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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沉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1章 沉淪




上官如玉怒極,嘶吼道,“好,好得很,我這就走,不敢再來馮大夫跟前礙眼,耽誤你找良人。至于我娶不娶妻,不勞你費心。”




吼完,他把腿邊的錦凳一腳踢翻,旋風般沖出屋子。




對護衛厲聲喝道,“把那破牡丹搬上車,走。”




那幾人都站在庭院裏,門又未關,他們的談話悉數聽到。




護衛慌忙擡花上車,端硯趕着馬車出了院門。




喧嚣驟歇,庭院死寂,唯有點點日光斑駁灑在地上,如同散落一地的金屑。




馮初晨輕輕合上門,靜靜坐去桌邊。桌上那碗早已冷透的茶湯,映出她疲憊蒼白的臉。




她心口沉甸甸的,像壓着一塊浸透了水的寒冰。




她從未想過嫁給上官如玉,但兩人鬧成這樣,也不是她想的。畢竟那是個好孩子,心軟,好學,不欺壓百姓,和她并肩做過那麽多秘事,還幫過她許多忙……





可經過這麽一鬧,那些情誼都沒了。




王嬸和芍藥低低的對話透過小窗,模糊地傳了進來。




“上官公子又俊又對姑娘好……”芍藥十分不解。




“傻丫頭,嫁人要過一輩子,要兩相契合。姑娘做得對,我也覺得他們不是一路人。”




馮不疾問道,“契合是什麽?”




“我說不清……”




馮初晨的目光落在微黃的茶湯上。




契合?




不止是琴瑟合鳴的溫情,更是靈魂深處的共鳴與對望。




上官如玉不僅不懂她,也從沒真正看清他自己,否則不會強求她嫁他。




正如大姑寫的那樣:共眠一天地,羅衿各自寒。




雲在天,蘭在地。




同沐清輝,各染霜色……




那兩人與他們還有不同。




那兩人之間有過男女情愛,而她與他,只是純粹的朋友。




如今,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馮不疾想進屋勸姐姐,被王嬸拉住,“讓姑娘靜一靜。”




馮不疾愁得五官都皺到了一起,上官大哥這麽好的男人姐都沒瞧上,姐找到良人的機會更加渺茫了……




他掙開王嬸的手,進屋拉住馮初晨的手,寬慰道,“姐,若你實在不想嫁人,弟弟養你一輩子。我一直在努力發奮,等将來姐老得動不了了,我能給姐一份好生活。”




馮初晨把小男人摟進懷裏,摟得緊緊的,真切感受到來自另一人的力量。




她也有茫然無助、想要依靠的時候,還好有一個弟弟……




上官如玉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明府。




他直接去了明山月的外書房。




宋現見他怒氣沖沖,一绺頭發垂下擋住了左眼,衣裳也是皺巴巴的。




風光霁月的上官公子這是怎麽了?




宋現忙道,“我家大爺去福容堂了。”




若平時,上官如玉也會去那裏。




可今天他沒去,沉臉吩咐道,“弄些酒菜,爺要喝酒。”




宋現已經看出上官公子遇到了什麽大事,忙讓人去大廚房準備酒菜,又讓人去福容堂禀報主子。




酒菜上桌時,明山月也趕回來了。




見他一臉怒意,玩笑道,“怎麽,被抛棄了?”




上官如玉狠狠瞪了他一眼,自斟自飲喝起酒來。




明山月收起玩味,“不會真被抛棄了吧?”




想到他曾說想娶馮初晨的話,腦袋湊上前問道,“你去跟那個丫頭表白,被她拒絕了?”




上官如玉猛地擡頭,冷冷看了他一眼,把酒盅重重往桌上一剁,起身就要向外走。




明山月收起玩味之色,一把拉住他。




“好好,我不問了,沒有酒解決不了的事。我舍命陪君子,咱們不醉不休。”




上官如玉聽了又頹然坐下,一聲不吭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沒多久他便醉意上湧,伏在桌案上,壓抑不住地嗚咽起來,“她怎能如此待我,我一片真心,我求她,我已經低到塵埃裏了……”




他含糊哭訴着,擡起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又伸手去抓酒壺。




明山月按住他的手,“兄弟,你醉了。”




上官如玉擡起通紅的眼睛瞪着他,明山月只得松開手。




又是幾杯酒下肚,上官如玉醉得不醒人世,如泥般扒在桌上。




明山月親自扶他去卧房歇息,用清水給他擦了臉。




又去廳屋桌前坐定,将端硯叫進來,“出了什麽事?”




