走,她得去宴會廳報信。
雙生子何等重要,寧可信其有。
消息傳到正殿時,滿月宴還在繼續。絲竹聲、說笑聲、杯盞碰撞聲,混在一起,從殿門裏湧出來,熱鬧又喜慶。
乳母抱着圖翰擠過人群,找到哈達那拉氏,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哈達那拉氏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站起來,沒有驚動旁人,快步走出宴會廳。薩仁坐在另一桌,看見哈達那拉氏匆忙起身,不知怎麽心裏咯噔一下,也跟了出去。
海岚正在與哲哲說話,見她們一前一後離開,示意旭仁跟上。
旭仁很快去而複返,說哈達那拉氏和薩仁往西暖閣去了。
海岚剛剛右眼皮直跳,奈何宴會仍在繼續,她又是主角,脫不開身。
這會兒聽旭仁說起,起身請哲哲代為主持,從容走出宴會廳,匆忙朝西暖閣趕去。
【作者有話說】
海岚:可以雙輸,不許單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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