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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安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8章 安排




孔夕言知道她娘真做了那些事,哭道,“我要見外祖母,我是她老人家養大的,她不能不管我。”




明大夫人沉臉道,“老太太聽說了你娘做的事,已經被氣得半死,誰都不見。”




李嬷嬷冷哼道,“孔姑娘,我勸你聽話些,不要再鬧騰。老實點,該給的體面會給你。若不老實,哼……你還以為你是明府表姑娘?”




孔夕言氣得五官變了形,尖聲罵道,“你個狗奴才……”




話沒說完,就被一旁的兩個婆子硬架了下去。




明國公和明山月去京兆府處理這件事,亥時初才回府。




京兆府那邊,李府尹外出公乾,少尹胡大人聽了明國公和明山月的講述,又聽了衙役回禀,知道夏氏已經畏罪自盡,便不再追究。




按《大炎律》,人死則罪止。夏氏雖犯下乾名犯義、投匿名文書告人兩樁重罪,但她既已自缢身亡,便不再施以刑罰。只是罪名須得定下,以正視聽。




當堂宣判:夏阿婵所犯兩罪屬實,本應杖一百、徒三年、流三千裏。念其已死,免于執行。其名下的田産、財物,半數充公,半數歸孔家所有,以償當年誣告之過。





其女孔夕言,年幼無知,且未參與其母惡行,不予追究,交明府酌情安置。




至于明府,夏氏雖居明家二十餘年,但并非明家血親,明家對孔家之事亦毫不知情,且夏氏所為皆系個人行徑,與明家無涉。




老太太聽了,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如今人死了,罪定了,也算了了一樁心事。




次日,夏氏的棺木被擡到城外義莊,停靈三日便草草下葬,只有孔夕言帶着幾個仆人替她燒了幾刀紙錢。




紙灰在風中打着旋兒,散了一地,像她母親這一生,碎得不成樣子。




孔夕言被嬷嬷直接帶去定州府郊外的庵堂出家。只要她活着,明府每年都會給庵堂一百兩銀子的香油錢,算是盡了最後一點情分。




孔夕言不想去,大哭大鬧,拼命掙紮,可她那點力氣根本掙脫不了嬷嬷的手。




“我娘已經死了!她做了壞事,乾我什麽事?我要見外祖母……”




嬷嬷冷冷地看着她,嘴角帶着不屑,“你娘姓夏,又不姓明,你是老太君的哪門子外孫女?老太太因為夏氏,已經氣得起不了床,沒有心思見你。我勸你老實些,再不識好歹,可怨不得我們……”




孔夕言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着這幾個婆子,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是了,她母親是罪婦,她父親是罪臣,她也不是明府的外孫女了。




還什麽趙王妃,還什麽娘娘,她如今連最普通的姑娘都當不了了。




此時,她心裏對她娘充滿了怨怼。為什麽要做那件壞事?若孔家不倒,她還是孔府小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她渾身無力,被塞進馬車,車簾放下來,遮住了外面的光。




馬車辘辘地駛出京城,往定州方向去。孔夕言蜷縮在角落裏,抱着膝蓋,無聲地流着淚。




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麽,只知道這輩子,再也回不來了。




聽說了夏氏的結局,陳清蕤沉默片刻,雙手合什。




“她死了,一切歸于塵埃了。”




聲音很輕,像一陣風拂過,沒有恨,也沒有快意,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




馮初晨握住母親的手,溫聲道,“娘的好日子,才剛開始呢。”




陳清蕤怔了怔,随即彎起嘴角,眼裏有淚光,也有笑意。




“是啊,才剛剛開始。”




知道兒子閨女過得好,沒有比這再令她開心的了。将來不管兒子安排她去哪裏,都比在宮裏和庵堂好過。




種種花,種種草,等着兒子給她多添幾個孫子孫女,等着閨女出嫁,再多添幾個外孫子外孫女。然後,等着那個人死了,她來京城看看她的晚輩。




若上天不讓她活過那個人,也是天意……




臘月十六,勤王夫婦去紫霞庵為生母清心法姑做法事。白日裏香火缭繞,僧尼誦經,一切如儀。




天黑後,庵堂歸于沉寂,側門卻悄然打開,一輛普通的騾車無聲滑出。




車夫鬥笠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張臉,是郭黑。




他身旁坐着勤王最信任的護衛善将軍,腰間的刀藏在厚氅之下,目光如鷹,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車裏坐着勤王和明山月,兩人皆是一身素服。