端硯面露難色,主子的事他不敢妄議,又不能不說。




只得含混道,“二爺和馮姑娘在屋裏說了幾句話,就氣沖沖出來,把昨天才送過去的極品牡丹搬上車,來了您這裏。”




明山月心下明了,只得換個問法,“如玉向馮姑娘表露心跡,被馮姑娘拒絕了。對否?”




端硯賊眉賊眼看了他一眼,又趕緊垂目,小聲道,“奴才未聽清,只約摸聽馮姑娘說他們非良人,讓公子走……唉,不知馮姑娘怎麽想的,我家公子那麽好……”




他也替自家公子委屈。




真的被拒絕了。




不知為何,明山月心裏竟也覺得馮初晨拒絕得對。




這兩人,一個為人玩世不恭,于情感上過于輕率。一個為人一絲不茍,于情感上過于疏淡。




他們的确非良配。




但是,好好說開不行嗎?乾嘛把人傷得這樣深……




正月初七,馮初晨又帶着半夏去明府。




正院裏的下人依然如往常一樣熱情。




“馮大夫好些天沒來,想得慌。”




“呀,馮大夫領口的繡花好別致。”




……




來到東側屋,明山月和明山楓正同明夫人敘話。




明夫人笑着向馮初晨招着手,“幾日不見,很想你呢。”




馮初晨給明夫人和明山月屈膝行禮。




掃過明山月時,總感覺他目光中有種意味不明。




馮初晨暗惱,上官如玉一定跟他說了什麽。




明家兄弟去了側屋,馮初晨給明夫人施針。




聽到側屋傳來兄弟二人的說話聲。




“大哥,上官表哥怎麽一大早就走了,你怎地沒留住他?正好我今天想去馮姑娘家吃飯,咱們一起去。”又趕緊道,“是我說錯話了,我要當良醫,是去跟馮姑娘學醫的。”




馮初晨抽抽嘴角,真拿自己不當外人。




明夫人替兒子難為情,笑道,“讓馮姑娘見笑了,楓兒被我們寵壞了,說話行事還像個孩子。”




馮初晨笑笑,也沒說請他們去吃飯或去學習的客套話。




明山月起身拉明山楓走,明山楓站着不走。想着話都說得這麽明顯了,馮姑娘應該請自己去她家吃飯才對。




站了好一兒也沒等到邀請,只得垂頭喪氣跟着明山月走了。




還小聲嘀咕一句,“娘還說我沒有眼力見兒,她比我更沒眼力見兒。我話都說那麽明白了……”




不多時,洪嬷嬷走了進來。




她一臉喜色,先給明夫人屈膝見了禮,又對馮初晨笑道,“馮大夫,我兒媳婦懷孕了,昨兒讓兩個大夫診了脈,都說是喜脈。哈哈哈,我們一家盼了多年,終于盼到了。”




屋裏立即恭賀聲一片。洪家媳婦有了希望,自家夫人也就有希望了。




馮初晨笑道,“恭喜洪大娘,恭喜洪嫂子了。”




明夫人也高興,“這是喜事,拿二兩銀子賞洪二家的。”




洪嬷嬷給明夫人磕了頭。




治療完,馮初晨謝絕留飯,洪嬷嬷拿了一大一小兩個包裹硬塞到半夏手裏。




還悄聲跟她說,“大的送馮大夫,小的送半夏姑娘。”




洪家媳婦十幾年不生娃被馮大夫治好的消息迅速傳遍國公府,不到半天就傳遍整條街,接着越傳越遠。




次日,馮初晨給明夫人治完病走出門,就來了五六個人找她看病。




李嬷嬷一陣風走出去,沉臉說道,“國公府不是醫館,你們看病去醫館。”




這些人聽了,都笑道,“好,不當值就去。”




馮初晨上午在明府忙完,下晌又在醫館忙。




如今來同濟醫館的不止孕婦産婦,患不孕不育症的女人也多起來。




轉眼來到正月十六,今天是這個療程的最後一天。




馮初晨和半夏走到二門處,聽到一聲招喚,“馮姑娘。”




馮初晨停下,看到不遠處的一棵樹下,明山月背手而立。




他今天專程回家,在這裏等馮初晨。




“明大人,何事?”




