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4章 一字之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4章 一字之差
馮初晨靠在車椅上,閉着眼,嘴角微勾。
這一世,她又戀愛了……不,是真戀愛了。
哪怕沒有命格一說,她想,他們也會彼此愛上。
前世她也談過戀愛。三十歲那年,架不住爺爺和姥姥、舅舅輪番催婚,相親認識的。
那人高乾家庭,海歸,長相高大帥氣。
他和他父母看上了她的中醫世家,她的出衆品貌,以及她有機會見到更高幾級的大領導。
可她那會兒忙着工作,忙着跟爺爺學習,一周才見一面。
三個月後,他和她閨蜜搞在了一起。
男人振振有詞,“你不愛我。”
她不僅不傷心,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三年後,就在她死之前,她剛剛覺得該有的差不多都有了,也該有個家了。
卻意外來了這裏。
而這一次……
她睜開眼,又閉上。
這一次,她是真的喜歡上了一個人。
很意外。
但就是喜歡上了。
王嬸坐在對面,沒有言語,嘴角卻慢慢扯出一絲笑意。
她看得出來,她的姑娘變了,不再那麽冷清了——應該與明大人有關。
回到家,躺上床,抱着滾燙的湯婆子,馮初晨睡得無比安心。
她知道,他把她的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晌午,去太醫院打聽消息的秦大夫回來了。
一進門,王嬸便迎上去急急問道,“怎麽樣?範女醫怎麽處置的?”
秦大夫嘆了口氣,搖搖頭,“罰半年俸祿,從九品女醫降至不入流。”
“就這?”王嬸眼睛瞪得溜圓,“她欺騙宗室、擅自動刀、差點把人害死,就這麽輕輕放過了?”
秦大夫苦笑道,“飛鷹衛給出的說法是,範女醫雖有過失,但事前請示過蜀郡王妃,并非她擅自行事。事後蜀郡王府也未追究,只說是‘意外’,便按意外處理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聽說薛貴妃幫着說了情。蜀郡王府再惱火,也不好深究了。雖然沒明說取消‘側切’手術,但方院判的意思是,經此一事,許多貴人怕是不敢再做側切了。”
王嬸氣得臉都漲紅了,卻也無法。
晚上,郭黑來了。
他照例給馮不疾、芍藥各帶了一包點心,還私下給了馮初晨一包點心。
“大爺送的。”
點心很平常,但在這個家裏,送點心有特殊含義。
郭黑又說了宋現如何給範茹動大刑的事。
馮初晨暗爽。
她一點不同情範女醫,這些痛與水六奶奶一輩子的痛苦比起來,太輕了。
不知她會不會記住這次的慘痛教訓。
馮初晨相信她不會記住。
有些人的壞,是天生的。
她問道,“昨日是誰報的案?”
郭黑道,“明面看是水六爺的人,應該是受劉側妃指使。劉側妃仗着郡王爺的寵愛,與郡王妃鬥得厲害。”
“她是水六爺的生母?”
“不是,水六爺的生母只是一個侍妾。蜀郡王妃平日厲害刻薄,對郡王爺的女人和庶子女向來不好,搞出這種事,那些人肯定會大做文章。
“聽說蜀郡王非常生氣,禁足郡王妃半年,還承諾會上折子請封水六爺的生母為側妃。水六爺夫婦那邊,也賞了不少錢財以示安慰……”
馮初晨冷哼,大宅門裏的陰私從來少不了。這件事鬧出來,真正倒大黴的只有水六奶奶,她的一生都毀了。至于水六爺母子,說不定還偷着樂呢。
郭黑走後,馮初晨打開油紙包。裏面除了香甜的點心,還有一個小油紙包。打開,有一個小荷包。再打開,裏面有一疊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及一個玉扳指。
紙條上寫着:
自從分別,滿心是汝。食不知味,寝不安席。公務纏身,卻總盼着天色快暗——暗下來,便能細細想汝一整夜。
汝可曾,也這般念我?