清冷的月光灑在大地上,把積雪映得發藍。騾車駛過石橋,碾過凍硬的土路,鑽進青妙山下的林子。車輪軋着枯枝,發出細碎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晚上格外清晰。




勤王掀起車簾一角,望着窗外掠過的樹影。他知道,當年妹妹就是被王圖抱在盒子裏,從這條路走向了生路。如今,母親也是沿着這條路,奔向新生。




騾車繞山而行,進了白馬村,進了那座不起眼的小院。




明山月先下車,回身将勤王扶下來。




他看了勤王一眼,沒有說話,同郭黑一同守在院中。




月光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他們既是守護,也是給屋裏那娘仨留一個單獨說話的空間。




勤王踏進屋裏,看見母親一手緊緊攥着妹妹的手,眼睛裏全是淚光。馮初晨站在她身側,殷殷看着他,目光裏是說不盡的歡喜與酸楚。




勤王的眼淚,在看見她們的那一刻便決了堤。




他大步上前,雙膝重重跪下,一把抱住了母親。




馮初晨也跪了下來,撲進哥哥懷裏。陳清蕤伸出雙臂,把一雙兒女緊緊抱進懷裏,三顆頭抵在一處,放聲痛哭。




哭聲在屋裏回蕩,壓過了窗外北風的嗚咽。聲音裏,有十六年的分離,有失而複得的歡喜,有說不盡的心疼與愧疚。




“衡兒、晨晨……”陳清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是娘沒用,讓你們受苦了,娘對不起你們。特別是晨晨,差一點點就沒命了……”




她聲音破裂,手死死摟着兒女,生怕一松手,他們就會從眼前消失。




勤王額頭抵着母親的肩窩,淚流滿面,“是兒子沒用。身為長子,上不能護母親周全,下不能救妹妹于水火。你們的苦,都是因為兒子。是兒子欠你們的,從今往後,再不會了。”




馮初晨沒有哭出聲,只是靜靜地流淚,一只手攥着母親,另一只手被哥哥緊緊握着。




她心裏想着那個無聲無息死在山坡上的“小原主”,那個從未被母親抱過、從未被哥哥喚過一聲“妹妹”的小姑娘。




她替她,等到了這一刻。




哭了一陣,聲音漸漸低下去,三人擠去榻上坐下。




陳清蕤坐在中間,一手拉一個,像要把這十六年的空缺都攥進骨血裏。




她細細端詳着勤王的臉,看了許久,才啞着嗓子開口,“娘知道,衡兒是個能乾的。娘不可能一直待在京城,兒子讓娘去哪裏,娘就去哪裏。只是……”




她頓了頓,聲音堅定起來,“娘走後,衡兒要好好看顧你妹子,再不能讓她受一點點苦。”




勤王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坐直身子,目光從母親臉上移到妹妹臉上,又落回母親眼中,眼底的神色一點一點沉下去,像鐵水凝固,堅不可摧。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妹妹的事,不是‘看顧’,是護着。從今往後,這天下誰敢動妹妹一根頭發絲,我定不饒他。妹妹想要什麽,我必盡所能,給她什麽。妹妹想做什麽,我必盡所能,護她做什麽。”




他的目光又轉向馮初晨,聲音小了些,咬字卻更重,“這不是承諾,是起誓。”




陳清蕤的眼眶又紅了,笑着點點頭,眼裏的淚光被笑意映得亮晶晶的。




勤王的神色也松弛下來,嘴角有了笑意,“再說,還有明大人和長寧郡主呢。誰敢讓妹妹受委屈,他們也不會願意。”




馮初晨心裏暖融融的,輕聲道:“謝謝娘,謝謝大哥。”




勤王轉向母親,神色又認真起來,“至于娘的去向,兒子已經想好了——暫時去西慶府。為了安全,年後就走。




“那裏是大炎最西邊的重鎮,有明總兵坐鎮,兵強馬壯,固若金湯。将來若有萬一,出了玉門便是西域。娘在那裏,兒子才能安心。”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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