明山月走至離馮初晨兩步距離停下,未說話,先看了半夏一眼。




半夏知趣地走去前面。




明山月清了清嗓子,臉色有些泛紅,硬着頭皮說道,“如玉這些天情緒很不好,不上衙,天天喝得醉醺醺……”




馮初晨反問道,“所以呢?”




“我的意思是,馮姑娘拒絕時,是否顧及一下他的感受……”




馮初晨雙頰微紅,冷冷看着他,“明大人教我怎麽做。”




明山月一噎。




他第一次做這種事。實在是看到上官如玉原本已經改掉了的纨绔習氣,因被拒又倒了回去,不忍他繼續消沉。




他硬着頭皮暗示道,“要不,馮姑娘請如玉、我、山楓去你家吃頓飯?你們借此把話說開,不要讓他太難堪了。”




馮初晨看了他幾秒鐘,什麽話沒說,轉身走了。




在馮初晨想來,上官如玉對待感情不會太執着,他之所以這麽難過,不是愛她愛到發狂,而是第一次被拒絕,一時接受不了。




痛快掐掉他的念想,不讓他抱幻想,時間一久便會淡忘。




明山月望着那抹筆直纖細的背影愣神。




他被人稱作明閻王,多少官員都怕他,可這丫頭卻不怕!




黃昏日落,馮初晨把最後一個病人送走,就見芍藥一臉喜色跑過來笑道,“姑娘,快過去看看,王嬸領回來一個兒子。”




馮初晨一喜,趕緊去了宅子那邊。




庭院裏,王嬸牽着一個五歲多的小男孩,幾個丫頭都笑着跟小男孩說話。




小男孩很瘦,小臉是花的,小瘦手指頭緊緊抓着前襟,很局促的樣子。




王嬸笑着對小男孩說道,“平兒,這是大小姐。”




小男孩聽了,趕緊跪下磕頭。




馮初晨忙把他拉起來,笑道,“叫我大姐,叫他大哥。”




她指了指才從外面回家的馮不疾,馮不疾也好奇地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又想下跪,被馮初晨先一步拉住。




王嬸笑道,“我先給他洗個澡,換身衣裳。”




衣褲是王嬸先做好的。




衣裳過膝,棉褲挽了一圈。




洗乾淨的小男孩五官清秀,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聰明。




王嬸笑道,“他以後的名字叫王書平,希望他知書達理,平平安安。”又對男孩道,“平兒,給小姐和少爺見禮。”




馮初晨還想拉王書平,王嬸堅持道,“該講的禮數要講。”




王書平跪下給馮初晨姐弟各磕了一個頭,“小子見過小姐,見過少爺。”




聲音都有些發抖。




馮初晨送了他一根挂着小銀瑣的銀項圈,“好好做人,好好學習,将來孝敬你母親。”




“是,小子記住了。”




馮不疾送了他一本《百家姓》,一套文房四寶,大包大攬道,“以後我出息了,會提攜書平弟弟。”




又牽着他的手說道,“走,我領你去外面看看。”




王書平羞紅了臉,看着王嬸。




王嬸笑道,“去跟少爺一起玩吧。”




小書平被拉出去,小墨子和大頭緊随其後。




王嬸笑得一臉滿足,“看了幾個月,總算看到一個合眼的。牙人說,這孩子的老子娘都死了,被祖母賣了給小兒子娶媳婦。唉,也是個苦命孩子。”




她把王書平的奴契交給馮初晨,孩子還是上在馮家戶上。




“我們孤兒寡母,也只有依靠着姑娘才能無事。”




馮初晨接過契書,“等到醫館做大,咱們腰杆硬了,就把奴契還給王嬸和書平弟弟。再給你們買個宅子和兩個下人,你們也是太太少爺了。”




王嬸笑聲爽朗,“托姑娘少爺的福,我也盼着那一天。明天家裏辦兩桌,讓平兒磕頭認親。”




馮初晨道,“認親宴改在後天吧,明天讓人去鄉下請長富叔和趙裏正來做見證。”




王嬸想想也是,“姑娘想得周到,再把姚老爺子也請來。”




有鄉人當見證,這件事就能傳去娘家,她有兒子了,讓他們不要再惦記她的錢財。




王嬸又笑道,“讓書兒跟小墨子學着服侍少爺,大的事做不好,跑跑腿還成。等到明年再上學……”




馮初晨不贊成道,“在我和弟弟眼裏,書平就是我們的弟弟,無需他服侍……讓他好好發奮,興許還能給王嬸掙個诰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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