寥寥數語,已甜到馮初晨心裏。
那個看似冷硬的人,竟也能寫出這般細膩的心思。
她念了幾遍,又在胸口貼了貼,才放下。
像第一次戀愛的小女生——不,她活了兩世,确是頭一回嘗到這般滋味。
再拿起碧玉扳指,碧綠通透,迎着燭光,看到內壁刻了一個極小的“月”字。
馮初晨又看了許久,握了許久,才同信一起放進荷包,壓在枕下。
窗外月色溶溶,屋裏安安靜靜。
馮初晨心裏滿滿當當,像裝了一整個春天,又在春風中沉入夢鄉。
竹音樓裏,燈火如晝。
老國公坐在那裏,像石化了一般。明國公和明山月都看着他,一個面色凝重,一個眉頭緊鎖。
明山月忍不住問道,“祖父,真有那句話?”
去南越尋孫嬷嬷的人回來了。孫嬷嬷重病纏身,已不能長途跋涉,在明府人再三逼問下,到底吐出了一樁埋藏了二十一年的舊事。
那時,薛太後還是薛皇後,孫嬷嬷是她身邊的宮女。
一個夏日午後,薛皇後想長寧郡主了,讓她帶着小明山月進宮。
小明山月剛滿一歲,薛皇後還未見過。偏巧長寧郡主身子不大爽利,便由明大夫人帶着,同夏阿婵一并進了宮。
薛皇後見了孩子,喜歡得緊,抱在懷裏不肯撒手,誇獎道,“漂亮,健壯,招人稀罕。”
她瞧見孩子左眼下那顆小黑痣,笑道,“都說眼角下的痣叫淚痣,男人有這種痣,多愁善感,是個癡情種。呵呵,像了明愛卿。”
明大夫人卻嘆了口氣,面露憂色,“可愚慧大師的批命,說孩子命格太陽太剛。好在大師給取了‘山月’這個名字,說是能壓一壓。”
正說着,小明山月忽然哭鬧起來,明大夫人和乳娘趕緊抱着孩子出去哄。
屋裏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薛皇後、夏阿婵、坤寧宮大太監,以及宮女孫嬷嬷。
薛皇後朝夏阿婵招招手。
夏阿婵起身走過去,心裏突突地跳。
薛皇後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幾眼,笑眯眯道,“阿婵今年十一歲了?”
夏阿婵恭聲應道,“回皇後娘娘,是的。”
薛皇後又看了她幾眼,似在端詳什麽,末了感慨道,“這品貌,這氣派,當娘娘也使得。”
她頓了頓,語氣裏添了幾分遺憾,“可皇姐那個性子,尊貴又好強,她養大的閨女,是不能給人做小的,哪怕是太子。”
夏阿婵的臉騰地紅了。眼裏的驚喜還沒落穩,便被那句“不能給人做小”的話澆成了失望。
她心悅明二哥,可滿京城人都知道,明二哥和肖晥情投意合。嫁不成明二哥,給太子做小也是好的,将來能當娘娘。
但皇後娘娘的話裏話外,是連這條路也不肯給她。
薛皇後将她臉上那些細微的神色一一看在眼裏,忽然轉了話頭,“聽說,前些日子明國公去大昭寺找愚慧大師,給明二公子和肖姑娘合八字去了?”
夏阿婵的眼神又暗了暗,點點頭。
薛皇後松開她的手,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吹了吹茶沫,似随口問道,“你可知道,他們的八字合不合?”
夏阿婵飛快地掃了一眼屋裏——只有薛皇後兩個心腹。
她猶豫片刻,低聲道,“臣女倒是聽了一耳朵,只求皇後娘娘為臣女保密。”
薛皇後微微颔首,“這是當然。”
夏阿婵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愚慧大師說,明二哥情字上略有坎坷。肖姐姐麽……”她頓了頓,“命格極好,他日所生之女,必當承天下氣運,救萬民于水火。”
薛皇後端茶的手微微一頓,她慢慢放下茶盞,望着夏阿婵,臉上的笑意散了下去。
夏阿婵心裏一緊。
許久,薛皇後才納悶道,“女子怎會承天下氣運?”
夏阿婵愣了一瞬,腦子轉了一圈,趕緊說道,“是臣女一時慌張,說錯了一個字。大師說,肖姐姐他日所育之子,必當承天下氣運,救萬民于水火。”
她擡手擦了一下前額的汗,聲音在喉嚨裏咕嚕,“是‘子’,不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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